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23、貳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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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阵，身后的绿色萤火已逐渐隐去，步顷将手中皱巴巴的皮纸轻轻展开，歪歪扭扭的稚嫩线条绘出了整个永夏林。

　　在其中走动时感觉不到，原来整个林子呈一个较为规整的圆形。但是永夏林地形多变，人走在林子中只觉得地表崎岖不平，只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下，很难再多加观察四周的环境。

　　还好有灯笼能够发出微微光亮，可以勉强看清路的方向。随着时间积累，脚下的蝉蜕也越积越多，厚厚一层几乎看不见路了，每踩上一脚便会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两人互相搀扶着放轻了脚步。

　　按照夫诸给的地图，眼前的地势越来越高，走了好一会儿竟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步顷上前用自己身体量了量，约莫只足够一个成年人进入，看四周的凿印，应该是人工挖出的甬道。

　　站在洞口，步顷先将手中的灯凑近了探头看，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自打进入永夏林之时起，耳边的蝉鸣声就一直没停过，洞内的静谧倒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看地图的指示，应当是此处没错了，夫诸既然最后留了这么一条路，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已经走了许久，洞口的方向隐隐约约有一些光亮，停留的地方似乎已快到永夏林的边界。

　　二人后脚迈入甬道的瞬间，蝉鸣声似乎是被什么屏障立刻隔绝在了身后，耳根总算清静下来，连视线都清楚了些。

　　步顷举剑走在前头，路离舟跟在步顷身后提着灯笼，手中的暗光闪过甬道两边的石壁。

　　“步顷，墙上好像有经书。”

　　步顷回过头，也将手中的灯笼提到目光所及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凿出的壁橱，不算多深，刚好满满当当放得下几卷经书。

　　二人正商量着要不要现在此处搜罗一下，忽地听见甬道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喃喃低语，还夹杂着木头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有不少人。

　　路离舟合眼仔细听了一阵，道：“是六字大明咒，从前我同师父在大昭寺听过，这发出的木头声音估计是转经筒。”

　　“难不成这里面真的有僧人在居住？”步顷回过了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望了望，洞外已无法看清，黑乎乎地似乎和洞口融为一体。

　　仅是听声音便能判断其中人数不少，这么多普通凡人，如何在这洞中居住呢？

　　毕竟什么都没摸清楚，夫诸留下的地图也只到洞口，可能连那些不知在这里游荡了多少年的捉蝉人也从未发现过这个地方。

　　二人正狐疑着，突然从洞内走出一个僧人，身着海青色的圆领方襟大袍，手中转着一只转经筒。

　　陌生的面孔在甬道中面面相觑，路离舟和步顷不自觉将手缓缓放在剑柄上。

　　那僧人未停下手中的转经筒，也并无情绪上的波澜，像是对不速之客已早有预料，微微点头说道：“二位也是逃难而来？”

　　步顷未应答，只是颔首。

　　“若不嫌弃，可随我在此处休憩一会。”僧人见来人并无敌意，挥了挥空出的手。

　　眼下的目的也是去看看洞里的情况，不如就顺势而为。步顷对着路离舟点了点头，小步跟上了僧人，背在身后的手仍未放开刀柄，轻语问道：“敢问僧人为何在此处生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年战乱频发，师父为了保护寺中经卷，才带着我们一众师兄弟躲到此处，却不想，一躲就是几十年。”僧人一边说着，手指了指墙壁上的刻印，“我们在洞内也能感觉到后来此处发生了什么妖邪之事，从前偶尔有动物误入，后来就从没见过了。不过于我们倒是无妨，出不出去都无所谓。”

　　那墙上的刻印规规整整，每一阵排列的竖线后记录着节气，想来是入洞以来所刻下用来记录时间的。

　　跟着僧人走出甬道，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听着声响的回荡并不空灵，还以为空间并不大，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片中空的山洞，四壁也都有人工凿出的凹槽，雕刻着莲花的底座上是各异的佛像。

　　正中间是堆积如山的竹卷，最上面一卷好似有些不同，和之前几卷云笈笺的外形较为相似。

　　路离舟盯着出了神，正准备回头同步顷说，却发现身后无人，在前领着的僧人也不见了，就连进来时看到的几位盘腿坐着的僧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回过神来，眼前突然出现了许久未见的赤褐色身影。

　　“曲枋？你怎么......在此处？”路离舟虽起疑，但眼前确实是熟悉的人没错，步顷又突然消失，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人难免多一分信任。

　　“你这次太任性了！”曲枋抱着胳膊，微微皱眉，语气也不似平日般温和，“快跟我回去，这次你惹了大祸，千万别让你师傅发现了！”

　　说罢曲枋就上前要来拉路离舟的胳膊，路离舟迟疑不定，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完全信任，只得挣脱出来。

　　“别在这里耍小性子了，你可知道元和上神此次就是因为你擅自跑到魔界才受的重伤！”曲枋语气愈加严厉，“还举着剑做什么，快同我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师傅回来了？”路离舟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已经颤颤巍巍举起了含光剑。

　　“离舟，别听他的，别跟他回去。”身后突然又悠悠传出步顷的声音，路离舟回头瞥见，玄色身影远远站立着，“当时你师傅的元神都不在仙界了，曲枋却同那些仙君们扯谎诓你回去，为的不就是利用你！”

　　“我只是不想你同魔界沾上关系，重蹈你娘亲的覆辙......”曲枋语气放缓，抱着的胳膊也逐渐放下，突然转而向路离舟身后的步顷怒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半路蹦出来的过路人罢了，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

　　“别说了！你根本不是曲枋！”在曲枋姿势放松之时，路离舟才看到曲枋袖口的飞檐铃，自己都离得这么近了，飞檐铃居然一点声响都没有。曲枋平素里谦和待人，即使是灌醉了酒也不会说出半句懈怠旁人的话，此处确实诡异，恐怕都是幻觉。

　　路离舟话刚出口，眼见面前曲枋模样的人面目狰狞、五官横飞，好似是套着一张人皮的什么东西，突然扭曲着向路离舟扑来。

　　路离舟侧身避开，手中的剑劈头砍上。那张人皮“嘶”地一声被划开，猛地低头捂住自己的面部开始呻吟，须臾间头发迅速变得花白，右手紧紧捂住胸口。

　　握着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路离舟却瞥见那微微抬起的头，覆上了师傅的容貌。

　　明知这是假的，不知又是耍的什么把戏，可这场景，曾无数次在梦魇中反复出现，过于真实。可是没有抹着泪从床上惊起的机会，剑分明握在自己手上，眼前人也分明在痛苦呻吟，双手微微变得透明，将要消失。

　　“离舟，快醒醒，这是幻觉。”

　　突然有人揽住了自己，脸颊贴上了温热的胸膛，路离舟能感觉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发，朝那玄色蹭了蹭。

　　“我知道......可是我......”

　　“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的，我向你保证。”

　　再真实的幻觉、再高超的幻术也只能拟出视觉，人的温度却是无法凭空造出的，只这一点便可以确定，无论自己身处的地方有多么虚无缥缈，至少触及到的温度，一定是真的。

　　“步顷，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我们......已经进入鬼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