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33、chapter32

　　“我好像是……和往常一样的十六岁，又好像不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男生’与‘女生’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明显。大家不再开过分的玩笑了，同性也大多选择跟同性做朋友。”
　　“班上同学原本不到三十个，读到高二下学期结束，却只剩下了十七个。他们出去打工，也有的帮家里做生意，很多已经离开了青禹。”

　　朝汐打开很久没动过的笔记本，在里面写道。
　　“我感觉……有的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坚韧到没有一点点的软肋。他不是上回所说的‘盾牌’，而是和我一样被封在黑匣子里的人。”
　　“可是我有小姨，他没有。这是我们最大的区别，我有我的‘世界’，可是江续的黑匣子，好像连他自己也没有装，没有亲人，没有这个世界，只有一片虚无。”

　　楼下有开门锁的声音，朝汐以为是小姨，合上日记本等了一会儿才下楼趴在门缝边上看。
　　“进来吧。”是周思思。

　　“我到你这儿来写作业，顺便捎了几瓶养乐多。嘿嘿，”周思思嘴里咬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凑近，“秦振给我打电话说，我们下个周一起去玩密室，你去不去？”
　　“密室？”
　　“对对，就是步行街那边新开的，据说特别恐怖，还有真人npc呢。”

　　周思思张牙舞爪地给她学，把朝汐逗笑了。
　　“都去吗？思思。”朝汐问。
　　“都去啊。”周思思抛提子吃，“小暖不去，她得打工，给一家小吃店洗盘子。”

　　朝汐也得打工，但是她可以把活做快一点，打扫完过去应该来得及。
　　“嗯，那我去吧。”
　　“等会儿，我今天过来可不单单是写作业的。”

　　只见周思思满脸神秘地打开书包链子，里面一堆瓶瓶罐罐，朝汐低头看了一眼：“这什么？”
　　“化妆品，偷我妈的，嘘——”周思思食指放到嘴巴前面做噤声姿势。

　　“你要化妆？”
　　“呃，这倒不是，”周思思扯出一个很大的笑脸，脸上的小肉莹莹润润的，抬起头看朝汐，“我给你化。”
　　“……”

　　“你会化？”
　　“不会。”周思思一脸认真地看过来，“但是我看我妈化过，咱们俩一起研究研究呗。”
　　朝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接触完全陌生的东西，所以有些稀奇，又忍不住去看。

　　“哦，对了，我还带了这个，”周思思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隐形眼镜，八百度，厉害吧！”
　　“嗳？”两个姑娘凑在卧室里迷迷瞪瞪研究了老半天，你化一下我化一下，朝汐笑了，她眼睛都隐隐发红，泪水沾湿半张餐巾纸，隐形眼镜怎么也戴不进去。

　　“可是——可是眼镜真的完完全全把你封印住了啊。”周思思懊恼，“这样吧，你先不戴眼镜过去看看，然后要玩密室了在戴上。”
　　“我……”朝汐抬起头。
　　“试试嘛，试试嘛，汐汐。”
　　“嗯。”

　　一条浅蓝色长款牛仔裤搭配白色衬衫，加上一双纯白色的帆布鞋，高挑偏瘦的身材这才显出些优势，就这一身还是周思思挑拣了半天给她搭配的。朝汐本来就白，周思思手法其实不是很娴熟，但还是知道上上口红画画眉毛，两个姑娘弄成从未有过的样子，站在镜子面前好像认不出自己了。

　　“亲亲。”周思思看着镜子里的她们环住朝汐的胳膊，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好看！”
　　“嗯，好看。”
　　好像是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朝汐可以感觉出来。她心里有一双小鹿的眼睛，就在丛林里，好像也在认可自己一样，因为打扮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那我们赶紧走吧！”

　　几人约在在步行街边上的咖啡厅，最靠门的位置。
　　朝汐推开门，恰好坐在门口的钟辛易抬头，似乎明显能看出她特地打扮过后的惊艳：“不是，美女你谁？”
　　“什么啊？你懂不懂说话钟辛易。”周思思紧拧着眉头瞥他。

　　“哈哈哈哈，没有，挺好看的，我就夸张一下。”钟辛易连忙打哈哈，“一开始就觉得朝汐漂亮。”

　　“钟钟，你们这么快就到啦？”秦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运动饮料，“喏。”
　　江续顺手接过递给朝汐一瓶，她接了，但是没有说话。

　　“等会儿。”秦振突然瞪大眼睛，“这这这泥ma是朝汐？”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周思思这回同样没好气。
　　“唉别呀，我没别的意思，”秦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有点认不出来，不像了嘛。”

　　“我觉得很像啊，朝汐就长这样。”周思思跺脚。
　　“你问续哥像不像啊。”秦振同样没怵。

　　那边江续好像在跟客户回信息，窗子里映出几个影子，朝汐莫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他听到名字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用他那双很独特好看的单眼。
　　江续抬起手，带走了她眼边的一点干掉的睫毛膏块。

　　“很好看。”江续说。
　　“是吧是吧，我就说很好看。”周思思得意，“哎呀走了秦振，你讨厌。”

　　几人走出门，朝汐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还是莫名收紧的，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只是重新戴上了厚眼镜。没有想到江续突然俯身凑近过来，在距离她几公分的位置停住。
　　“你……你干嘛？”这下刚才的紧张都被吓走了。
　　“朝汐，”江续说，“我给你修一下这个眼镜托吧。”

　　她的眼镜托有些不好使了，所以经常要推。朝汐不自然地移开眼睛，没有回答，几秒之后似乎听到江续笑了，她心中那点刻意的抱赧才总算平息下去，随后化开，变成很紧很紧的心悸。

　　“江，江续，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化一下妆。”她有点语无伦次了，却见门外钟辛易转过身去接电话的瞬间，江续突然凑近她左侧颈边的耳廓。

　　朝汐瞳孔缩了缩。

　　“朝汐，要不我试试给你修眼镜吧，”他声音很近，“反正你之前电热毯都找我修。”
　　朝汐咽了一口唾沫。

　　这时钟辛易已经转了过来，朝汐连忙伸手直接摘下眼镜递过去，语气寻常且中气十足：“那就拜托你了！”
　　江续没想到她能反应这么大，钟辛易在电话里跟家长汇报行程，朝汐就已经站在了门的旁边，并且和江续距离一米多远。

　　“……”
　　耳根都红了，江续别开眼睛笑了一下。

　　“你说今天好热啊，有没有？”朝汐拿手肘碰钟辛易。
　　“很热吗？”钟辛易收起手机。

　　“是有一点，”倒是江续把她落下的功能饮料递过去，附和道，“也有可能是缺氧导致的，你说对吧？朝汐。”
　　朝汐：“……”不理。

　　“我听小暖说这家密室只提供有真人npc的本，”钟辛易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几个黄色哨子，“这样啊，咱一人一个，觉得害怕坚持不下去了就吹，我们都走，去别的地方玩儿。”
　　“好，谢谢。”朝汐接过一个。
　　“嗯。”

　　秦振站在另一边，身侧站着面色非常难看的周思思。
　　“你俩咋地？”钟辛易问。
　　“你还别说啊钟，咱俩刚听路人聊天来着。”秦振瞧着情绪也不是很好。

　　“然后呢？”
　　“那俩男的，”周思思一整个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竟然说我和秦振般配！？——啊？我问问你钟辛易，你觉得般配吗？”
　　“不配啊！”秦振也附和。

　　“呃……”毕竟兄弟在前，钟辛易动作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打马虎眼。
　　“先别提这个了，来来来我这儿有哨子，都一人一个啊。”

　　他走过去分，朝汐听见江续问自己会不会怕。
　　“不会。”朝汐斩钉截铁，“有什么好怕的。”

　　“小暖之前在这家店里当过前台，给咱几个推荐了个本子，”钟辛易分完哨子说，“恐怖级别——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啊？”周思思有点怵。

　　“怕啊？”秦振拿眼睛逗她。
　　“切，”周思思立刻收起害怕的表情，随后走到朝汐面前，“我们俩女孩儿一组，你们仨男孩儿一组，没意见吧？”

　　“行，没有。”秦振刚才唬她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刚，于是瘪了瘪嘴。
　　“那也可以。”钟辛易点头。

　　江续同样没说什么，一行人来到步行街新开的那家真人密室逃脱，大厅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些年轻人。由于提前有预约，所以几人不用排队，一路来到最靠里的那扇门。
　　《逃离精神科医院》——门上写着一行字，还有几个血手印，总之氛围弄得挺足。

　　“不能殴打npc。”进去之前工作人员反复叮嘱，“工伤要赔啊。”
　　“知道了知道了。”钟辛易把黄色哨子挂好，率先推门走进。

　　“没有人啊……”接着众人也跟进来，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物品，墙壁上也什么都没有。
　　“砰”——门被死死合上了。

　　“啊！”周思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众人则是被她吓了一跳。
　　“我说周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秦振拍胸脯道。

　　“我……哪有。”周思思抱紧朝汐的胳膊，心里骂了不知道谁好几回。

　　“有缝隙。”江续指腹在空白的墙壁上滑过，只听“哔”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泡沫墙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旧阴森的医院长廊。

　　“请领取你的身份卡牌。”从音响里传来的机械女声。

　　看来是大家都要分开了，朝汐看到走廊上不同颜色的五个房间，下意识和江续对视一眼。
　　“艾丽莎：焦虑症。”她拿起其中一个女性卡牌。

　　“思思，你是什么？”
　　朝汐想看看卡牌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对方被吓蒙了，嘴唇都是白的，声音哆嗦着回：“……蕾拉，癔症。”

　　“那给我吧，你拿我这个，”朝汐大概比较了一下两者难度，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还好吗，思思？”
　　“我，我来，来找画画灵感……”周思思握紧她的手，“我好害怕，朝汐，但是我还不能走。”

　　“瞎逞强。”拿了躁郁症牌子的秦振直接推门走进病房。
　　“那你要害怕，就马上吹哨子。”朝汐安抚似的拍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

　　江续在隔壁，朝汐抬头扫了一眼。
　　失忆症。

　　她与江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