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9、小武（一）

　　行乞者死后半个月，我在《欢城日报》的一角见到了一则报道，“欢城劫杀案宣告侦破”，文章说轰动一时的欢城劫杀案凶手日前来到公安机关自首，他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欢城法院会于近日开庭审理此案云云。
　　看完报道后，我对自己说，我要去见一见那个凶手。当我正在思考用那种关系才能见到那个凶手的时候，我的门铃再次响起……
　　打开门，一个很英俊的警察站在门口，他说他是欢城看守所的警察，由于凶手最后的要求就是见我，于是他冒昧的想请我去一趟警察局。

　　见到凶手的第一面，我为自己感到可耻。我原以为我会很憎恨他，因为他夺走了行乞者的生命，可是见到他的时候，我却被他深深的打动了，我不曾想过坐在我面前的凶手居然是一个十七八岁满脸稚气的孩子，或许由于营养不良抑或是别的原因他很瘦，脸色也不是很好。见到我的时候，他有些局促的把自己的双脚向后缩，用试探的眼光看着我，出于礼貌我对他笑了笑，那个警察说，这就是你要见的人，然后就出去了。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好似放松下来了。他说，我可以把我的故事卖给你吗？这笔钱你可不可以帮我交给丽丽？
　　我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小武，他说。
　　我接着写，你知道我和行乞者是好朋友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杀死他？
　　当我写完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起来，继而又空洞了，他喃喃的说，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小偷，我不是劫匪，我只是偷别人的东西，我没想过杀人的。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但是请你一定要把我的故事买走，我很需要这笔钱。
　　看着他的样子，一瞬间我忽然很心疼他，就好象见到自己的弟弟那样苦苦哀求自己一样。我点了点头，我写我会认真听你的故事的，但也请你将行乞者最后对你说过什么告诉我。
　　他也点了点头，说，或许没有我的故事他也不会死……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就坐在看守所的羁押室里听着他的故事。

　　他叫做小武，今年只有20岁。住在这个城市西北角，那里是欢城所有穷人居住的地方。小武说，他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小的时候除了奶奶和邻居家的一个叫做丽丽的姐姐之外，没有人喜欢和他玩，大家都说他爸爸妈妈是杀人犯，所以他也是杀人犯。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武忽然自嘲式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小时候大家说的话，长大了到成真了，他说。
　　在他面前我忽然发现一切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或许从小的经历让他知道那些安慰的话都只是废话而已。我只有默默的听着，点着头……
　　小武说在他11那年，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过逝了，于是他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孤儿，政府出于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于是把他送进了一所民办的福利院。在那里他遇到了很多和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孩子，那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原来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他说，刚刚到福利院的日子他觉得是自己这11年来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经常都会有一些政府的叔叔阿姨还有电视台的叔叔阿姨来这里探望他们，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东西，很多漂亮的衣服，每次院长都会找一些小孩子，对着镜头很幸福的说，我们感受到了政府的关爱，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了。其实，小武冷笑了一下说，那时候我连什么是社会都弄不明白。
　　后来，一年后，丽丽也来到了这所福利院，丽丽的爸爸妈妈由于煤矿塌陷，永远的被埋在了地下。小武再次见到丽丽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是看到丽丽因为失去父母而哭红的双眼，就再也欢喜不起来了。
　　12岁的小武在福利院遇到了15岁的丽丽，两个人在一个不同的环境继续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在小武过完12岁生日的第二天，他就被叫到院长办公室，院长把他带到一个很瘦很高的人面前说，这孩子挺机灵的，以后你就多多照顾吧。
　　后来小武才知道，那个人姓徐，大家都叫他竹竿徐。小武跟着他主要是学习如何在别人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将别人的钱包拿走。
　　于是，12岁的小武，在还来不及自己选择职业的时候就走上了小偷的道路。
　　竹竿徐用了一年的时间训练小武怎样在别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将别人的钱包、手机偷出来。开始的时候小武总是笨手笨脚的会令人察觉，每次被察觉到，竹竿徐都会狠狠的打小武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他，该死的小偷，让你偷东西。打完之后，竹竿徐对小武说，以后这些都是你要经历的，要记住你是一个小偷，你只能偷东西。
　　12岁的小武在一年后，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欢城中的一名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