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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 胡塞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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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多年已未被这样唤过自己名字,连声音都和兄长有几分相似,祯桦止住手上的动作,直愣愣朝着步顷看去。
被步顷称作祯桦的女子,眼神逐渐柔和了起来,恢复了方才给众人向导的温婉模样。
步顷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整理了衣摆,四周的明珠大致也是祯桦法术控制,难怪刚进来的时候有些诡异。随着洪水退下,塔楼内部也逐渐暗淡,昏浅灯光只映着凌厉的下颌轮廓。
这个轮廓祯桦曾无数次在角落偷偷瞥过,哥哥所在的军队中,有一位少年将军就是如此。
边塞多年来战乱不断,两边的百姓皆流离失所、叫苦不迭。祯桦和哥哥相依为命,自己在流民聚集的地方安置下来之后,为了生活来源,哥哥便从了军。
虽然哥哥当初提出要去军队,祯桦百般阻挠,谁不知道这就是意味着将命都豁了出去。可是哥哥下了决心,作为一个大男人,整日在流民安置处无所事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听闻有个少年将军带领的军队,赏罚分明、不讲等级,哥哥便铁了心要去,想着至少给祯桦攒个嫁妆。
兵戈稍稍有所缓和之时,祯桦便会做些干粮蜜饯送到军中。夜间的烽火台也是风沙弥漫,席卷着风吟狂啸扑面而来,只能听得见军中的打更声与胡雁的哀嚎。
越近年夜,望着胡塞的陌生景象,思乡之情难免越重。每每此时,军中士兵总要燃了篝火,聚在一起聊聊家乡琐事。既然上了战场,便是把性命先行丢了出去,年年战骨埋荒外,也只有这个时候有些闲心彻夜交谈。
祯桦喜欢坐在哥哥身后听着,听大家讲如何思念自己的心上人,如何心系家中父母。目光却不自觉总是落到远处孤零零的身影上,倚靠着军帐,手里捧着一壶酒怔怔地望着月亮。
月明星稀,他的身影就像是剪影,忽闪的睫毛和微微颤动的喉结,像是潋滟湖水。
大家谈论时都说他冷血无情,战场上是这样,卸下盔甲也是如此。那么他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是家中未能相别的亲友,还是某一个挂念的姑娘?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到了来年,祯桦再鼓足勇气,大概就能托哥哥去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心上人了。
可是哥哥......为什么偏偏被金钱所惑呢......他分明自己也不是这种人......害得自己最终也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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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步将军吗?我......与哥哥都对不住你。”祯桦像是变了个人,一改张牙舞爪的面貌,怯生生说道。
步顷未直接回答,仍拨弄着手指,低声说道:“当年只知你在安置之地走散,却不知你沦落至此。”
本来其他人见二人相识,才松了一口气,甚至都顾不上这奇怪的将军称号,在意的也只有一旁的路离舟,步顷什么时候在凡间还混了个将军来当?
可是先前被重重摔下的男子哪受得了这口气,趁二人交谈之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向祯桦刺去。
在一旁的路离舟劈手阻拦:“你推别人一下,别人摔你一顿,算是扯平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男子咬牙切齿,却又拧不过,只得收回了手。
“步将军,你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祯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说道。
路上遇到的其他几人见塔门敞开,门外水已退,听罢此话便急忙头也不回地出了塔楼。
“无妨,可是因为那神像?”步顷一边打量着黑暗深处一边问道,伸手示意路离舟和牵着小襄的华笺跟在自己身后。
“我被它控制了魂魄,如果不继续找活人来血祭便被抽筋拔骨。”祯桦缩了缩脚,不敢往里看,居然直接双膝跪地,泣不成声,“不如步将军你直接杀了我吧,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活下去也是祸害,我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了。”
“你若想偿债,就赶快收手,带我们去贩人的客栈。”步顷沉声说道,语气却未因为面前女子的抽泣而增丝毫怜悯。
“没有贩人的客栈,都是障眼法,不过都是它的障眼法,那是......是它的粮仓。”祯桦抽噎着说道,“只不过帮手都是些凡人,想要从中捞些油水,就做些买卖人口的勾当。”
“如何破?”步顷问道,“我正巧也有要寻的东西在此处。”
祯桦未回答,只是眼神转向了黑暗中的神像。
步顷弯了腰半蹲下,在脚边捡起一个小石子,在手中捻了捻,摸到石头的棱角,直接猛地向那神像砸去。
从外表看起来还以为是石像,没想到居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是被打破的花坛一样,整座神像都应声碎开。
神像下方的壁龛中倏然钻出一股黑气,状似山鹿,却长着四只角。分明刚刚被洪水淹过,空气中的窒人灰尘席卷而起,掀起灰蒙蒙一片,那山鹿横冲直撞朝着步顷疾趋而来。
步顷抬袖攘臂,抽出佩剑砍去,皱眉说道:“夫诸,懒得和你纠缠!”
“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魔王的狗啊,哦不对,魔王都死了不知多久了,狗也算是条死狗!”那股黑气听罢此话现了人形,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说道,“不过你如何得知是我?”
“你这像,刻得奇丑无比,十分写实,想不认识也难。”步顷未收回架在夫诸脖子上的剑,继续说道,“把祯桦的咒解了,云笈笺给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此咄咄逼人呢?”夫诸竟将手覆在步顷的剑刃,抹出一条约有两寸长的伤口,“真当自己是太子了!”
话音刚落,径直将血肉模糊的手掌向前伸去。
路离舟和华笺只听二人对话,知晓关系大概不怎么好,却不知下了死手,见状不对纷纷上前。
越邪乎的东西自歃之血戾气越重,看那团黑气,夫诸八成是邪气较重的一类,若这一巴掌拍到寻常修炼之人身上,估计性命都堪忧。
步顷却用左手生生接住,哑笑道:“你用这种法子对付凡人习惯了,忘了我是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