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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烧 他们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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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陆枭把他松开,说:“得罪了。”
宋缨扫了他一眼,回复道:“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所以,”陆枭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宋缨摇摇头。
“不知道。”
陆枭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的兄长,发生了什么?”他试探地问,生怕戳到宋缨的痛处。
这人也是奇怪,明明悲痛得喘不过气,却偏偏一下子就调整好状态了。
虽说身手差了点,看起来白净秀气,弱不禁风,但是个能扛事的。
“被那玩意儿吞了。”宋缨搓着自己磨破了的手腕,没好气地说道。
“吞了?!”陆枭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宋缨点点头:“昨天晚上,我跟我哥刚到这没多久,讨饭的就敲门了。我们也没准备吃的,就把随身带的零嘴给了它。结果那玩意儿不满意,就把我哥给吞了。”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一点情绪,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陆枭很难想象食神是怎么把人吞掉的,又问道:“那你怎么没事?”
“这你就得问问系统了。”他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天花板。
宋缨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陆枭,知道他在怀疑些什么,但他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废话。
他对着角落里的阿发说:“小鬼,起来,去洗个澡,脏死了。”
“这小孩怎么来的。”
“捡的。”
“你也不怕他来路不明?”
“一个小孩,能有多大事?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路边,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背着个破包裹,能有多大杀伤力。”
或许是因为职业病的缘故,作为雇佣兵,陆枭时刻谨记着不要滥用同情心的教诲。
若非宋缨的武力值实在不够看,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放了他。
不过也可能是被他的脸骗了。
陆枭的脑海里晃过宋缨深蓝色的双眼,真是见了鬼了。
“你是混血儿吗?”陆枭问。
“祖上有过混血的,到我这算是隔代遗传了。”他把小孩拎进浴室里,站在窗边说道。
这里是厨房的二楼,只有一间小小的淋浴间,还有一张一米二的床,显然装不下两个成年人。
宋缨看着瘦,但个子挺高的。陆枭有一米九,在这间小屋子里还得微低着头,宋缨的头顶正好到他的鼻尖。
“外面的月亮是怎么回事?”陆枭问。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没有出现这种天气。”
他的肤色苍白,背对着血月,看起来就像是半夜敲门的艳鬼。
“看什么看?这床今晚我睡,你自己找个地方呆着。”
他身上的衣服又冷又黏糊,再加上被陆枭摔在地上之后,后背现在还有些疼痛,这让他更加火大。
陆枭见他黑着脸转过身去,哑口无言。
他没话找话:“你怎么来到这的?”
“迷路。”
小孩光着屁股走出浴室,宋缨把浴巾扔到阿发头上。
陆枭问他:“小鬼,你从哪来的?”
阿发抽抽噎噎,还在打哭嗝,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我是隔壁村来的,今天、今天第一次见鬼。”
陆枭心头一梗,平心静气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
“你为什么从隔壁村来?”
陆枭看过地图,上边压根就没居民点。
“没饭吃了!我们一家人逃出来了!”
原来是逃荒。
“那你的家人呢?”
“我不知道,我是半夜起来尿尿,然后一回头,他们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四处转,就转到了这个村子,然后就进来了。可是我实在是好饿好饿,在这里转没多久,就晕了,等到再醒来时,就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站在小孩面前,跟巨人一样。阿发比平常孩子瘦小些,个子只比他的膝盖高一点点。
小鬼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突然瘪了瘪嘴,呜咽着说:“我要找小宋哥哥!”
他一下子嚎哭起来,让顾枭措不及防。
“哭什么?”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更严肃了,阿发哭得愈发大声。
“你把他吓哭了,你哄。”宋缨幸灾乐祸道,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出好戏。
陆枭受不了,说道:“去睡觉,不然我把你丢出去喂鬼。”
宋缨嗤笑一下,倚靠着床头睡下,他这一身衣服实在不好睡觉。
他的腿很长,很直,马术服紧紧包裹着这一双腿,陆枭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挪开。
陆枭靠着床边坐下,听着后边两个节奏不一样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他才安心合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色的夜空让他联想到了这几年的经历,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如电影播放一样放映着血肉模糊的战斗场景,他看着队友被一枪爆头,有的人尸首分离,支离破碎地被送回来,还有人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他感到一阵心悸,胃里翻江倒海。
或许他应该结束战斗了。
谁能忍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呆在阴沟里干这些见不得天日的事情呢?
那些死去的人是他的敌人,也有他的队友,但也可能是他自己。
过去的十年,每一天他都在和死神做赌注。
背后突然有了动静,宋缨似乎抽搐了一下,陆枭一激灵,立马回过头。
只见头歪歪地靠在床头上,撇着嘴,嘴里念念有词,陆枭细听了才知道,宋缨一直在喊:“哥哥。”
他一声叫得比一声弱,像是猫崽子叫唤,看着都难受。脖子还这么扭着,明天起来准得落枕。
陆枭暗暗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眺望寂静的村庄。血月的红光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面貌。
他像是心电感应一般,猛地回过身,迅速扶起即将掉到地板上的宋缨。
真是服了,这么大个人,还能睡到掉床下边。
宋缨睡得很死,沉浸在跟兄长相见的虚幻美梦里,他的脸颊贴着陆枭的手,无意识地蹭着,嘴里一口一句哥哥。
他的脸颊柔软光滑,蹭着陆枭粗糙布满枪茧的手也不嫌难受,
陆枭把他扶正了,一搭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烫手得很,哪怕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服也会觉得烫手。
又是淋雨又是打架,还穿着湿衣服睡觉,不发烧才怪。
宋缨的眉头紧皱着,或许是太过于思念兄长,又或者是太过于难受了。
不能滥用同情心。
陆枭这样想,但宋缨看起来确实可怜,就连梦里都在流泪,睫毛都被泪水沾湿,湿答答脸颊贴着他的手。
算了,救了也没事,反正他这么菜,就当积德吧。
“醒醒。”他轻拍宋缨的脸颊。
赖着不动的宋缨像是惊醒一样坐直了,左右张望。
“这儿,你发烧了。”他把宋缨的脑袋掰向这边。
宋缨被他弄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开他,迷迷糊糊地怒问道:“你干什么?!”
“你发烧了,有带药吗?”陆枭好声好气地问道,他犯不着跟一个有起床气的病人计较。
他揉着眼睛,往后一仰,后脑勺狠狠地撞上床头,砰的一下,听起来都很痛。
“宋缨?宋缨?”
“唔……哥……我好难受……”他又小声地叫唤起来。
陆枭叹了口气,把他扯过来,哄着说:“知道,先把衣服换了,这样就不难受了,好吗?”
宋缨估计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窝在他臂弯里,点点头,自己挣扎着想把衣服脱掉。
陆枭帮他松了扣子,宋缨自己把衣服脱下来。
还有这条湿透了的马术裤。
陆枭深呼吸一口气,他绝对不是什么猥\\琐流氓。
他替宋缨盖上被子,在楼下灶台上找到了矿泉水。
“喝一点水再睡。”
他扶着宋缨,把水喂到他嘴边。
宋缨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迷糊间把整瓶水都喝了。
陆枭把毛巾沾了凉水,敷在他额头上,这里没有药,只能靠多喝水和物理降温,看看能不能把体温降下去。
宋缨喝了水,似乎是清醒了些,呢喃着抱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细若蚊喃,陆枭都没来得及听清,刚要回答,他便把头埋进床铺里,睡过去了。
不气人的时候,还挺好的。
陆枭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睡得晚还睡得浅,几乎是屋子里刚亮,他就醒了。
雨已经停了,太阳刚蒙蒙亮。宋缨和小鬼还在睡。
昨晚太过匆忙,光线也昏暗,再加上那惊险恐怖的所见所闻,觉得宋缨像吸人精魂的艳鬼,这会见了阳间的光,倒觉得他跟油画里的美人似的。
陆枭摸摸自己的枪,再次确定了子弹的数量,悄悄推开门出去了。
雨后的巷子里有些闷,他左右张望着。
这间屋子在小巷比较深的地方,比起刚进村的水泥房,这里显然是老破旧,还是旧式的瓦房,屋檐还在滴着水。
亏这人能挑到这么个逼仄的地方。
他拿着手枪,紧贴着墙,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走。
前边就是那条阴森恐怖的大道,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地挪到路边。
没了墙体的遮挡,空旷的大道敞亮地暴露在他眼前。
什么白骨堆,什么红月,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