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探戈》大哥的流水账

2、第一章

　　克里诺兰岛地处北部边界，一年有近一半时间都处在冬季，潮湿、阴冷、有阳光的日子屈指可数。整个岛屿所有的物资，由货运船定期从城市转运过来，每周一次，如果错过，那这一整周，只能靠干噎的面包度日了。
　　爱丽莎拎上外套围巾，赶不及吃早餐了。今天可要早点去，不然好货都会被挑完。上周就是晚到了一步，最后一包西红柿便被隔壁的萨特大婶抢走了。
　　她急忙跑下楼，却有些尴尬的愣在了楼梯口。
　　眼前女人身着松垮的吊带，披散着金色的波浪卷发，跨坐在他父亲的腿上。
　　听到声音，她缓缓侧过脸，微眯着眼睛，打量的视线停在爱丽莎的右脸。翘起好看的薄嘴唇，努了努嘴：“这位小姐是你的女儿？”
　　中年男人侧了侧身，看见愣住的爱丽莎，皱起眉，脸上有一丝恼怒。他掰过女人的脸，不许她分心：“不用管她。”
　　爱丽莎低下头，轻声说：“父亲，我去采货了，您要我带些什么吗？”她看了看脚边滚落的空酒瓶。
　　“啤酒。”
　　“好的。“她快步走出门，将男女调笑的声音，关在了房间里。
　　这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吗？应该是吧，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但是，她不明白，如果，他是她的父亲，那这个名叫克利诺·阿尔瓦诺的男人，为什么那么厌恶她，为什么从未抱过她。如果，他是她的父亲，那为什么，她的名字，却叫爱丽莎·克里斯蒂。
　　她甩甩头，试图将恼人的思绪甩开。
　　“爱丽莎一回头，吓死一头牛。”
　　“爱丽莎而回头，乌鸦也掉头。”
　　“爱丽莎三回头……”
　　一群调皮的小鬼，集结向她跑来，嬉笑嘲讽她脸上不知何时留下的疤痕。
　　她佯装攥起拳头，向他们挥了挥：“在不走开，小心我揍你们。”
　　毕竟是孩子，小鬼们大叫了一声，便纷纷散去。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外貌，是的，她才不在意呢。爱丽莎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更裹进了长长的围巾里。
　　她才，不在意呢。

　　另一边，迈克紧锁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闪烁的白织灯将他快见顶的脑袋照的光亮。他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已经走了快1个小时，然而还是没有丝毫头绪，这可是件麻烦事。
　　“镇长？”来人是迈克的助理，他佝着瘦削的身，堆着谄媚的笑：“还在为后天的祭祀日烦恼么？”
　　迈克不快地斜睨了他一眼，将身体重重扔进旁边的座椅，双手交叉，放在臃肿的肚皮上：“废话。上个月就收到委员会下发的命令，今年无论如何不能祭祀牲畜，必须是年轻的女性。”
　　他将一本人口记录本，甩在办公桌上：“我翻阅了克里诺兰所有的女性居民，年轻女性一共123名，都是家里的独女，谁会愿意把女儿祭祀出去！”
　　“诶”他按了按太阳穴，但是不祭祀也是不行的，20年前，没有按时献上祭品的代价，就是半个岛居民的性命。
　　“镇长，阿尔瓦诺家的女儿，脸上可是带着‘新娘’的印记。”助理小声说：“全岛，有印记的年轻女性，就此一个。”
　　迈克转了转眼珠：“这，合适吗？毕竟是一条命。”
　　“镇长，全岛可是有上千条性命呢。”
　　迈克思忖了半晌，合上手边的人口记录本，轻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天刚亮。
　　“爱丽莎，快起来！”克利诺气喘吁吁，猛拍着爱丽莎的房门。
　　“父亲，怎么了？”
　　“快，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爱丽莎接过父亲扔过来的外套，慌忙套上。“发生了什么？”
　　“算了，我们什么也别拿，快走！”他拽过爱丽莎的手，急忙跑下楼。
　　“克利诺，这么着急，上哪去？”门口是迈克的助理，以及5、6个护卫兵。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爱丽莎，不会是她的。不可能！”
　　“那你是说，委员会对祭品的预判，是假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预判明明白白说了，今年的祭品必须是右脸带有印记的年轻女性。这个印记，是那人新娘的印记。”他抖出一张羊皮纸，在克利诺尚未看清的时候，便又收起，只隐隐露出了委员会的章印。
　　克利诺绝望了，“让我去吧！她才只有19岁！我代替她去！”
　　祭品？哦，对了，后天就是每年的祭祀大典。她倒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我如果记得没错，每年都是用50只牛羊作为祭品。”
　　助理轻咳了一声：“委员会要求，今年必须是右脸带疤的年轻女性。”
　　“呵呵，委员会对于这个印记，知道的可真是精准。”她嘲讽地扫了助理一眼，见鬼的印记，不过是他们的借口！他们不能反抗委员会，又不愿得罪所有岛民，理所当然，她是唯一的人选。
　　“补偿是什么”她轻叹了口气。这个小小的岛屿，远离世界文明，愚昧、无知、但是，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啊。
　　“补偿？”
　　“父亲已年迈，我相信镇长一定会给予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作为祭品，是一件家族荣耀的事情！”
　　“哦？”她坐下来，食指轻轻敲着餐桌：“如果祭祀大典之前，祭品死了。那作为镇长助理的您，只怕是难辞其咎了。哦对了，我记得您家小女儿，和我的年纪一样呢。我见过她一次，长的非常迷人。”
　　助理看着爱丽莎，他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胸膛快速起伏。他的记忆里，这个女孩儿一直寡言少语，甚至鲜少抬头。
　　爱丽莎微微笑着，视线丝毫不闪躲。
　　“好！”僵持了一会儿，他不得不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厌恶的词。
　　“好的，那辛苦今天之内，能将相关文书张贴岛通知栏，告知全岛岛民哦。”她嘻嘻笑着，好似达成了一桩划算的买卖。
　　“哼！”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甩上。克利诺颓然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良久终于抬起头，看着爱丽莎。
　　“爱丽莎，逃吧。”
　　“父亲，港口的货船每周一次，昨天是采购日，您忘了吗？”她将他扶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而且货船的通港文书是镇长直接签发，您觉得，船长会愿意冒险为我损失掉这笔买卖么？值得的，父亲。这笔买卖，划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