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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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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误了。”
余泽动动鼠标点了电脑上“again”的按钮。
电脑上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方块出现,紧接着是一阵一阵的鼠标点击声。
单身18年手速。
余泽单身倒不是因为没人追,尽管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有一大群小迷妹争先恐后表白。
他不想谈恋爱。
那就不谈。
他喜欢玩游戏。
那他就玩。
余泽玩的都是简简单单拼手速的小游戏,什么别踩白块儿、节奏大师都玩到天秀,排行榜封神那种。
有人建议他去玩个别的,什么吃鸡啊、王者荣耀啊,他二话不说开号把人家全服23秒了,然后他说手感一般。
他妈的手感一般。
老天给了他足够的电竞天赋,当然也要有他的用武之处。
家境让他不需要担心学业。他成绩一般,也不是不听讲,就是懒得努力。他爸是当地有名的大富翁,挣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了。小时候他爸跟他妈闹出轨,他才一岁多点,他爸又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他妈知道没多久病死了,他爸本来就愧对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劝他好好学习。余泽无所谓,他妈死了对他没什么触动,他爸出轨后他妈几乎把他当畜生养,也难怪他是话少表情不多的冷淡性子。
偏偏那个私生子在他高三的时候接到家里来了。
他爸说他已经懂事了,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他点点头,应付烦了就回房间打开电脑。
多多少少是有点在意的,他无意间听到外面的对话。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恰巧就是个大学霸,比他小一岁多,跳级上高三,学校也转过来了,跟余泽一个班,还说了什么未来余氏的继承人。
真好笑。
余泽想。
明明在余家呆了这么些年,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才是外人。
想着想着,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他爸,开了门发现门外的人没见过。
“……你好。”那个人说。
“不好。”余泽关上门。
绝逼是他们说的大学霸。
但余泽总归是个成年人了,半分钟想了一下,上一辈的事也碍不着他们,又决定开门。门外那位明显是他爸或者那个姓凌的女的叫过来跟他打招呼的,这样不给面子又吓到大学霸的作为也不好。
门打开了,外面的人吓了一跳,想是想了客套话,但从刚才余泽不给台阶下的表现来看,还是闭嘴比较好。
“……你叫什么?”
“余温。”
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你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房间。
余泽估摸着这个弟弟是17岁,长得比他高个两公分。外貌……只能说他爸基因强大,眉眼跟余泽有三四分像,也是帅破天际,眼神更温柔一点。
“他们让你过来干嘛?”
“想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补习。”
真□□讽刺。
余泽把椅子转朝余温,滑到余温面前,轻轻落下四个字:
“太需要了。”
这话是挑衅着说的,也不知道余温怎么想的,第二次敲门就真的带着课本和笔记来。
余泽被气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余温邀邀手:
“来,老师,上座。”
余温不明所以坐下来,摊开书就要开讲。
余泽根本没打算听,坐在床上看着他。余温发现后面的人迟迟不搬凳子来,狐疑看了眼身后,对上余泽狐狸一样的眼睛。
余温心里剜出丝电流。
???
余温愣了一下,整顿好神色:
“余、你……过来听课。”
余泽听出来他不好称呼自己:
“叫我哥。”
又是一道电流。
余泽后来还是配合听课了,心说你讲不讲是你的事,我听不听得懂就是我的事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多数懂了,心情还不错。
余温讲完从卧室出来,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余泽声音非常具有蛊惑性,他坚定不移的觉得自己是被声音迷惑了,所以才会心跳失常。
后来开学了,他们俩一起坐家里专车到学校,下车的时候全校惊了。
以至于全校话题都是他们俩。
直到某天某位号称八卦王者的路人甲堵住了面善的余温问到这个事,余温才说:
“他是我哥。”
这个消息消化完也就没什么了。
相处多了,余温发现自己好像本能的怕余泽,看余泽一直是一个人走,自觉就跟着去了。
他们不住校,都是回家。余温尽量在学校把作业做完,回家教他哥。余泽想着这也没什么不好,算是默认了。余泽房间这台电脑桌上东西不好收拾,余温提议说去自己房间,余泽也同意了。
天天呆在一起,之前那种尴尬的气氛就没了。余泽很坦诚,洗完澡穿着浴衣就去隔壁听课。
摇摆不定的衣领加上富有磁性的嗓音很快让余温的大脑短路。平常还好,余泽都是叫余温名字,这次余温失神,他反而饶有意味的说了句“余老师,上课不要走神”。
叫到余温当场挺起来。
余温硬着讲下去。
余泽出房间之后他还发了几分钟的呆。
他知道自己对他哥有那种心思了。
许是心里有鬼,他一直面这个问题,他就害怕被余泽发现。
他一天去找余泽,路上看到余泽被一个男生表白。
他愣是在那里站定了没走,以前都是女生,都是拒绝。他在墙后等着他哥那句拒绝的话,出乎意料的,他听到他哥说了什么可以试试。
他呼吸一滞,拉着余泽丢给那个小男生句“不行”就走了。
把余泽拉到另一个小角落,他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缩回手。小心翼翼说:
“哥……你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余泽一愣:
“我没同意啊。”
“我听到你说可以试试。”
“我是想说可以试试换个人表白。”
“……”
“我没说完你就拉着我走了。”
“……”余温好长时间没说话。
余泽继续说:
“我不想谈恋爱。”
两个人回了家彼此识趣的没再提到这件事,余泽大概也有了猜想。
第二天上学,余温坐了副驾驶,以前都是跟余泽坐后排。
余泽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不想跟我坐?”
余温脖子红了。他想的估计不是这个“坐”。
余泽很明显看到了。
余温哑声说了句“不是”。
然后他听到余泽特别短促的笑了一声。
“!——”余温把身子往窗外靠了靠。
车上没人再说起话。
多亏了余温这个外挂,余泽高考考的不错,进了个还算知名的双一流。余温进了北大,就在余泽学校旁边。
高考完的那个长假,余泽一直窝在卧室打游戏,余温不敢去叨扰他,几次绕到余泽门口,又讪讪回去。
思念成疾。
一天晚上余温看到余泽房间还亮着灯,还是敲门了。
里面没动静,余温转了下门把手。
开了。
走进去一步就后悔了。
电脑应该是播着片子,把亮度调到最低,怕有人听到,余泽还戴了耳机,窗帘也拉起来了,门……没锁好。
余温骂了句“操”。
这他妈是引导犯罪。
“哥。”
余泽全身毛孔战栗,愣着抬头。
妈的。
真几把操。
这种事情被余温看到。
他想死。
余泽瞪了一眼余温,眼神上警告他闭嘴。
余温笑了:
“哥,你觉得我会说?”
余温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看到余泽僵硬地别过头去,余温笑意更深了:
“余泽,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这是余温第一次叫余泽全名,场景驱使下,这一声就变得异常暧昧。
事实也如此。
余泽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话,他羞愤的把“要”字咽下去:
“你成年还有几个月。”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
余泽又他妈想死了。
都怪那傻逼如狼似虎的眼神让他曲解了意思。
或者他本身没有曲解,是余温想让他吃瘪——就像之前那样。
余温压上来:
“哥,给亲吗。”
余泽臊着脸说了句“别他妈问老子”。
……
最后余泽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睡着了,迷糊中听见余温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好喜欢你”。
余泽醒来的时候,被子里还有余温的余温。他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套了就开门去隔壁。
余温打开门,看着余泽衣衫不整站在门外,胸口脖颈上都有昨天的痕迹。
他把人拉进来,又把门锁上,戳了一下那些红痕:
“哥,你在勾引我。”
“哦。”
余温把余泽抵在门上,轻轻啄了啄余泽的唇角。
“……你——”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会让你亲?”
“昨天晚上问你给不给亲你还骂我。”
“……那是臊的。”
余温又笑了。
“那你要直白一点,不然我不知道。”
“……”
小混蛋。
确定关系之后,两个人就没羞没臊天天黏在一起。
热恋期嘛,可以理解。
但他妈上个厕所都要牵着手去,小学生吗?
余泽一次直播闯关,一顿操作猛如虎,突然就挂机了。弹幕唰唰往上飞。
1:人呢?
2:主播掉线了吗?
3:主播网卡了吗?
4:??
5:???
然后电流声突然就冒出一句喘息。
6:我靠靠靠靠靠靠靠
7:救命我在外放
8:啊啊啊啊啊大声点我要动笔了!
9:卧槽
主播把麦关了。
10:黄色实锤
11:啊啊啊啊啊啊我还可以!
12:开麦啊开麦啊!
余温顺着腰摸下去,摩擦着,余泽满脸通红。
“他们让开麦。”
“别……别开。”
余温成年在大一上课两周,军训之后。
家里弄了个有模有样的生日宴,比余泽的还有阵仗。还请了不少牛逼的商业合作伙伴,到了这种场合,那些牛逼人恨不得把家底都带出来炫耀。有女儿带女儿,有儿子带儿子。余温应付那些同龄人应付到吐。
余泽绕了一圈,叫了叫前辈,看看没什么事,就拿了甜点在角落里慢慢品常起来。
长的太帅,时不时有几个小姐来搭讪,他看没带着爹妈,不得罪人,眼神都没给一个。
余温那边相比起来就热闹的多,围着几圈几圈的人,是焦点也是热点,美女一个赛着一个好看。余温又是爱笑的人,懂礼貌会说话,客人更喜欢去找他聊天。
余泽一直看着余温。
有点吃醋。
余温回头刚好撞上视线,他朝余泽笑笑,打断了跟他说话的那位:
“不好意思,失陪了,我得去哄哄我哥。”
“???”
余温径直走向余泽:
“你累了吧,我们去楼上?”
“……也行。”
宴会接近尾声,提前离场也没什么不妥。
主要是寿星想看看他哥给他的礼物。
到了楼上,余泽开门进房间,余温跟着进去,还没踩进去半步就被余泽推去门外:
“你房间在隔壁。”
“哥我错了。”
“……我没说什么吧。”
“我不应该跟她们聊天。”
“嗯。呃、我要洗澡,你先回去。”
“好,我等你。”
洗完澡余泽拿着生日礼物过去了。
门一打开余温就把余泽抱起来扔到床上,一面亲着一面扯他哥的浴衣带子:
“我要拆礼物了。”
操。
他好会。
余泽也不认输啊,把生日礼物往前递:
“这个才是礼物。”
又把另一个东西拿出来:
“这个是赠品。”
“……”
余温快疯了。
…………
(车不让写)
余泽是被阳光吵醒的,窗帘透着一条缝。昨天做到什么时候也不清楚,后面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明明没喝酒,跟断片没差。
余温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脑子里突然又蹦出那种画面,余泽羞得下意识动了一下腰,余温醒了,另一只手臂也环上来:
“哥,早上好。”顺便温热的亲了一下耳垂。
“……”
“腰疼不疼?”再顺便轻捏了一下腰。
“……滚。”
顺心顺意,三年过去。
可能是日子过的太舒坦,老天爷嫉妒,在他们大三没多久,父亲公司出事了。
工厂里有个大型的制造厂完工,找了个司机去拉工业垃圾。司机说他想拿点钢板,不要工钱。部门经理同意了。最后司机的尸体是在硫酸池里发现的。
据说监控里拍到司机扛着钢板从工厂出来的时候一个没踩稳,掉进硫酸池里。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公司被查封了。
父亲也因为这件事病倒了,只是倒了就没再起来。
没了父亲的依靠,他们只能相互拥抱。
他们哥俩和凌女士搬去了另一个地方住。
凌女士这个“后妈”的身份对她而言不是很友好,但是她对余温余泽都是一样的。作为一个母亲,能给的温暖和精力都给了。
余泽在真正认识她之后有很大改观,比起亲生母亲,这位后妈他倒是更愿意认。称呼也从“凌姨”变成了“妈”。
再加上余温这一层关系,这个称呼也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谈恋爱的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找机会想说,相顾却又无言。
一拖再拖,实在是拖不到那个时候了。
今年初春他们约好一起看阮海山的樱花,五月份的天气,急雨衔山,风清土香。
“妈,再站过去一点。好,看镜头——”
这次看花余温拍了很多照片,满山落英照欣颜。背景是温暖的粉色,镜头是温暖的笑容。
温暖过后是瞬息的清冷。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凌女士被查出胃癌。
晚期,手术风险很大。
凌女士摆摆手,不治了,浪费钱,反正我也活够了。
余温垂下眼:“妈,不要这样说。”
“我是真的这样想啦,这个不叫悲观,叫知足。”
余泽把余温叫出去商定了一下他们谈恋爱的事。
还是决定告诉了。
两个人又忐忑不安进了病房:
“妈,我们有事想跟你讲。”
“嗯,你们说。”
余泽看了看余温:
“我们俩在一起有三年了,就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谈恋爱。我……我不奢望你能祝福什么的,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凌女士莞尔:
“我知道了。”
“那——”
“我很早就知道了。”
“……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
凌女士上周走的。
遗像是那天在阮海山上拍的照片。
背后是粉色的花海,镜头里噙着笑。
凌女士的遗嘱只有一行字:
——目光所致 一生一世
是祝福。
他们去给凌女士送花回程,天已经黑了,小雨刚过,余泽站在路边等余温停好车过来。
余泽头顶上的灯许是年岁大了,闪了两下就暗了。他正要打开手电筒,眼前又亮起来,余温整个人笼着光,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余温朝余泽笑笑:
“哥,回家了。”
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