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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盛衰,噩耗,此生相逢唯梦中 ...

  •   彤管回到国内,当时形势已不同以往,也不知何从处走漏的消息,她们的身世被传之于众,好在容留的也不是什么乱臣贼子,其他人更多只是在背后议论。
      彤管尽管不在意,三年后她返回时,士宏遣人护送,音洵很是开心,欣然为她接风洗尘。
      三年,终于有了撂担子的理由。
      彤管一回来,她又开始了翻译文卷的悠然日子,心上的压力一下子轻了许多。
      平康十四年,沧海国君性命垂危,照容将军点兵至维,准备迎接浮光回国,至沧海国边境,被诏令紧急拦下。
      方曼秘不发丧,将太子党的一举一动派人紧盯着,同时封锁堵截维笼至沧海的官道。
      就算消息再严实,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得到信息时已是十日之后,卓燕当即派兵亲自护送浮光回国。
      两方军队在边境相遇,嵚崎将军守着城墙,寸步不让,卓燕命三军停下,沿着周边驻扎三军,修筑牢关与城楼上的人对视。
      “将军这么大阵仗是要组织太子回国么?”
      两军对峙,卓燕翩然立于城楼对面,眉目间隐隐含着清冷肃杀之意。
      “太子,沧海国早已没有太子。”嵚崎不想继续废话,速战速决,一守一攻,他不信他能攻进城内。
      “弓箭手,放箭!”
      “我劝大人不要再顽抗了,趁早投降还会考虑饶你一命。”卓燕向对面喊道,命左右抵御手抵御。
      “我也劝君侯少插手别人家家事,早早退军,往后几年两国还能继续维持邦交。”嵚崎沉声道。
      “看来将军不肯退让,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大人您能阻止地上的交通往来,可天上飞的您又怎可能全管得住,若是再不退让,待会儿照容将军带大军赶来,您可招架得住。”
      卓燕将信帛系在飞鸟的腿上,抛向空中。
      嵚崎猛得一怔,他知道卓燕领兵,从来没有不做准备就行动。单单防守还好,两边围攻,他们这支在在中间岂不是要束手就擒。
      一面派人送信给方曼调军支援,一面加强防守。
      信件传到方曼手中,她随口大骂:“都是这老头留下的祸患,当初要是听了我的废了浮光,那里还有今天这一出。”
      她调用虎符继续派兵至边界,朝中近几年新提拔的将领,尽出其门下,她有足够的筹码来与之对抗。
      浮光正色望向嵚崎:“将军大人不要再垂死挣扎了吧,出再多兵力又有何用。现在退兵,城中百姓将对您感恩戴德,若是再抗争下去,您身边的人可就不敢保证是否健在了。”
      嵚崎听得懂他话中的警告,也知道继续应战的后果,浮光横竖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他的族人,还有他的将士。
      他继续守着,义正词严道:“你要当心,你身边那个不过是在利用你,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还帮你?”
      浮光眸色沉了沉,“敌守我攻,继续耗下去的话,未必对您有利。”
      卓燕拍了拍他的肩膀,“困兽之斗,他们撑不了多久。”
      “半月之后,这些将军应该都已不在了吧。”
      两人闲聊之际,中军来报已从突破口攻入。
      将与照容将军里应外合,时机成熟就能掌控局势。

      十日之后,胜利在望,三军浩浩荡荡向淄城进军,眼见大势已去,方曼慌乱中带着儿子逃离城内,被左右扣留。
      浮光气宇轩昂进入殿前,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方曼,挥手示意左右将她带下去。
      方曼挥退周边的仆从,声嘶力竭吼道:“沧海的国事与维笼何干?我诅咒它今后国祚衰颓,混乱不休。它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霸业不衰,肆无忌惮来他国指手画脚。”
      “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尝一尝被旁人牵制的滋味。”
      “世道轮回,他们也会被孤立,被更强的国家觊觎。”
      她这两句话说得激动,声音在大殿中徘徊了一阵,久久不散。
      浮光道:“还不快把这疯妇人拉出去关起来。”
      方曼怒目圆睁,“别拉我,我自己走。”
      扭头恶狠狠地看着浮光:“你这小子从小贪玩成性,心浮气躁,根本不是做国君的料子,沧海国迟早要败在你身上,败在你的子孙手里。”
      她的声音更加凄厉,像是临死前最后的哀泣,又不曾服软认输,高傲地昂着头。
      “你以为,维笼为什么要帮你回国?他不过是想扶持个傀儡方便他们支配。你父君太傻,知道你不合适又碍着宗法制度迟迟不肯把你给废了。”
      定了定神,她的面色又格外平静,不像是即将临死之人。
      “事到如今,不祈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只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将领都只是站错了队伍,他们大都是不可多得的有为之士,我只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说完,她从容走出殿外,不再有任何留恋。
      大殿之上安静了下来,浮光静静呆站在原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卓燕亦失神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母子二人?”
      “我不知道。”浮光沉下眸子,他的确庸庸碌碌,维笼扶持他自然有利可图,可对他那是有拥立之恩。
      “累了先休息,我们的计划不变。”

      那日之后,卓燕病了,是病入膏肓,那日月食又一次笼罩在天空之上。噩耗传入国内,举国沉痛哀悼。
      这个消息不久传入音洵耳中,那时她正在院子里射箭,箭矢从手中滑落。
      “信帛中还说了什么,怎么就,这不是真的。”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都不是坊间传闻,而是官方书信。”翡青道。
      “信上还说了什么,翡青姐,快给我看一下。”音洵猛地跑过来攥紧书信。
      她手几乎是抖着又在极力维持着平衡,之后是一阵控制不住地大哭。
      她哭过后,收拾行囊,同周围的姐妹们告别。
      “他待我极好,我回国一趟。”
      彤管知道她拦不住她:“注意保护好自己就好,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音洵随商队一路行至维笼,去了太庙,她情绪已濒临崩溃。
      庙堂之外,她痛不欲生,“堂兄,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她好后悔将他送回国内,他说过,可以放下国中的一切,她明面感动可内心深处不同意。
      “你也别呆太久,一会儿赶快回家。”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她才起身准备离去,只是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蘋勤和白兮。
      “姑娘,哭也苦够了,就随我们来吧。”
      音洵大脑快速运转。
      “你堂兄那边我们已经跟他讲过了。”
      两人将她送到城郊一出僻静的院子内。
      音洵推开门院,院子里的规制一如以往,一株腊梅栽在小池边上,游鱼在池中嬉戏,这情形恍如昨日,池子边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披着黑色熊皮大敞端坐在席子之上,他手执竹卷,面色从容平和,听到脚步生抬起头来,微笑地望着她。
      音洵难以置信,睁大眼睛有些想再确定一下,等她饶过廊腰直奔到池边那里还有人影。
      “是你吗,卓燕?”
      院子里面寂寥无声,没有一丝回响。
      或许是眼睛花了,那个人的容颜是那么真实,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个情景只是她的幻想罢了,她对他的思念那么清晰真实。
      “姑娘,姑娘?”
      音洵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先君交代我们两个守着此院,待到遇见姑娘就将此物还有这匣子交给姑娘。”
      音洵面颊浮现一丝惨笑:“我早就该想到的,你们两个果然是他身边的人。”
      匣子是送他出巴郡时她留给他的,钥匙他有一把,她还留着一把。
      “姑娘,先君还交代我们一定要将姑娘安全送回,现在绝非回去的绝佳时期,仍需再等上几日。”白兮神色坦然:“姑娘可以暂时住在此处。”
      音洵打开匣子,每封她写给他的信帛他都仔细收好。一封封,一件件,皆是回忆。现在早已物是人非,泪水顺着眼眶不停打转。
      她捧着圭玉,哽咽不已。
      玉圭是公室取新妇的信物,寓意圭璋特达,永以为好。这块玉饰通身洁白,光艳夺目。
      “他怎么就突然,就,他还说了什么?你们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成这样了。”情绪濒临崩溃。
      “姑娘节哀。”
      “不幸的是,早在回国路上,先君就突发恶疾,不久病入膏肓。临别时,他将三军将领召入麾下,又再三叮嘱我们两人若是遇见你来城中,替他照顾最后一次。”
      音洵泣不成声:“你们辛苦了,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顺道将厅门关好。
      何为睹物思人?何为触景生情?她现在肝肠寸断,悔不当初。如果没有强硬将他送回,是不是他就不会在异国遭遇不测。
      第二日晨起,她的眼肿成了泡,等情绪再稳定些,她出去找了嘉陈。
      嘉陈见是她来,赶快将屋门紧锁,“你怎么敢回来?你现在的身份不胫而走,宫中又有众卿士不喜微氏擅权,如今已是在风口浪尖,你若是闲下可不要在城内随意跑动。”
      音洵苦笑不得:“已经跑动了,也没遇见什么,怎么我现在难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那还不至于,但是你可注意别落到仇家手里就是了。”
      微氏跟仲氏的不和近些年已透出端倪。堂兄和诸坤大人之间的分歧已渐露水面。
      她不仅没有避开,还敢单独在路上闲逛。
      “堂兄怎么会跟诸坤、元华交恶?”
      “你不在这几年,三军将领没一个消停,为了争夺地盘背地里暗自交手,那层窟窿纸还没有捅破。”
      音洵见了嘉陈终于明白为什么卓燕托人护送她,族兄劝她少外出。
      可她偏不。
      她去集市上听书,说书人讲的是在外戍边将士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返回国中的事。
      “君主亲自上前迎接,为将军解下铠甲,那战士一眼看见妻子在人群中望着自己,两人穿过人群相拥抱头痛哭,战士格外庆幸自己能安然无恙返回乡里。”
      那场面挑动着她内心深处敏感的神经,要绷不住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决定明日来散心一定不会来集市上听书,如同雪上加霜,勾起她内心不想继续触碰的回忆,好像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安养两日,她又去集市上采买,路过一家箭簇馆,见一妇人带着一孩童交其投壶,孩童很快就学会了,举着箭矢喜悦地望着妇人,好像在说,“快褒奖我,快褒奖我。”
      孩童学会一项新技能,兴奋地朝最亲近的人分享这份喜悦,想来在巴地练习投胡时,他也是在她身旁,为她的进步感到欣慰。
      为什么总是会触景生情想起来他,音洵颓丧了几分,走出繁华的集市。往间美好她曾拥有过,以后就要在梦中重新回忆了吧。
      这次外出之后,她一连闷了好些日子未走出院门,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托人带来。
      白兮见她情绪厌倦,没什么生气想让她去园中走走,“姑娘,院子里的莲花都开了很久了,你就不打算去园中看看?”
      音洵懒懒慵起,回应道:“不看,不看。”
      “就算不看也下榻走走,你这一天天总赖在榻上岂不辜负大好年华。”
      再不去观赏,池中的莲花就要落败了,等到过了夏季,就该回到巴地了。
      “姐姐说得有道理。”有气无力地起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之后的几日,她白日多坐在院池边上赏赏花,喂喂鱼,直到池中的花落后,她依旧保留着逗弄逗弄鱼儿的习惯。
      每天的日子格外单调,不过也总好过之前毫无生气地窝在房内。
      快要入秋了,她打算临走前再去外面走走,久违的市井繁华,熙攘的人群中有一处套圈的小摊贩,她停下来驻足观看。
      “店家,来一百个圈子。”今日她要玩个痛快。
      一连掷出四五个都没有投中,旁边一女子已套中两个粉盒和一个铜饰。又掷出一个,堪堪中了一件铜器的边缘。
      “这个不算,要全部套上才算。”商贩笑着将圈子收回。
      “不算就不算。”投中投不中她并不在意。
      又接连投中二三十个,周围都是其他人投中后的欢笑声。
      这时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她买这么多圈子干什么,现在手上还有五六十个左右,只要投中一个就好。
      今天的投中率怎么会这么差,她的水准一点都不打算给她面子。
      “今日的风有些大。”心中自我安慰。
      手里的圈子还剩三十来个,她数了数,身旁两个约么七八岁的女孩站在她不远处,眼巴巴看着她。
      她笑呵呵望着两人,“是不是也想试一试。”
      “来,一人十个。”
      两个小姑娘一脸兴奋又不敢上前去接,见其犹豫不前,音洵走过去将竹圈递到两人手中,两人相视一笑,道:“姐姐你真好,谢谢姐姐。”
      她手中现在还有十个,望着女童欣喜的模样又掷出一个,没有套住边缘又落下了。兴味索然,她打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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