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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貳拾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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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圣村雕刻闻名是因为依山,这里有大量的石材,而旁边的镇子煤炭十分多,附近冶炼大多会来这附近购进煤炭。”
步顷之所以对这印记熟悉,是因为从前行军途中总会遇到些流民,若是受人所雇搬运煤炭,那么手上一定常年都是黑魆魆的,祯衍入军前就是这样。
“听闻县老爷这么多年一直受大家爱戴,向来两袖清风,府衙里拿不准的案子也会请县老爷去瞧一瞧,若是有人寻仇,会不会是案子上的问题。”
“刺史说明日会带我们去流民区医馆,之前我在鬼域时借幻象中的煞气给华笺递了信,下午得他回复,明早他便在流民区等着。”步顷一边应着,注意到了隔壁的说话声隐隐有些鼻音。
“我总觉得遇见这队人马实在是巧过了头,这村子十分蹊跷,细细想来,无论捷径弯路,一路都似乎是被什么人引着似的。”
“我们既然已经出了鬼域就没什么好逗留的了,明日若是有异动,我们及时脱身便好。”
“嗯。”
路离舟应了声。
入夜了,天有些冷,客栈里即使关了窗户,也总感觉哪处漏风似的,冷风灌着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要说平日里见过的稀奇东西多得是,此番到了人间,有点小声响倒是显得十分瘆人,路离舟拢了拢被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两人提前将床榻搬到了一边,只隔着一墙,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反应,因此这声响步顷在另一边听得清楚。
“可是被子不够厚?”
“厚得很,估计是翻身漏风了吧,我四处掖紧了便是。”
路离舟轻轻吸了吸鼻子,想着不让步顷担心,却突然感觉依靠着的这面墙稍稍有些暖意,便不自觉靠近了些。
“我自小就是热火团,贴着墙些,分你点热气。”
路离舟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魔界也不允许在凡界随意使用灵力,在鬼域之中耗损太多,你快收了,我一点儿也不冷。”
“什么才叫做随便,我是自己冷了,怕冻得睡不着,别争了,明早还要早些出去呢。”
隔着一堵墙,路离舟总不能隔空掐了这劲头,知道劝不住,不如相信他自有分寸,于是不再多费口舌:“好,有事叫我。”
“快睡吧,别担心了。”
翌日,路离舟一觉睡醒才发觉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这些日子忙活之中总没个安稳觉,昨天夜里就着暖意,还能隐约听见步顷细微的呼吸声,竟一夜无梦,睡过了头。
慌忙起身之后,路离舟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被子,榻边的小桌上留了字条“窗边小炉里有热粥,不必着急,我先大致了解些情况,待会儿见面了逐一汇报!”
路离舟走到窗边,红泥小炉中果然还热着一盅粥。
不知是这粥足够暖和还是心里有些别扭,路离舟捧了捧自己的脸,总觉得在无端发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晚近距离相处,自己居然第二天就树立了个身体孱弱又懒惰的形象,与他频频笃信的所谓前世相比,莫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连四肢都不大协调,骑着马弯弯绕绕还在村子中走错了路,费了半天才到了流民区医馆。
医馆旁边便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黑丹库,早就听说这是一个赚钱的买卖,没想到得此一见,路离舟还是被来来往往的人惊到了,有背煤的苦力,有贩煤的老板,还有不知来做什么的胡人。
步顷似乎已经提前走过了一圈,此刻正在医馆门口的躺椅上斜倚着,大抵是昨夜使用灵力也没睡好,早上还起了个大早,太阳一出来温度稍稍高一些,人便有些犯困,眯着眼正在补觉。
路离舟走近了些,忍不住细细端详了起来,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杀气,甚至夸张点简直是人畜无害,又有谁能想到眉目温和的人手腕里藏了一只巨龙呢?
步顷在梦中睫毛微微颤动,路离舟这才恢复了正常距离,将他身上半落的毯子牵了回去。
“路姑娘,你来啦!”
路离舟连忙对着华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将华笺拉着走开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他昨晚多使了些灵力,随他多歇息会。”
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千钧一发之际,路离舟即时捂住了华笺的嘴:“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天大老爷,我什么都没说啊!”华笺挣扎道:“况且那算什么,他睡上一觉就全数恢复了。”
路离舟调转话题:“你们早上的调查如何?”
“这个县老爷啊还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旧账,年轻的时候因为直言上谏,被贬谪到此处,为官两袖清风、公正不阿,本来任期满后该调走的,但是深受百姓爱戴,此处也没什么京中官员愿意来,他便留在了这里。”
路离舟回头看着步顷身后的医馆,问道:“县老爷最后一个案子和医馆有关?”
“也称不上完全相关,这里的医馆同城中的不同,流民聚集的地方条件不好,容易皆染上疫病,这里离主城有十几里远,与城中人相比,人同人的差别比人与畜生还大,若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到了阎王爷那里也理不清楚,更别提冤屈了。”
“你的意思是,县老爷替流民申了冤?”
“不错。”步顷不知何时醒了,走到二人面前,指着不远处一个佝偻男子说道,“最后一个案子是替人申冤,刺史给的案卷上说,有个因伤被医馆救助的异乡人,伤好之后便留下来做工,在医馆做工是有盘缠的,可是他被无故赶出了医馆也没有筹钱,无工可做,于是一怒之下就跑到县衙去状告医馆。”
“无故被赶出?”路离舟绕着医馆门口走了几步,“这里确实有不少人在做工,旁边的黑丹库房也忙进忙出,怎么会无工可做?”
“十二人!”步顷说道,“今早医馆出工的有十二人,远不足官衙补贴的二十人工钱名额,隔壁的黑丹厂老板还来询问有无人手可借调,近日有个大单子来不及。”
华笺捏了捏下巴,疑惑道:“按照案卷上白纸黑字所记载,县老爷对他可是有恩,怎么说也不会是他从中捣鬼吧。”
“是真是假,探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