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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奸情 贵妇人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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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妇人给他们安排的卧室有一个圆形阳台,月明星稀,远远望去,一大片黑压压的森林不见边际。
他们住在二楼,楼高不低,楼下是精心打理修剪过的园林。
“要不要溜出去看看?”陆枭看了一眼楼下,静寂无人,只有无声的月光照耀着沉睡的花园。
“溜出去?去哪?”
“就随便转转咯,就跟我们跑村庄一样。”陆枭摊开手,掌心里似乎掬起一捧清澈月色。
他们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甜点,还有遍野的芳草绿树,他们坠入美梦,饥饿与死亡成为遥不可及的故事。
明明前两天还在荒野村庄,一眨眼就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庄园。
陆枭又想起了小时候。
他以前住在海边的一座小城市里,最喜欢的食物是海边吃不完的生蚝。生蚝的做法有很多,他们那并不流行生吃,陆枭最爱的是烤生蚝。
撬开刚刚打捞起来的生蚝,鲜甜的汁水带着些许海洋的腥气,白嫩的生蚝映着月光,就像现在这样,也映出海上的明月。
蒜蓉里加入酱油、蚝油、海鲜酱和油,淋在刚刚上炉的生蚝上边,等到滋滋作响,快要熟的时候,再放上独家秘方调配的辣椒酱,又香又辣,还鲜,趁着油泡快要炸开时撒上葱花。
通红的木炭上边冒着烟,像是魔术一般变出美味佳肴。
小小地吸吮一口壳里快要溢出来的汤汁,再将生蚝滑入口中,牙齿划破生蚝的那一刻,似乎海洋的精华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了,伴随着海浪声和月色,一起刻入他的味蕾和记忆。
“好啊,”宋缨说,“去找找出口在哪。”
村庄的出口时来时的路,只不过被大雾遮住了,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他们俩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溜出卧室。
刚踏上台阶,陆枭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闹声,他和宋缨龟缩在楼梯口处,大气都不敢出。
陆枭仔细一听,这声音正是贵妇人和那刘大哥。
倒也不像是打斗,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嬉笑,还有几句窃窃私语,直到微不足道的关门声了结这一切,庄园内又恢复了安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大哥真豁得出去啊。”宋缨忍不住在他耳边低语道。
“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他。”陆枭悄悄说道。
陆枭一脚跨到了一楼,楼梯口只剩下一盏小小的油灯,或许是佣人忘了熄灭。
这里的楼梯通向佣人的房间,没有地毯,就连台阶也是疏松的木头,小小地发出吱呀的声响。
宋缨跟着踩到一楼的地板上,地板发出了清晰、刺耳的嘎吱声,他僵在了原地,一只脚在台阶上,另一只脚尖悬在地板上。
走廊尽头的木门忽地开了。
陆枭眼疾手快,托起他一个转步躲到楼梯背面。
这里散发着木头腐朽的味道,看来这楼梯是真的得修修了。
“怎么又有老鼠。”被吵醒的佣人不见老鼠的踪影,吹灭油灯,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两只大老鼠躲在楼梯口,憋着一口气。
待到木门嘎吱合上,陆枭悄悄地打开后门。
月色明亮犹如白昼,后花园被绿色的灌木包围,守卫着含苞待放的花圃。
陆枭掐起一朵蔷薇,指腹摩挲柔嫩的花瓣,残留的清淡花香缠绵悱恻地萦绕在指尖。
“这里好像我家以前的花园。”宋缨低着头喃喃道。
“你家里有花园?”
“嗯,小时候。后来夷为平地,拿去种菜了。”
土地是宝贵的资源,在温饱面前,高雅奢侈的园林艺术自然而然地要为其让步。宋缨并不可惜,他说:“很难打理,主要是为了排面。”
陆枭说:“那你应该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宋缨不以为然地说:“但愿吧。”
他随手摘下一朵蔷薇花,轻柔地抚摸略微绽开的花瓣,低头,轻轻地亲吻花蕾。
“送给你。”宋缨把蔷薇花送给顾枭,花瓣上还有他掌心的温热。
陆枭看着眼前粉红的蔷薇花,一时手足无措,他问道:“这是为什么?”
“拿着,”宋缨说,“开过光的蔷薇花,就当是平安符吧。”
蔷薇花和平安符,这倒是没听说过。
宋缨的领子凌乱地散开,领子上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没了。这几天的折腾,换做是别人怕是已经狼狈不堪,陆枭下巴上的胡渣都没空刮,但宋缨却收拾得妥帖。哪怕是衣衫凌乱,他也像是为情所困的贵公子。
宋缨说:“你没说过你的事。”
他看着陆枭,眼里倒映这月亮。他想起来在村庄的那个夜晚,宋缨也是这样子看着他,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
陆枭分不清宋缨的用意,他看起来有些天真,枪法很烂,斯文精致,一副没见过风雨的模样,可是他又会在无意间暴露出浪荡的秉性。
就像现在这样。
“你也没有。”
“那就一换一?我说一个你说一个。”他抬头看了陆枭一眼。
陆枭难以拒绝:“行。”
宋缨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先说吧。你还记得我给过阿发平安符吗?”
陆枭仔细回想着,那小孩身上确实带了张平安符,他点点头。
“那是我哥留给我的,他会画符。”
陆枭开玩笑道:“那这花还真开过光啊?”手心的蔷薇花显得格外神圣。
“这你也信,开光和风水是两码事。”
“哦,你骗我?”
宋缨哑口无言,他又说:“到你了,快说。”
陆枭琢磨下,他有很多可以说的,但没有一样能够说出来的。
十八岁以前的事情,他都快记不清了,十八岁后的,他不能说。
“我懂一点枪法。”
“看出来了,不算,换一个。”
陆枭反驳道:“不,我没有在你面前展示过。百步穿杨那才叫枪法。”
宋缨怀疑地说:“那不是狙击手才干的吗?”
“还说你看出来了,狙击手能干的我也行,幺九那孙子得管我叫爹。”
宋缨看他像开屏孔雀一样吹嘘,说道:“辈分乱了。知道您厉害,说点好玩的。”
好玩的?陆枭又想起了海边烧烤。
“我小时候住在海边,天气好的时候呢,大家就会支起烧烤摊,一边吃烧烤喝啤酒,一边拿麦唱歌。从东边到西边,一两百米长,都是摊子和驻唱歌手。我想想,那些歌手里边有一个后来出名了,听说成了大明星。”
“是哪个?”宋缨好奇地问。
“记不清了,不过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啥玩意儿都不懂,早知道一路上都要个签名,有一个也算挣了。”
后来海水倒灌,冲垮了树林,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也晚了。
他们顺着花园的小路走到另一端,黑暗的森林就在他们面前。
“这里像是我迷路的那个地方。”宋缨指向一棵断了枝丫的老树。
左边的一棵树像是从中间被劈开了,右边的一棵树断了一半的分枝。树叶仿佛静止了,在这样凉爽的夜晚里,竟然一动也不动。
这里和花园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也许这就是出口呢?
陆枭的手甫一碰上围栏,就感到四肢沉甸甸的,像是灌了水泥一样。
紧接着一股狂躁的风吹过树林,哗啦啦的树叶摩擦声隐含着幽暗的咆哮。
成群的惊鸟从林中飞起,盘旋着飞向庄园。
一阵尖利的叫声刺破了夜空,声音是从庄园那边传过来的。
“跨不过去。”陆枭把手缩回来,他的手脚使不上力气,一碰上栏杆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庄园里好像出事了。”宋缨说道,他在回头的一刹那看见二楼闪过一道奔跑的人影。
得赶快回去,不能让人发现他们不在屋里。
陆枭和宋缨奔跑在蔷薇迷宫里,巴不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万一被发现就糟糕了。
他们悄悄地打开后厨的门缝,里面灯火通明,佣人们都被刚刚那声尖叫吵醒了。
“走那边。”陆枭示意宋缨绕到阳台底下。
他右脚踩上一楼的窗沿,一手抓住窗的上沿,脚一使劲,手一撑,左脚踩上了窗沿,双手扒拉着阳台的栏杆,手臂的肌肉绷紧,一只腿跨上阳台,接着就轻轻松松翻进房间里了。
陆枭伸出手,把宋缨拉上来。
“搞得我好像是来偷情的。”宋缨撑着栏杆说道。
确实有点像,偷情的都爱翻窗。
门外的脚步声就没停过,听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那声尖叫是她发出来的吗?”陆枭问。
“可能是,听起来有点像。”
两个人贴着门缝偷听,隐约间听到了贵妇人和刘大哥的对话。
“你先进去吧。”贵妇人说。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
宋缨疑惑道:“他是这么情深义重的人吗?”
“仔细听。”陆枭把他摁回去。
“有你的这份心意就够了。放心吧,他已经死了,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贵妇人像是快哭出来了。
好一出人鬼情未了。
门外逐渐恢复了安静。
陆枭看看手表,这才夜里两点,他们还可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