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玫瑰花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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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似乎有些吵闹，是什么声音？
杨睌疑惑的侧耳听了一会，窗帘缝里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亮了他的半张侧脸，印在玻璃窗上，很像羔羊的脸。眼睛大而圆润，盛着葡萄一样的瞳仁，黑是黑白是白，只有卧蚕那里有些红，好看极了。眉眼、鼻子、嘴唇，脸型还有藏在自然卷头发下面的耳朵，没有一处有攻击性的锐角，也没有一处突兀奇怪，就像是一只洁白美丽的羔羊。
唯一的与羔羊相配的命运就是献祭给神灵。
他有些嘲讽地想：这样一张脸，要是长在女孩脸上，想必一定会招来前赴后继的勇士，为了她去打败恶龙，战胜神明。
但长在男人脸上，那前赴后继的勇士就会残忍的对待他，以证明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转开头，对声音失去了兴趣。算了吧，他想，可能是开了豆浆机的后遗症。
杨睌这样很久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提不起劲，他的脸上带着羊羔知道自己将要摆上祭坛的神情——灰败的随意。不过今天不一样，他得给自己准备一碗粥。
最后一碗粥。
豆浆已经沸腾，杨睌拎起豆浆机倒进瓦罐里，不过是很普通的动作，手却神经质的一抖，乳白的豆浆溅出瓦罐，在桌子上留下一片狼籍。
他愣了一下，脸色更加不好，只是默默擦干桌子，然后把泡好的大米和糯米倒进豆浆，豆浆立刻停止了沸腾。
杨睌开始给铁棍山药削皮，山药有些滑，他努力的想握住，手再次不受控制的抖动，先是握着山药的那只手，最后两只手都开始不规律的颤抖。
他索性把削皮刀和山药一齐丢在水槽里，无声的弯下了腰。
18:07分，黎师终于踏进了华韵小区的大门。
八分钟跑完两公里，不算她最好的成绩，但是她得一边跑一边给老周打电话，刚跑到大门就不行了，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汗水淌过修长的脖子，像一截削好皮，白嫩湿润的山药。
“老……呼……周，怎么样了！”
老周声音带着一点小兴奋，“下来了下来了，你的办法有用，我们退后她就下来了，但是天台栏杆太矮了，强抱肯定不得行！”
电话那边同时传来同事老罗语重心长的声音：“十一岁？那才上五年级，这么小啊娃娃，以后人生还长咧，你这就活不下去了，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家人想想呢？”
咕嘟，杨睌的豆浆又冒出来一个小泡，米粒被水泡簇拥着想从锅里跳下，他倒一碗冷水下去，豆浆重新冷静下来。
算是成功一半，假如老罗不说那句话的话。不过还好，可以及时纠正。
“停！老周……呼……赶紧让他停止说教。”黎师撑着胸口，艰难的站起来接着走：“还有别再提什么死、自杀、活不下去……呼……这算……言语诱导。”
她一边指导现场，一边愤怒的想：靠！真行啊一个个的，劳资平时给你们辛辛苦苦上课，关键时刻全掉链子。
今年生命与安全测验一个都别想过！
“老周，你来控场，其他人都闭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你也少说，主要听她想说什么，千万不要说教。也不要提家人，她都站到天台上了，该想的也差不多想完了，而且说不定就是家人造成的。
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太极端想法可以表示理解，但一定要表示有解决办法的。
你得给出态度，你是来帮忙的，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才能相信你。诉苦和被倾听就是很好的解压方式，很多人这个时候就不想死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你就用眼神和肢体语言告诉她，你关心她，希望她回应，千万别没事找事尬聊，这也是一种逼迫。”
“好好好，我晓得了。”老周回答。
黎师暂时放下担心，扫视了一下华韵小区，小区很老了，墙体斑驳，露出来的玻璃全都雾蒙蒙脏兮兮的，围观的人群暂时被清空，窗帘后面躲着无数好奇的眼睛和屏幕。
当事人在的楼下，消防员已经铺好了厚厚的气垫，但是三十层楼的天台，真掉下来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黎师走进楼梯，听见老周已经按照她的指示跟小女孩聊上了。
“娃儿，别怕，有什么困难跟警察叔叔说说，叔叔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小女孩一直在发抖，紧紧挨着天台的栏杆，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却能准确的知道身后有几个人。
一旦有人想悄悄过去，她立刻尖叫：“别过来！”然后就往栏杆外翻。
好在大家听了黎师的话及时退后，小女孩才停止外翻。可是她也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抱着栏杆背对着警察。
老周压低声音对黎师说：“她背对着我，怎么用眼神和肢体表达关心啊。”
“问问她冷不冷，累不累……呼……要不要吃的之类，他妈的电梯怎么还坏了，物业干什么吃的！”黎师认命的“登登登”往天台爬。
“娃儿，你抓那么久累不累啊？你先坐地上休息一下要的不？”
小女孩还是一动不动。
“哎哟好香，不知道谁家做的饭，我闻着都饿，娃你饿不饿，叔叔去给你买点吃的要不要？”
小女孩似乎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真的在闻饭菜的香味。
二十楼，黎师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汗如雨下，模糊了视线。她急喘几口气，随手抹了一把汗水，接着往上跑。
粥又开了，豆浆不安的裹挟着米粒，发出噗噗的响动。山药现在下去吗？杨睌犹豫了一下，还不够火候，他又加了一次冷水，滚烫的粥再次平静下来。
黎师交待：“看看能不能问出自杀动机，只要聊出来就好劝了！”
“以前，爸爸下班，我放学了，妈妈都会做很香的饭菜等着我们。”小女孩突然开口，好像还笑了一下。
老周立刻充满希望，这就是要开始聊动机了吗？
“我以前也想长大后做个好妈妈的。”小女孩转过身来，这下老周确定她是在笑的，立刻放下心来。
要是黎师在这里，马上就会辨认出这是个危险的笑容。
可是，世界上所有的共情也不过是感同身受而已，幸福而平凡的人对于不幸和危险总是缺乏想象力。
“可是我长不大了。”小女孩低声的说，没有人听见她说什么，几个警察重新悄悄地靠近，希望能把她从危险的边缘带回来。
“到吃晚饭的时间，妈妈是不是快到了？”她冲最近的警察问。
刚爬上天台的黎师立即警铃大作，老周的手机里和身后同时传来她的大吼：“没有！”
最近的警察就是老罗，他已经下意识的点了头。
黎师僵住了一瞬，出现重大失误行为，无法补救，自杀干预失败！
“谢谢你。”小女孩甜甜一笑，张开双臂。
老罗以为她想通了，要自己把她抱下去，可是她却往后仰倒，从天台直直坠了下去。
在她笑的那一刻，黎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只来得及把救生索扣在一旁的栏杆上，另一头本该仔细穿戴的护具还抓在手里，就这样冲了过去，跟着小女孩跳下了天台。
“不！”老周目眦尽裂，一口气没上来憋的喉咙咯咯响，差点没撅过去。
粥又开了，豆浆和米粒融为一体，散发出浓郁又清新的香气。
到时间了。
杨睌把山药泥下进锅里，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他用勺舀了半口放在唇边吹吹，正准备尝尝味道。
一团庞大的阴影盖过来，“哗！”得一声巨响，玻璃碎了。
黎师还没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抓不住，她连着长跑完，爬上30层楼梯，情绪大起大落，气还没喘匀呢。
何况这个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吃的，个虽然不高，小肚子把校服裤都撑得凸起来，目测体重得有一百一十斤左右。
可黎师还是跳了，只不过跳的很有技巧。
她起跳时候用尽剩余的力气，跳的比小女孩远多了，凭借重力下落的比小女孩快一些，然后等救生绳长度用尽，她就变成了一个钟摆，从最远处往大楼回撞，借机救下小女孩。
小女孩下落的速度和加速度，黎师自己下落的速度和加速度，救生绳长度，摆荡的速度和时间，两点何时相遇？
给一个合格的高中生足够的时间，他也会算出正确的答案。
可从扣好救生绳到跳下去的一瞬间，黎师已经想到了办法并且计算好角度。
很难说这是黎师十岁就拿到全国奥数冠军的智力原因，还是长期作死运动的经验原因，总之她精准的抱住了小女孩。
来的时候黎师已经看过楼型，这个老小区建造的时候以低价为卖点，实际上又小又挤，光秃秃的连个阳台都没有，甚至连个晾衣服的铁架子都没修。
有条件的人家自己在窗外加个铁架子，一栋大楼像长了稀疏的“铁齿铜牙”，万一撞上去，少说也得在医院躺个一年半载。
好在黎师运气还不错，正对面有一家没装架子。她努力护住小女孩，弓腰低头撞了进去，抓着护具的手也实在没力气松开了。
更幸运的是，这家玻璃质量很好，没有因为撞击形成锋利的片状，而是碎裂成比较圆润的块状。
黎师抱着小女孩撞进去，先和厚重柔软的窗帘纠缠了一下，窗帘很快不堪重负断裂了。
短短一瞬，黎师借力调整姿势，同时抓住窗帘尽量给小女孩裹了一下。
接着，她们无可避免的摔落在地上。
触地瞬间，黎师诧异的发现，预料中的疼痛竟然没有到来。
她落在一块又软又弹的垫子上，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小女孩因为弹力脱离了黎师的怀抱，不过她裹着的窗帘给了很好的摩擦力，几乎滚了半圈就停下了。
黎师却因为惯力继续向前滚，越过窗台的软垫，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厚厚的泡沫板铺成的地面。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救生场地！
幸运之神的眷顾给了黎师勇气，她以手撑地，加速翻滚几圈，然后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完美降落！Perfect！”黎师大喊，以手撑地摆出“走你”的造型。
等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她才看清楚眼前——
是一个男人的腿。
他手里举着勺子，围着围裙，卷卷的头发都炸起来，张大着嘴巴，满脸懵逼。
“像一只小绵羊，真可爱！”黎师的第一个念头。
也许是感受到了安全，劫后重生的刺激这才体现出来。黎师腿一软，扑通又跪了回去。
“我臣服了。” 黎师的第二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玫瑰花蕾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