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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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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夕!”眼看着鲜血爬上那一袭白衣,我一分神,身后挨了一掌,没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我猛得回头,该死的妖僧!我接他一掌,顺着气势往后,撤到了宁夕身边。
“洛……玄……”宁夕伸手扯住了我的衣摆。
“宁夕,我们走!”我抱起她,狠瞪了一眼那妖僧,飞掠而去。
“洛玄求见天帝!”我跪在天宫门口,纵再急,亦不敢擅闯。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拉进门,刹那之间,便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求您救救宁夕!”我将宁夕放在地上,跪了下来。
“她七魄只余一魄,连轮回亦不可入,你要我如何救?”天帝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我的脑袋一阵晕眩。
“求您了!无论什么要求,只要您能救她,我皆应!”我叩首再叩首,心头酸涩难堪。
“天地法则,纵为天帝,亦不可逆天而行。”天帝的声音低沉极了,飘飘荡荡,钻进我的耳朵,“至多让她能入轮回。”
“那亦是极好的!”宁夕有救了!能入轮回,那便再有下世。
“不过,十二道雷劫,你可受?”天帝道。
“可受!”我大喊道,起身望着穹顶。
“此乃以你之轮回替她,可受?”天帝的声音仍平淡无波,似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低头看一眼伤重的宁夕,我毫不犹豫地大喊:“可受!”
“随我来。”话毕,强大的力量将我再一次拉走,当我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我便明了。
此处乃,昆仑。
“你可想好?”天帝仍不见身影,声音却仍传入我耳。
“可受!”我闭上眼打坐,想以全力去受这雷劫。
话音刚落,一道霹雳降下,好痛!我咬着牙,硬受着。
第二道霹雳降下,后背已经濡湿一片,不仅是汗,更多的是,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直到我趴在了地上。我本以为我已然归西,谁料我硬是受了这足足十二道雷劫,最后一丝精魄尚在。
“天……帝……可……行……了?”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我便没知觉了。
再次睁眼,此乃何处?四周黑漆漆一片,远处有座桥,桥下流水潺潺。此乃黄泉?
“我乃七爷白无常,于此处已值守十二轮往生,合神历一千二百又余。”白无常将手中的哭丧棒递给我,他着的那一身装束转瞬消失,变为了普通的衣裳,“今日起,便由你接替。”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往生之路。
没过多久,我看见了宁夕。
“宁夕!”还未完全除祛七情六欲的我,看见宁夕下意识叫出了声。
宁夕回头,停下了脚步。
我忙过去,趁桥还未消失,与她再叙旧。
“你为何在此处?”宁夕蹙起眉,上下打量我,“还是这身装扮?”
“喜欢,便来了。”我嘻笑着打哈哈,眼神却四处乱瞟。
“是为了我?”宁夕双眸中竟涌了泪。
“真不是,是我自己喜欢!”我忙伸手想去拂她的泪,将她的眉抚开,却不能,便只能道,“愿你往生后顺心遂意。”
“孟泰媪,麻烦您盛碗汤。”给孟婆打了声招呼,我又回神道,“趁桥仍在,喝了汤快些上路罢。”
“为何?”宁夕的泪愈发汹涌了,她上前一步想扯我的衣襟,我不得不退后一步,她又皱起了眉,怒喝道,“为何!”
“我,我碰不得你,会伤着你。”我讪讪笑着,刻意回避了她的问题。
“答非所问!”宁夕转身朝孟婆去,接了汤,便一饮而尽。她扭头就上了桥。
“宁夕!”望着她的背影,这漫长的几日,我很煎熬,我仍开口了,“我爱你。”
宁夕顿了一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粉唇微翕,一开一合。
宁夕说:“我也爱你。”
岁月流转,我已记不清,更多是不愿记,拢共几轮往生。每日我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我很思念一个人,她叫宁夕,不过,时间久到,我都忘了为何思念她。
八爷说我爱她,爱吗?何为爱?我不懂。
世人千万,我见过千万世人,贪婪、罪恶,我真的会爱一人?笑话。
不过,宁夕的每一世,似乎都挺顺遂,“愿你往生后顺心遂意”,是这样说没错罢?埋藏在记忆里的一句话蹦了出来。
已然十二轮往生,罪孽已除,将哭丧棒交予下一人,我便欣然往生。
一碗汤下肚,焕然新生。
自我有记忆起,我便没了妈妈,爸爸一人独自将我养大。爸爸很好,或因压力太大,我18岁那天,他,走了,永远不会再睁眼了。
临终前,爸爸将我托付给了小自己十多岁的妹妹,我的姑姑。据说姑姑不是爷爷奶奶亲生的,是25年前的一个傍晚在家门口捡到的。这些年过去了,爷爷奶奶将其视为己出,疼爱有加,对姑姑的爱甚至比对爸爸的还要多。
可我却从未见过姑姑,自我有记忆起,她便在国外深造,最近怎么回国了。
我自己去了她家,没有让她来接我,没见过面,毕竟很生疏。
打开门的那一刹,脑海里一帧画面飞速闪过。
“姑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我疑惑地问出口。
“爸爸给你看过我的照片?”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很漂亮。
“没有。”我无意识地皱起眉,看着她陷入沉思。
她抬手抚上了我的眉心,而后意识到什么,触电般放下了手,关上门,转身向里走去:“小孩子别皱眉。”
“小孩子别皱眉……”好耳熟的一句话,在哪里听见过?爸爸绝没说过。
“或许是上辈子听过吧?”她笑道,声音温柔而戏谑。
“姑姑,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若有所思,抬头看向这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女人。
“宁夕。”她答到,“夕是……”
她正想给我讲是哪一个“夕”,我便肯定道:“夕阳的夕。”
“聪明。”她伸手来揉了一把我的头,而后飞速收回手,咳了几声。
“那,你顺心遂意吗?”像在对暗号一样,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
“托了某人的福。”她看着我笑,眼眶里却忽的盈了泪。
我条件反射,抬手去拂她的泪。
她却一把拥住了我。
“往生后一直,顺心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