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彩舟横

44、疑怪昨宵春梦好

　　卓燕病了，严重吗，她在心里发问，他还那么年轻，就算生病也不要紧的吧。
　　她回去后坐在塌上沉思，她今后还会回维笼吗？她闲暇时偶尔还会不自知的回想在维笼的人或者事，那座城中有她的家人，朋友，还有她格外欣赏的人，很是照顾她的人。
　　母君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不出以外的话，等母君卸任，她便是番长，族中之事由她暂时代理，直至选出下一任族长。
　　以族中的生产力，别说是番长，就算是族长都还会为生计而愁苦。
　　音洵也暗里算一算她在族中所得，她一年所得都难比在驿亭一个月的月俸。
　　她有时候也会想象有朝一日父君带着母君回维笼，她也跟着回去，伯父与父亲多年不见，正好家人一起团聚。可是想到若是去了维笼，巴郡无人守卫，到时候任北方的大国侵踏掠夺，族中之人横死乡里，她就又惶惶不安，仿佛立于危墙之下，守卫巴地的心便愈发坚定。

　　疑怪昨宵春梦好，笑从双脸生。
　　音洵绝对不会告诉旁人，近来睡梦中已几次梦到那个温和的面容，梦里那人立在栏杆处，她牵着他的手将他抵在栏杆侧，双唇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温和。
　　那日清晨，她有几分不想起床，躺在床上回忆梦中那一幕场景。时光追溯到九年前，无论是道路上亲密无间的眷侣还是哪个四学女君又和哪个太学弟子眉目传情，她都无动于衷，毫无慕羡之色。沉浸在男女之情中这样的情绪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情与爱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只是，梦境又让她意识到，原来在潜意识里还存在着一些她都不明白的想法，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甜蜜。不可否认，当时整个梦境的氛围都是甜甜的，甜到她双颊含笑而不自知。以前怎么都没有做过这种题材的梦，她以前的梦大多格调灰暗，异族铁骑南下，她被一路追着逃亡，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终究还是个平凡的人，也会有常人该有的欲望，或许是年龄到了吧，真的应该母君的话，早日觅得一夫婿，好让她老人家卸任后无所牵挂，安心和父君周游各国。辽阔的漠北，苍茫的海洋，音洵绘声绘色讲给她们听，两人心驰神往。
　　“你也不要天天耽于涉猎游玩，赶紧找一夫婿，等你有了女儿，我和你父君也能无所牵挂地离开。”
　　遂了她老人家的心愿吧，她安静的想着，若是日后与夫婿和得来自是极好，若是合不来，又将人家赶出，那岂不是耽误人家。她要好好选一选，脾气秉性能合的来的，最好是她能对他产生几分欣赏，才艺，技能，智慧……
　　族长之女选夫婿一事很快在整个巴郡传开，告示初下，一时间个乡里的青年才俊摩拳擦掌，询问里长都比拼些什么内容。
　　十月，告示正式下发，凡乡里二十岁至三十岁青年才俊皆有资格入选，愿有意参选之士勤练射御，修习帛卷。先由村推五人入里，里选十人入郡，至郡试时共计推选人数七十人，来年夏日就试，择优评选五人留待观察。
　　所谓帛卷，就是音洵从维笼搬运过来的一些典集，翻译成族文，记于帛册，还有一些是本地的各类生产经验，由番长发行于乡里，再由里长供村里抄录。
　　听闻单单帛卷一项就打消了许多优秀少年的积极性，以至来年仲春还有两个里连十人都未推选出来。
　　若果是选举武官，那这么选显然并不合理，它会拦下相当一部分有优秀箭发的人。但是音洵觉着，多看些帛卷其实大有裨益，很多优秀的经验教训都是从前人身上总结的，仅会箭发而无思想就会变得有勇无谋，头脑简单。

　　是年寒冬腊月，通州的夜雨凄寒刺骨，这里的冬月不似维笼那般干冷，一驾马车沿着栈道缓缓进发，车内坐着的较年轻者仅着一单衣，眉见不染寒意，整个外露的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格外醒目。
　　“公子这伤，怕是会留疤。”坐在他一旁的年长者低声叹息。卓燕轻瞥一眼伤痕，好似浑然不在意。
　　巴郡商贾茂尕伴卓燕身侧，一路同行的还有几名暗卫。茂尕自十年前至维笼，一直在西郡负责维笼和穆雍、下阳之间的商贸运转，音洵需要转运回乡的大宗物品皆过茂尕之手。茂尕一家在当年穆雍南下时一路逃到维笼，经音洵父亲举荐入职西郡，他对音洵的身世不曾向外人透露，但茂尕是南面的外族之人是熟人人尽皆知的，他靠着转运发迹，成为西郡的大商贾，也向西郡司空献计，解决国内优质木梁短缺问题，未曾想到他的提议被郡中报了上去，更未曾想得到了大司马空元华首肯。更遑论如今国君对他极其信任，同他一道来通州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