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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五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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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张震和施聪走进了宿舍。进屋后,张震关上了宿舍房门,望着施聪的背影。
张震:“施聪,求你个事。”
施聪:“说吧。”
张震:“能再借一下你的那件外套和牛仔裤吗?就明天一天。”
施聪:“行啊,没问题。借你两天都行。我这周末和几个高年级的学长一起去参加个建筑研讨会,一会就走。你穿完把衣服裤子过下水晾干就行,不用怎么洗。”
张震:“太谢谢你了,施聪。你真是帮了我个大忙。”
施聪:“不过,真的不要紧吗?我的意思是,我的衣服都比你的要小一号。你穿着不觉得别扭吗?”
张震:“没事,不要紧的。谢谢你。”
施聪看着张震笑了笑,然后打开柜子取出了那件深蓝色的棉质夹克和那条深灰色的牛仔裤,把它们递给张震。
之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只制作精良,外观简洁的米黄色皮质旅行包,把它放在了书桌上后,便开始十分有效率地收拾起他这个周末需要携带的衣物。
周六早上,宏伟的图书馆前,皱紧眉头的张震正来来回回的踱来踱去。一旁的道路上偶尔会有一些学生经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路过的时候会扫一眼张震,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地走着他们的路。
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张震不时地抬起左手去看他那廉价手表上的时间,并且还有时掏出他的手机,去核对上面的时间。每隔几秒他都会停下来向图书馆的两侧眺望,焦急地希望能看到陈晨的身影。
张震又一次抬起左手去看手表上的时间,九点零五分,他两侧的鬓发上已经可以看到渗出的汗珠。他放下抬起的手,向远处眺望,然后发现在两百米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笑容出现在了张震的脸上,他掏出手帕擦去鬓角处的汗水,然后迈步向前,朝那个身影走去。随着张震和那个身影越离越近,他能看清那就是陈晨,身穿着那套那天他们在图书馆里相遇时的装束,只是今天,陈晨画了淡淡的一层妆。
陈晨:“你没有在图书馆前等我。”
张震:“我看到你过来了就走了过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两条腿,对不起。”
陈晨:“那我们走吧。我跟着你。”
张震:“对了,有些东西要给你。”
张震将挎在身后帆布包移到了胸前,并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崭新的速写本和一支一次性针管笔。
张震:“你今天画画可以用到它们。”
陈晨:“你留着。我自己带了。”
陈晨的反应让张震很尴尬,他慢慢地收回了拿在手中的速写本和针管笔,将它们放回帆布包中。
张震:“哦,你自己带了就更好了。我是怕你会忘带所以准备了这些,现在用不上真是太好了。也许它们也不适合你。”
陈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震看。
看陈晨没有回应,张震往肚里咽了口口水。
张震:“啊,瞧我这脑子!那我们这就去海边吧。我们可以骑车去,这样会快一些。”
说完话,张震就迈步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他不敢放开步子走,特意把步速降下来一些。而陈晨就跟在张震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一声不吭地走着。
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校园外的一排共享单车旁。他们各自掏出手机,张震挑了辆橙色的单车,而陈晨挑了辆白色的单车。将自己的单车解锁后,张震迅速地将自己的廉价手机放回夹克口袋里,而陈晨则用她的苹果手机对着张震和他的单车拍了张照。
陈晨的这一举动显然令张震受宠若惊,他呆呆地看着陈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晨:“留个纪念。你先走,我跟着你。”
张震:“好。”
张震跨上单车骑了起来。
而此时陈晨从皮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橡皮绳,麻利地扎起自己的长发,然后也骑起车来,跟在张震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几片空旷的草坪,数排简陋的民宅,和一大片树林,有些树上满是红叶,也有些树上已不见叶子的踪影。
这一天阳光大好,天上看不到云朵的踪迹,阳光照在张震和陈晨的脸上,突显出来他们间的不同。张震的脸长得棱角分明,阳光留下的阴影十分显眼;而陈晨的五官精致而柔和,阳光在脸上就变成了一层细腻、金灿灿的纱。
他们两人就这样不快不慢地在公路上骑着,期间张震总是会隔一段时间转头望一眼跟在身后的陈晨。
过了好久,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沙滩。这里交通不便,而且这是一个已经有微微凉意的深秋的早晨,因此沙滩上并没有其他人。在路边停下他们的单车后,张震走向陈晨,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向她递了过去。
张震:“拿着吧。这是为你准备的。我自己还有一瓶。”
陈晨默默地接过了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旋紧盖子,然后就把水瓶塞进了她书包的侧边网袋里。她朝沙滩方向望了眼,之后就径直朝那走去。张震快步跟了上来,走在了陈晨的身边。
张震:“这里我已经来了好几次了。第一次是施聪带我来的,之后有几个周末我就自己过来了。”
陈晨:“我见过这里。在你画的画里。”
张震:“我很喜欢这里。不仅因为这里有很美的风景可以画,更是因为这里很安静,可以让我的心静下来,用脑袋去思考一些事情。”
陈晨:“我也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味道。”
来到沙滩边上,陈晨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运动鞋和袜子,光着脚踏上了沙质有点粗糙,有点凉飕飕的沙滩,然后回头看了眼张震,发现他正弯下腰去拎起她留在路上的运动鞋。
陈晨:“把它们留在那里。”
像接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一样,张震立刻收回了马上就要碰到运动鞋的那只手,直起身,看着陈晨,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
陈晨转过身去,朝沙滩的中央走了过去,在远处,阳光下的海面,亮晶晶地波纹一闪一闪,把一股股海浪不断地推向已经被海水打湿的沙滩。
陈晨:“就这里吧。”
张震:“好,听你的,就这里。”
说罢,张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崭新的深色毯子,将它摊开垫在了沙滩之山。
张震:“昨天刚买的。一直缺条毯子。”
陈晨坐了下来,坐在了毯子左边的一角,将毯子右侧剩余的部分留给了张震。张震也坐了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他的运动水壶喝了口水,然后掏出了他的速写本和已经削尖了的2B铅笔,扫视着四周,希望能发现他之前没有画过的角度。
陈晨:“你教教我怎么画速写。”
张震:“啊?可我从来没有教过别人啊。我自己也还是个半入门的学徒。”
陈晨:“你画得很好。你也能教得很好。”
张震很不自在地看了陈晨很久。
张震:“好吧,我可以试试看。但我只能向你展示我是怎么画画的。这也许有用,也许没用。除了这个我就没其他办法了。”
陈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接着,张震打开速写本,翻到了一张空白页,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张空白的速写纸看了许久。可能是感受到了从陈晨那投来的期待的目光,张震收起了他的目光,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陈晨身上。
张震:“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我开始画的时候总是这样,会盯着纸张看上好久,想象接下来在上面会呈现出怎样的景色来。”
陈晨:“你是怎么想象的?”
张震:“啊,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我先会花点时间环顾四周,尽可能地把景色都记在脑子里。然后当我面对空白的纸张时,记忆里的画面就会出现在脑海前。”
陈晨:“好特别。”
张震:“是嘛?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画画的吧。”
陈晨:“不是的,你有种不同寻常的才能。”
张震:“不过你可以不用按照我的方法来。你也可以在环顾四周的时候先选景,然后当视角定下来之后,再开始在白纸上构图。”
陈晨先是思索了一番,然后毫不着急地扫视了周围。
陈晨:“我可以按这样来。”
张震:“嗯,这样很好。确定了要画什么之后,我会花上一段时间仔细观察那个视角内的景色。你可以不这样做,也可以边画边观察,施聪就是这么干的。”
陈晨没有回话,只是认真地盯着张震。
张震:“接下来的事就很重要了。我要开始构图了。”
张震将速写本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手握着铅笔使笔尖接近空白的纸张。
张震:“我会决定什么是这幅画的主体,它在画面中的位置和要占多大的画幅。”
边介绍着,张震边用铅笔轻轻地勾勒出一艘船的轮廓。
在远处,有一艘木质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船表面蓝色油漆已经掉了一大半。
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张震将刚刚完成的速写作品递给陈晨看。陈晨拿着画看了好久,然后将速写本还给张震。
陈晨:“我试试。”
陈晨也选择了相同的角度,取出崭新的速写本,向张震借了铅笔,可以却迟迟不能下笔。看到了陈晨的犹豫不定,张震便起身来到了陈晨的身后。
张震:“我手把手教你吧。”
陈晨点了点头。接着,张震在陈晨身后坐了下来,从背后握住了她的右手,让她手中的铅笔接触起空白的纸张。
张震:“我开始也是这样,害怕下手,可是你总得迈出第一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有时候你会有个计划,有时候就得完全依靠你的眼睛和手,让它们来替你做决定。”
在张震手把手的帮助下,陈晨的第一幅速写作品完成了。虽然花了很长时间,虽然画面稍显稚嫩,可是当画作完成时,陈晨脸上浮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张震从陈晨身后站了起来,伸展了下他有些酸痛的肌肉。这时,一个想法跳进了他的脑中。
张震:“陈晨,我有了个想法。你当一回我的模特吧,让我画一幅你的速写。虽然我从来没画过肖像画,但今天想试一试。”
听了张震的提议后,陈晨先是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会后,她抬起头来。
陈晨:“你画吧。”
然后她解开了绑着她长发的橡皮绳,让徐徐的海风吹起她微卷的长发,将她雪白的长颈暴露在阳光之下。
高兴坏了的张震捧着他的速写本,口袋里揣着铅笔和针管笔,快步跑到了离陈晨三米远的地方,绕着她缓缓地走了一圈,终于在她身后坐下,坐在了光秃秃的沙滩上,以大海和蓝天为背景,开始构思起如何画陈晨那迷人,令人难忘的背影。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已是正午,张震终于完成了陈晨的肖像画。虽然是他的第一张肖像画,可是那些流畅,柔和的线条将陈晨背影的神韵都概括在了纸上。
这幅画的风格和他平时的速写差异很大,如果说他平时的画风格刚硬,而这张画确是十分的婉约柔美。
犹豫了一会后,张震将画递给了陈晨。陈晨对着画看了许久。
陈晨:“很不一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画得很好。”
然后将速写本还给了张震。
张震:“不,你留着那张画吧。算是我送给你的一个礼物。”
陈晨:“我不能要。”
张震:“可我总得送你些什么,让你当了那么长时间的模特。”
陈晨:“那这样吧。你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下午三点校门口见。”
这个提议让张震更加的高兴。
张震:“好,我愿意效劳。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
然后他们从毯子上站了起来。当张震把毯子收进帆布包后,他俩就开始往回走。陈晨的双脚已经被冻得通红,可是她一点都不介意。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那艘搁浅的渔船上,徐徐的海风吹起桅杆上破旧不堪的旗帜,缓缓的海浪一次次拍打着暗红色的船底。
远处,张震和陈晨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地从画面中消失。
当天傍晚,天色慢慢变暗,快落山的太阳照亮了张震的全身。
他坐在自己宿舍的椅子上,身前的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从施聪那借来的衣裤。宿舍里只有他一人,剩下他安安静静地盯着正对面洁白的墙壁。
过了一会,他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他的速写本。以缓慢的速度,张震翻到了陈晨的那张肖像画,阳光将他头部的影子投在了纸张上,遮住了大部分的画面。
看了一会,他发现有些事情不对劲,于是便站起身,手上还拿着翻开的速写本,调整了椅子的位置,让椅背对着窗户的方向,然后坐下,将速写本举起。
这时从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刚好投在了陈晨的肖像画上,给它染上了暖橙色的色调。
张震就这样认真地盯着他几个小时前画的画,抬起右手,先是触摸了下纸上陈晨被风扬起的长发,然后是她的后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迅速地加快。
而这时,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张震赶紧合上速写本,迅速地将它塞回他的帆布包里,然后抬起屁股将椅子调会原来的位子,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建筑杂志,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