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7777

1、8 x 7

　　在那次篮球赛之前，我一直认为我是直男。
　　那周我们学校有篮球赛，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听说是跟文科班打，想着绝对稳赢，跟队员配合本来也还好，基本没怎么练。
　　事实也的确是我们班获胜。
　　比分45:7，完虐。
　　赢了固然开心，就是差点意思。
　　对面身高普遍矮，身高是我们班的优势之一。但是劣势就是个头大容易打手犯规。
　　对面已经罚了四次球了。
　　四进三，准度可以。
　　靠罚球拿分也是活久见。
　　可能打到后面对面有些不甘，开始消极怠工，犯规次数多起来。
　　第一次罚球是我。
　　投进了。
　　正好要投第二次，对面7号替补插着裤包踱步走到篮筐下。
　　他眉眼看起来比较锋利，眼睛稍稍眯一下就觉得是在蔑视。
　　我没多管，把手举起准备投球。
　　他把揣在裤包里的手伸出来，两个指头分开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把手转了个向指指我。
　　意思是“I SEE U”。
　　挑衅无疑。
　　但是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第二颗球没进。
　　说实话我也比较吃惊，豌豆射手这个称号就是投篮百发百中得来的，起码这是我第一次罚球的时候没进。
　　梅开二度。
　　没几分钟，又是刚刚那个场面。
　　第三次他比了个小兔子的手势。
　　没进。
　　第四次比的是爱心。
　　又没进。
　　我陷入了沉思。
　　后面罚球是另外一个队员上的，他觉得我是状态不好，让我缓缓。
　　进了一个。
　　然后又是我。
　　篮筐下不该出现的人不见了。
　　我该投进的球投进了。
　　我下意识看了看场外有没有那个替补的身影，结果忘了接球。
　　再晃神一看，对面7号已经上场了，还抢了我的球。
　　我失笑，满脑子都是7号对我比的一系列傻逼动作，自言自语了一句：
　　“……能是什么意思。”
　　他运着球从我身边经过，小声吐出来一句：
　　“看上你的意思。”
　　我呆住了。
　　中场休息我拖我们班认识对面的问了一下7号的名字。
　　他叫杨抒。
　　后来我根本就没什么心思打球，就一直看着杨抒乱窜。
　　比赛打完我本来想找他说说清楚，他反倒来找上我了，一过来就道歉，说什么刚刚的计策太不是人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委婉的提醒我刚刚说“看上我”是玩笑话，让我不要当真。我非常开明的说：
　　“我是直的，就算是真的我也没兴趣。”
　　“那挺好。”
　　他转身走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两个星期之后。
　　因为一场数学竞赛，彼此也熟悉很多。杨抒成绩很好，不止他拿了一等奖的数学，其他的差不多也是这种水平。
　　学习上有交集了，其他事情就顺理成章交集下来了。
　　做了半年兄弟，我逐渐认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喜欢他。
　　不是直的那种喜欢。
　　突然就想到刚刚认识的时候说的话。
　　如果半年可以缩短到两分钟以内，那么我想撤回。
　　杨抒高三那年的18岁生日，刚好收到学校保送的通知。
　　他跟我说他不想保送，学了三年就是为了高考，那一定要去考场上做试卷啊。
　　他声音习惯性拖的很长，语气总是让我产生错觉。
　　我没说什么，就是看着他。
　　他又把话题转移到生日上，叫我来陪他过生日。
　　我肯定是去了。
　　让我奇怪的是他没有邀请其他人。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东西一点一点撕扯开，我明显感觉到我的心跳变的很快，快到我开始害怕会在某个瞬间一不小心把喜欢说出来。
　　“你等等啊，我去拿好东西。”
　　他抱来了一箱酒。
　　我送的礼物明明就是酒，没想到他们家里就有一整箱。
　　“喝！”
　　他喝醉了。
　　这是我观察了三分钟之后的结果。
　　我笨拙的将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他哼了两声，迷迷糊糊没声儿了。
　　假定是他睡着了。
　　那我就偷偷亲一下。
　　当我意识到我刚刚脑子闪过的那个想法，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趁人之危让我很有罪恶感。
　　我又欣欣然跃跃欲试。
　　做了几秒的思想斗争我选择了后者，毕竟好机会没几个。
　　我慢慢靠近他的脸，近到稍微低头就能亲到的距离时，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被发现了。
　　他看着我，我错乱的把黏黏糊糊的眼神收好，把身子直起来疯狂想理由。
　　“我……”
　　理由加载失败。
　　“你继续。”
　　我极度震惊转过去看着他，震惊下全是欢愉，额头上突突跳着。
　　我又压下去。
　　我绝对脸红到炸。
　　他就冷静很多，脸上只有一点点刚刚喝了酒的红晕。
　　亲了。
　　亲了好多次。
　　他许是喘不过气了，轻轻推了一下我：
　　“宋、宋宇之。”
　　那天之后在一起了。
　　意料之外的结果。
　　高考从考场出来，他说有秘密要告诉我。
　　他笑着蹭过来：
　　“我拒绝保送其实是为了跟你一起高考，而且生日那天我没醉。”
　　我愣了一下，想到之前的篮球赛：
　　“不是说玩笑吗？老杨。”
　　“好像不太好笑。”
　　他顿了几秒：
　　“不是说你直吗？宋哥。”
　　“好像也不太直。”
　　他拍着我的肩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扯了扯我的衣服，手一勾，我被迫低头，他贴上来，蜻蜓点水亲了一下我的脸。
　　外面鸣笛声密密麻麻响着，云没了形状，风很快，人流熙熙攘攘。
　　熙熙攘攘里有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