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6、chapter5

　　“昨天上课老师带着大家一起朗诵并学习了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那么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看课后习题以及下面的要求。”
　　“这篇课文是不要求全文背诵的啊，所以对于我们十七中的学生来说呢，达到考纲罗列水平就足够了。学有余力的同学，也可以先把思考题做一下……”

　　下课铃声响起，闫瑜桐伸手招呼：“小暖，过来帮老师搬下作业本。”
　　“嗯，好。”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孩儿闻声过去了。

　　“这什么？”江续抬起头，侧脸有道睡出来的红印。
　　“零食。”朝汐说，“都给你。”

　　“喔~”是钟辛易发出的起哄声。朝汐拿的是刚才周思思给她的零食，两袋子塞成一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也许是对这一场景见怪不怪，后排同学除了钟辛易都没吭声，也有的稍微瞄过来几眼。

　　“拿回去，”江续拧了一下眉，“在学校别来找我。”
　　“好，那我放学过来找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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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续看向她。

　　“我……”
　　朝汐还想说什么，脑子里飞快转着话，下一秒却被秦振用胳膊从后面锁住喉咙：“你，向我女朋友道歉。”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朝汐往下一缩，秦振早有准备地将她手腕按住。

　　“眼镜妹，”秦振拉住她，“你是女的，按照规矩来说我不能打你。但你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妍儿这么心软一个女孩儿，你凭什么对妍儿动手？”
　　“别碰我。”

　　钟辛易见真要动手了，连忙上来劝架，没想到朝汐压根儿没让人碰到，直接往后后踢腿。秦振发出一声奇怪的痛呼，随后马上捂住嘴巴，也不说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江续，”打完这一套甚至还有空把手撑在江续桌前，“你教我技术吧，行不行？”

　　江续抬起眼，眸色是深黑的，没有厉色，却也没有其他。
　　“老师来了。”教室里有人喊。

　　“江……”
　　朝汐冲他扯笑脸。
　　“回去吧，”他倒是并没有什么冷言冷语的话，低下眼时狭长的眼睑拉出好看的弧形，“我没有什么空教你。”

　　他很忙吗？朝汐没再继续问了。
　　这节课是物理，秦振回到自己座位上默不作声。刚才朝汐那一脚力道不轻不重，但被踢了这个地方，是个男的都会感觉屈辱。
　　朝汐没想那么多，她想着中午得回家一趟，把饭团分给自己和小姨吃。

　　“大家翻开作业本，”物理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没有闫瑜桐爱笑，他的课上一片死气沉沉，也不喜欢抬头，只顾着自己讲，“我们讲讲第三章第一课的练习题，速度，与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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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朝汐的学习渐渐步入正轨。南安是个地级市，在榕城旁边。而青禹只是一个小县城，南安十七中就像大河里一片很不起眼的叶子。在榕城一中的时候朝汐就喜欢自学，后面练习题基本上被她做了个遍，现在听着课觉得没有什么难度。

　　她想编出个理由再去找江续，每回在店门口远远看一眼，他却总会察觉到她，跟脑袋上长了眼睛一样。

　　不看了。
　　朝汐瘪开嘴。

　　这天中午下课朝汐像往常一样把饭团带回去给小姨，天气逐渐冷了，小姨用仅有的一些存款给二人添了新衣，所以心情不错，连带着脚步也轻快几分。
　　结果刚出校门，她就被堵在了门口。

　　“你什么意思？”秦振脸色铁青。
　　“什么什么意思？”

　　“别来纠缠阿续，听不懂吗你？”秦振是真的没有一点好脸色，“他不谈恋爱，而且你一个姑娘家家，这么喜欢动粗，别以为我对你有几分耐性。”
　　朝汐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边上自己班或者隔壁班的同学仿佛也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多数走了，少数几个躲在走廊那边，一边听八卦一边窃窃私语。

　　“……偏偏喜欢江续，第几个了，上回那景贞也是，人公认一大美女……非得缠着……还是有张帅脸靠谱啊，女的一个接着一个往上扑。”

　　好像有江续的名字，朝汐还是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具体说什么听不清，总之不是什么好话。秦振见她是一点都没愧疚的意思，咬着牙道：“你现在，立刻跟我去给妍儿道歉。”
　　“什么妍儿？”朝汐莫名其妙。
　　“妍儿，我女朋友，吕妍。”秦振说。

　　“你也有病。”是上回那个用手推了她之后警告她的，朝汐看了一眼逐渐消散的人流，想到小姨还在家里等自己，也没工夫跟这人多废话，绕道就要走。
　　“喂，站住，你打了我也就算了，可妍儿也是女孩子。”秦振从后面扯住她的帽子，很用力，“跟我去，给妍儿道歉。”

　　“……”朝汐厚镜片上面的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也不怕动手。

　　“秦振，过分了，放开！”正当她要出手的前一秒，楼道里边儿出来一个人。肤色偏白，五官清俊，校服穿得规规整整的，手中捧着一本笔记，看着有些生气。
　　“哟，班长，午休时间还赶功课呢？”秦振回道，但没撒手。

　　“放开她，学校里不要打架。”郭夏冰把手搭在秦振的手腕上，带重了点力气，“新同学本来就对环境不熟悉，你这样她会害怕的。”
　　她？？害怕？？

　　秦振松开手，瞪着眼睛正要说话，可是朝汐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抱着怀里的书包就噔噔跑走了。

　　“你干嘛帮她啊？”秦振没好气，“我跟你说，她力气大得很，你仙姑奶奶怕了她都不会怕。”
　　现在下身还有些隐隐幻痛呢，好在最后没什么事。要是换做一个男的这么打他，早死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可惜是个姑娘，还不能对她动手，真烦。
　　“那你也不能欺负她。”郭夏冰将视线从那道背影处收回，“这样吧，我中午请你吃辣卤牛肉。”

　　“不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请我吃饭？”
　　“嗯，”郭夏冰点头，“请你吃饭，你不能再找那女孩儿的麻烦，至少在学校里不行。”

　　“哟，”秦振的目光倒变了，朝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道，“也不是个美女啊，这么偏她。”
　　“但她转学过来，就是我们班的同学。”郭夏冰抬起手臂搭上他的肩，二人一起往前走，“给个面子，平时别说几句就老动手，不只是对这个女孩儿。上回你已经被处分过了，长长记性，行不行？”

　　“……切。”

　　-

　　“朝汐，那个坐在你后排的小姑娘为什么老给你带东西啊？”
　　依然是老旧的空宅院，经过朝含杏最近的收拾，一楼客厅兼餐厅已经显得干净而敞亮。餐桌边沿本身被潮湿的空气严重腐蚀，但是上面摆着一枝从院子里折的不知名紫色小花。空空旷旷没什么家具，却也能感觉到温馨。
　　“我给她讲题，”朝汐答，“小姨，我们赶紧加热一下吃吧。”

　　“好，”经过炉灶加热之后的饭团溢出谷物和蔬菜独有的香气，朝含杏尝了一口，“还蛮好吃的。”
　　“嗯。”

　　“朝汐啊，”咀嚼了一会儿，朝含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开口道，“这个学校你感觉上课听听怎么样啊？”
　　“一般吧。”

　　“那和榕城一中比起来呢？”
　　“也差不多。”
　　“哦，是这样啊。”
　　“嗯。”

　　见小姨是有事情要说的样子，朝汐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二人吃完了饭团，朝汐同小姨一起坐到木椅上去，伸出手给她捏肩，只等人开口。
　　“我这个周五晚上……要去见个人。”朝含杏用牙齿咬了下嘴唇，看着像有些拘谨，随后似乎是自己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看向朝汐。

　　“男的吗？”
　　“嗯。”
　　“好。”
　　“怎么说其实，也不是，就还没决定。”

　　含杏将她的手拿下来，两只叠叠好放在手心里：“我听红姨说，对方是青禹本地人，之前离过婚的，没有孩子，今年三十五岁。嗯，我是觉得还好，有车有房的，在政府里头工作，稳定，还又体面。”
　　“去。”朝汐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这样，你结婚，我住这儿。”

　　“我——”朝含杏给她一记栗子，朝汐发出“嘶”的一声。
　　“瞎说什么话你。”

　　“没关系的，小姨，你去见一见，”见朝含杏嘴唇紧抿的样子，朝汐伸手反抱住她，“人不是一定要结婚的。如果他不好的话，换；觉得好的话……就接触接触。”

　　“那，那我去啦？”
　　“嗯，去就好。”

　　朝汐心里有些发紧，其实她知道自己应该说出像“你不用考虑我，因为我不是你女儿”这样的话，但是一口气沉在喉咙，好像带着刺的尖棱刀，她心里难过，又舍不得。

　　“姑娘啊。”
　　“小姨。”
　　沉默了好一会儿，朝汐心里那点情绪已经被压下了，正打算开口，只听朝含杏捻住自己衣袖，佯装哭泣道：“难得你说这么长的话，却不是为了挣钱。”
　　朝汐：“……”

　　“感动。”
　　朝含杏佯泣几下，出挑的杏眼皱巴起来，往面无表情的朝汐脸上连着亲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