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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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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过路旁高大的梧桐树,一片片的黄叶落下。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朝着远方前行。
“姑娘,你快看啊,外面的景色真美啊!”小丫鬟今年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这时她正雀跃地一手拨开帘子,一边指着那唯美的秋景,对一个也才十四五岁的姑娘说着话。
那姑娘的穿着倒也不是特别华丽,就是那张小脸却让人不禁想到:“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快坐好吧。”语气虽然有些无奈,但嘴角却是含着笑的。
这姑娘姓陆名杳杳(yǎo),“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这是她父亲陆渝最喜爱的诗句了。
是一位高僧的诗,他活了一百多岁。原本是前朝皇室的人,当时还没改朝换代呢。他很有才华也有抱负,却被自己的亲哥哥们嫉妒,排挤,陷害。
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感到很厌恶,于是遁入空门。
或许这是老天爷在眷顾他吧,没几年。百姓不堪其苦,各地掀起农民起义。王朝被颠覆了。
皇室子弟除了他全被起义军杀光了。
后来他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这首诗的全篇是这样的: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诗是好诗,但这杳杳二字寓意不怎么好,她母亲柳氏当时一听丈夫取这名儿,立马就黑了脸,说:“你这是干什么!她可是你女儿,旁人家的都是净往着孩子将来能够前途顺遂来取名儿,你怎么取这么一个晦气的名儿!”
“夫人,你别生气啊,这可是我的亲女儿。我难道还不念着她将来能过得好?可这前途的事儿,是取一个名儿就能好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虽然咱这是女儿,但也一样,总归还是要自己去挣前程的。要是取名儿好,人就能好的话,那我那徐兄,名儿够好吧。‘鸣生’,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结果呢,半生潦倒啊!”陆渝说着还不禁有些感慨地回忆起那年:
“徐兄,这次乡试你就等着兄弟我一举夺魁吧!”那时的徐鸣生才二十岁,年轻气盛,但他也确实有资本。
出身耕读之家,还算有些家底能供他读点书,十一岁拜师大儒温叙言,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啊!
可惜,次年硝烟四起,他的老师温叙言也病逝了。好不容易到了二十岁,高祖一统江山后,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
以他的学识考上举人,考上进士该是水到渠成的。可惜,又是时运不济,一生都未能再近一步。抱憾而终啊!
“你这么一说,倒也确是那回事。”柳氏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理便同意了。
马车里
那个小丫鬟安兰听了自己姑娘的话,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陆杳杳正看着一本诗集,马车摇摇晃晃的。安兰又忍不住说话了,“姑娘,这摇摇晃晃的你看书眼睛不难受吗?”
陆杳杳抬头,看着小丫鬟好奇地盯着那本书。有些好笑地说:“你看啊,要是让你在这儿吃千层酥啊、海棠糕啊、玫瑰酥啊这些,你还觉得难受吗?”
“嘻嘻,那不能。”
“唉!就是不知道这老祖宗脾气如何?”小丫鬟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忧愁。
她口里的老祖宗是同安长公主,乃是陆杳杳的曾祖母,她是高祖的亲妹妹。算起来陆家那也是皇亲国戚,但父亲不得家族重视,这些年一直在小小的罗中县当县令,不过父亲也乐得如此,他并非是追名逐利之人,寄情山水才是他的追求。
这些年虽然政绩平平,倒是于写诗作画上颇有些心得。
陆家这些年到底有些没落了,就靠着这个垂垂老矣的先帝亲妹妹了。
可她毕竟已是七旬的老人了,能撑多久?长公主一死,陆家也就真正没落了。
“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安?咱们这是进京啊,我听说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多得很,我还兴奋着呢。姑娘怎么觉得不安呢?是不是……是不是……”小丫鬟手舞足蹈的,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陆杳杳,故作神秘就是不说下去。
陆杳杳无奈只能配合地说:“是什么呀?”
“咳!我觉得姑娘一定是睹物、睹物什么来着。”小丫头挠着头,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来。
“是睹物思人,让你多读读书就是不听。”
“对对对,就是睹物思人、睹物思人!”
陆杳杳知道她说的是谁了,“我和他没有私情的,有也是兄妹之情。”
“哼!姑娘啊,你可真是不识好歹,人家徐公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说不定这次乡试就中了呢。再过个三年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呢。”
“哟,还知道金榜题名呀!”
小丫头有些恼怒地说:“姑娘,你别打岔。我可听说了,县里好几户人家想把姑娘嫁给他呢,您可长点心吧!”
徐公子,姓徐名子川,是那个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徐秀才的儿子,恐怕也是一辈子唯一值得感到慰籍的了,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徐秀才很穷但特别有骨气,虽然陆父常常写信让他来投奔他,但徐秀才坚决推辞,还说什么他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云野鹤的日子。
直到,儿子的降生。
徐秀才快四十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可他夫人在生下徐子川几年后就病逝了。
没几个月他也撒手人寰,临终前写了封信拜托好友陆渝照顾刚刚四岁的孩子。
就这么着,刚出生的陆杳杳和四岁的徐子川成了青梅竹马。
可竹马有意,青梅无情,陆杳杳是真心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看待,所以自从感受到徐子川对她有意后,尽量避免了和他见面。
这次徐子川自然也是知道陆杳杳进京的事儿,所以特地去买了那本诗集,说是路远解闷用,陆杳杳也不好推辞,就收下了。
于是就有了安兰的“睹物思人”。
陆杳杳觉得她得把话题引开才是,“这快一月有余了吧。”
“是啊,一个多月了,马上就快到了啊姑娘!”声音很欢快。
听这语气估计这丫头估计又想到吃的了。
陆杳杳松了口气,不光是安兰,连大哥,二哥和爹娘都一致认为她和他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些年,子川哥哥对她也确实很好,甚至那年她落水。明明是个旱鸭子却义无反顾下水救她,最后还是被赶来的大哥及时救了。否则她俩就得共赴黄泉路了。
说实话,有时她也有些犹豫,有些觉得自己是不知好歹。可,可她这些年也确确实实没想过要和自己视为亲哥哥的人相伴到老啊!
三个时辰后
“姑娘咱们进城了。”是车夫老张头的声音。
老张头是公主府里的人,特地被派来接陆杳杳的。
母亲柳氏当时一看就这么一个人来,气得不行说:“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也太埋汰人了。”
大哥二哥还有子川哥哥当时都很不放心,还准备要送陆杳杳,可乡试快开始了。杳杳极力才阻止了哥哥们相送的好意。
不过也有父亲的一份功劳,要不是父亲担心派了五个差役护送估计她还搞不定的。
其实这也不怪老祖宗,她已经是七十八岁啦,人都说“七十古来稀”,这都快八十了。这些年她已没有精力去管家了,里里外外都是陆家二夫人在管事。
注: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唐】寒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唐】白居易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清】曹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