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彩舟横

51、表心迹

　　卓燕帮她分析射箭上出现的问题，向她传授了他平日练习箭术的心得经验。不仅如此，他还亲身走入攀岩山段，飞身攀岩尝试，对他而言，从底下爬上去大概要半个时辰，山崖不算陡峭，考验的是体力和耐力。
　　舞乐是大家携手围城一个大圈跳民族舞，这个并非是考察谁的舞姿更优美，只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能看出一位舞者与其她人的配合程度，若是配合不好会被淘汰。
　　最后是策问，要看应变能力，这就靠平时的积累了。
　　音洵参加攀岩比试时，卓燕特意为她赶制了一条铜绳，这个绳索往树枝或是岩石上一勾，为她省了不少力气，因而这一局她与彤管打了平手，翡青紧随其后，还有几位渐渐体力不支，被远远甩在后面。
　　音洵认为这绳索实在是违禁，怎么可以体力不够，工具来凑，这样就算取得名次也不会有意义吧。
　　卓燕就讲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是自己能借助到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力量，不是也有好些人还拄拐杖的么。她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可还是觉着不自在，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第二回合是当日午后的射御，且以翡青最优，彤管次之，音洵位列十多人之中的四五位，还算对得起卓燕对她的一番指点。
　　最后是舞乐和策问，音洵的舞乐跟大家配合天衣无缝，对于策问，音洵懂则回答，不懂则胡编，心态格外轻松。
　　最后的名次排出，彤管位于第一，翡青和音洵并为第二。彤管被任命为族长，本来是众望所归的一件事，可是万万没想到她会固辞，坚决要求从第二位者中选一名做族长。
　　音洵内心深处也不想当族长，目光投向翡青，任选陷入僵持。
　　“彤管姐，你不想当族长何必发挥那么好。”音洵小生私语。
　　“正常发挥而已，而且策问我还有意放了水。”
　　音洵见她几乎对答完美，不敢想象她还有意隐了水准。
　　“我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暂且不行，秋来计划回维笼继续进修一段时间。”
　　当时音洵和翡青递交的是辞呈，彤管交上去的是出国的申请。
　　彤管向族人全盘托出回维笼进修计划，据理力争，力排众议，族人也算同意了她回来之前，暂时让音洵或是翡青暂时管理族中事物。
　　翡青和彤管两人互相推脱，谁也不肯接替族长一职务。
　　按照摩吉传统，理应音洵暂代，可音洵不乐意。
　　最后族人提议用抽签来决定，抽中的人不能再推辞。
　　翡青对音洵说道：“你先抽。”
　　音洵犹豫，不敢先抽，“还是你先抽吧，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我先抽的话，可是一定能抽到我想要的，签上刻的字，我一摸便知。”翡青不想沾她的光，悄悄向她小声言眀。
　　音洵一想这岂不是对自己很不利，扭头看向卓燕，“你来帮我抽一根吧。”
　　卓燕并不上前，那神色像是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是绝不会替你抽的。
　　音洵没有办法，在众人一再催促下硬着头皮抬起手，随手抽了一根。
　　签上刻着三个字，承天命。
　　她登时愣了几秒后随手又抽起另一根，上面刻着三个字，辅将臣。
　　“这次不算，我就是看看签上的字是否有误，万一两根是一样的呢？”
　　她又开始耍无赖，可在场的人眼睛雪亮，哪容她这般狡辩。翡青连忙带人起哄，大伙儿跟着纷纷向她道贺。
　　这有什么好庆贺的。
　　音洵一言不发，失落之态就挂在脸上。
　　庭院中绿影青葱，音洵怅然若失，她何尝不想回维笼，她想和父亲和母君一道离开。
　　既然卓燕已献上抵御穆雍之策，族中在一段时间都是安全的，她不用留在族中，也能保护族中安全。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她发现她极喜欢卓燕，这一情愫，她以前控制得很好，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已逐渐失控，她都想好了，等几日就告诉他，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因为除了他，旁人不曾迁就她的脾气，也没有哪个人对她这样好。
　　“卓燕，现在可还有办法不做这族长。”
　　卓燕反问她，“我见你场上很认真的参与比赛，又取得了不错的名次，既是天选之人，何必极力推辞。”
　　“你既甘愿为摩吉抛头颅，洒热血，成为族长能更好的完成这一夙愿。当时不抽竹签还好，何况你抽中竹签是人尽皆知，现在反悔已是来不及了。”
　　音洵来找他可不是想听他讲这些话的，她思绪紊乱，也知道一旦当上族长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想回维笼，我想和你一起回去，我喜欢你，可这一点直到我回到族中才意识到，那时我就想，或许我们今后就此别过，各自安好，直到你来到巴郡，我才发现我做不到。”
　　她在巴郡的日夜里，有时也会想一想何时能再回维笼，去见她心中磨灭不掉的人，心心念念的人，这一欲念时而浮出水面，时而又被她强压下去，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后者已经稳稳占据上风。
　　她方才口不择言，浑浑噩噩地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此时有几分清醒，不敢去看卓燕的眼睛，心头微微恼怒，她怎么就一下子说出来了，她或许可以委婉表达，小心试探，然后徐徐图之。这么由她口中说出，连她自己都下了一跳。
　　卓燕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吐露心声，失神片刻后随即镇定下来。
　　音洵的心砰砰跳着，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等待着卓燕的反应，他好歹给点回应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尽管风儿吹得深林沙沙作响，可是音洵却觉得空气格外安静。
　　卓燕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却见她面颊微红，心跳得极快，嘴角不禁勾起笑意。他似有些遗憾，“可我已在国内娶有妻子。”
　　音洵抬眸，锲而不舍地反问，“那只是政治联姻罢了，你以前不是也说过。”
　　卓燕含笑，“你既知是政治联姻，为何还要告诉你母君我在国内已娶妻生子。”
　　娶妻是真，可这子并非是他的，早在莲鄢国会盟时他就与君侯之女达成协议，对外两国结盟联姻，对内两人互不干涉，至于孩子生父是谁，他也清楚。那孩子是在她离开后才出生的，可见她人在通州却和国内还有联络。可恨的是她都不告诉母君他的身份却先告诉她他已有家室，害得他被误会了好久。
　　音洵琢磨一番又问道：“所以说那孩子不是你的？可他将来是要沿袭国君之位，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将君位拱手让给他国。”
　　他何尝不喜欢音洵，早在洛城之中那少女的一颦一笑就刻在他心底，她回国，他追随。
　　究竟是何时起疑的？那还是在洛城的书阁内，偶然发现那本由她父君为她编写的双语集子，这集子编得极其用心，足以作为入门教程，他没有声张，小心收好集子。此后回国，也曾派人悄悄去北郡探查她的家底，从父亲到伯父堂兄，都已然了如指掌。
　　她的书信他读的懂，却不道破。黑夜里，他暗暗学习摩吉方言，一如她在洛城时暗暗学习中原语。他看得懂她还会离开，也看得懂她到维笼族中所赋予她的任务。她瞒了他许多事情，却能装作若无其事，可他却无法割舍，那是他便已决定随时拋却国内的一切。
　　他亦恨，她能做到为了族内放弃任何一切，可他却做不到放弃她。这不公平，为了内心平衡，他绝不会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直到今天她向他表露心迹。
　　卓燕笑得温婉，“人生在世，恍恍数十载，等人走后，又有什么可以带走，这万里山河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音洵难以言喻，她一直以为他不单执着于维笼的万里河山，假以时日，还能令诸国臣服，做这天下的霸主。
　　“你不想做这天下的王？成为和穆雍胡公，世泽靖王，关阳朔公齐名的天下霸主吗？”
　　卓燕却是颔首，不再答话。
　　平康九年秋，音洵送别了父君，母君，彤管，嘉陈一众人，沉下心来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又问不出什么。
　　自己究竟是何时被他所察觉，又是何时为他所喜欢，喜欢到不惜舍弃国内的一切追随她而来，她不认为自己有这般魅力，因而时常夜间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她不想这般自私将他留在摩吉，他应该属于维笼，有时翻阅史集，她还想，要不效仿维笼公逃亡穆雍时娶穆雍之女不思回国，后被女方灌醉托下属护送回国得以成就一番霸业的典故，将他尽快送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