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人多作怪主受》裴喻

1、第 1 章

　　我捡到了一个美人，在屋前流淌着的河流里。
　　那美人躺在河里，只一眼便足以消这世上大半春色。青丝如墨，肤似凝脂。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一袭湿透的春衫，隐隐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我将美人带回了家，好生的照顾着。
　　多一人的饭倒也足以养活，只是用药贵。
　　我不得不亲自上山去采。往往弄得脸上疤痕累累。本就丑陋的脸庞往河里一照时更是不堪入目。所幸几日来自己早已看惯。又怕出门惹祸，将那宽大的斗篷束得愈紧，这是村里人对我最大的宽恕了。
　　不过一面之缘，何必至此？连我自己也无法明白。大抵待在阴沟里久了，一缕伤人的阳光也可以如痴如狂。一见着那张绝美的脸，便觉着一切都值。
　　终于有一天，在我出去时，美人睁开了眼。睁眼后眼前依旧一片黑暗的他，失明了。
　　或许，是在跌落时被锋利的岩石划伤。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着，直至声嘶力竭。
　　彼时，我正在河边洗衣。一听着这叫声，鬼使神差地慌乱站起来，不慎一个跌入河里，头重重地磕在岩石上，磕出满头的血。便胡乱地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跑去。
　　打开门时，我愣在了原地。
　　还是晚了一步。
　　家里本就不多的物什此刻被砸了个稀烂。
　　眼见美人的手正欲碰上那碎瓷片，我不顾礼节地将他搂住，用手按住他的手，夺过那碎片。一瞬的刺痛被我刻意压制，我咬咬牙，入手温凉似玉。
　　怀里的人似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身子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意识全定在怀里的温香软玉上，一时心猿意马。
　　“那个，我是在河里见到你的。见你伤势重，就擅自带你回我家中，万分抱歉。”
　　我犹豫了半天，也没找着个合适的理由。心底明镜似的明白自己不过见色起意，何来乐于助人。
　　“哦，对了，眼睛，眼睛一定也会帮你治好的！”见美人不应反呆愣许久，疑心他应当时仍为失明之事所伤，安慰的话脱口而出。
　　“谢谢阁下的救命之恩。”美人挣脱了我的怀抱，“鄙人性苏，字行之，恩人唤我行之便可，刚才一事，着实抱歉。”
　　明明面色呈孱弱之态，我却见其不卑不亢的傲骨与冷然的气质，那是乡野草民的我无法习来的。
　　只这一刹，见美人醒来的惊喜便被冲散一半。我压下心中卑劣的情绪，不至于让它像疯长的荆棘般刺穿脆弱的心脏。
　　从未如此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低贱，或许淤泥与明月从来非一池之物。他是奔走在人间的月，我却像极可笑的猴子般伸手捞月，徒得一场空。
　　像所有刚涉世的小偷，面露惊慌地盯着偷来的一切，我心里念到。
　　想着，我勉力扯出个笑容，哪怕他看不见。
　　犹豫了半晌，把手搭在其衣袖上，牵着他往床边走去，不忍见其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