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彩舟横

14、国中相聚

　　二月初一，拜太庙，卓燕正式继位于朝堂之上，在宗庙之中朗朗诵出的那句“睿公玄孙，宣公之孙，渚公之侄自洛城归来，祭拜维笼列祖列宗，祈先祖保佑维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好似定格在她脑海之中，久而不散。
　　伯父家族显赫，蓄养门客百十来人，彭向祖父在睿公一朝是上君元帅，与当时所称为“烈日暖阳”的月氏上卿威正并列为维笼正卿。威正南征世泽，北御西戎，是当年政坛炙手可热的将才，后来犯了弑君之罪，从穆雍迎立宣公继位，宣公前半生战战兢兢，不敢对威正说半个不字，就连诸国国君会盟都由威正主持，这是何等僭越。可待威正死后，宣公很快肃清威正党羽，联合诸位卿士将月氏贬到边关，又提拔樊氏，仲氏，楼氏，枳氏四族，以防微氏一家独大，等到睿公一朝，微氏一族便不再担任军职了，如今彭向做为司徒，虽然同样位列正卿之中，可在维笼军功爵制度下绝非权利官职。
　　卓燕正襟危坐于崇华殿，一身玄色交领深袍华美瑰丽，袍裾边上均匀地镶嵌着迂回杯形纹饰，束腰锦缎上挂着圆形龙鸮玉佩。
　　面若夏日和风，暖意融融，眼似平湖微波，柔意轻漾。
　　与众卿一来一往的相谈中，网罗渚公内侍近臣，悉数治罪，同时拔擢兴文为中军将，樊庆为中军佐。言及昔氏佩怀居于南郡镇守西南边陲极受当地人敬仰，当即提拔为上军将，下军佐阡氏序叔佐之。论及微氏祖辈功业，极言彭向司徒之德，擢为下军将。
　　除去佩怀和彭向为新提拔的将帅，其余三人皆是三军旧将。
　　彭向眉头轻皱，此番提拔不论军功，不论资历，不论旧职，单单仅凭祖辈恩荫封他军爵，新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不会带兵打仗，新立的将军除他之外都是能在战场上厮杀的将才。
　　那日东市血水横流，新君以渚公之死将其近臣一并坐罪，逐出国外，没其家产，同时赏兴文，佩怀，彭向城中新宅，以示恩泽。
　　旧的匾额被摘下，新的匾额悬于新宅门外，翡青和彤管将几车的竹卷吃力地抬进音洵的屋阁内。
　　“你还真是念旧，我看你是在洛城乐不思蜀，都快把正事给忘了。”翡青道。
　　音洵笑嘻嘻回道：“彤管姐，我寄给你的集子可看完了？这里还有很多，你看陶艺类的，文史类的，农学类的，你尽管拿去看。”转头又看向彤管，“彤管姐，给，你喜欢的律本，虽然还是十年前的，不过还是很全面的，何况律本十年八载也不会有太大变动。”
　　德音，穆雍十几国的律集，她在洛城时也托卓燕去痒序中借来给她抄写，然而她只抄了维笼一国的律令觉得无味，随后将它们放在书阁中不再看上一眼。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看，她翻了几卷，往往在这中间又被其它书目吸引了兴趣。
　　彤管捧着十年前的竹简道：“有心了。这次回来可比之前进步大多了。”
　　音洵顿了一下，由刚才的嬉闹变得带着几分严肃：“两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彤管已经咯咯笑了起来，“这条律例写道，城外之人若想入城，需持户牌登记方得进入，没有城牌者，不得入内。”
　　音洵瞬时忘记了心中的苦恼道：“这一规定也是奇怪，如果遗失户牌，岂不是非但于自己不利，还有可能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翡青着一袭深蓝碎花小袍徐徐靠近道：“冒用他人的牌符，那可是要身陷囹圄，你可不要轻视国内的律令。”那碎花纹路极其逼真传神，如果猛得一看，还以为她衣袍上的花朵是插上去的呢。
　　“彤管姐，你的手艺可真是越来精湛了，两年不见，这水准都要赶上洛城锦绣坊那些老人了。”音洵掀起翡青裙裾一角，目光中有一层赞叹之色。
　　彤管朝着音洵周身恍然打量一眼，“不及不及，你身着的那件皮裘那才叫惊艳。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白皮料子，也不知珍惜。”
　　经她这一讲，音洵也不禁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皮裘的料子说来还是卓燕狩猎大会后送来的，她本就是畏寒体质，当即就命人拿去做了件皮裘。
　　“白裘皮极其珍贵，通常给大敞做周边的佩饰。”言外之意就是拿这么多珍贵的皮毛集腋成裘，做出一件极其奢侈的裘袍实在是骄奢。
　　“……”她当时收到的时候，并不知这些已经处理好的皮毛那般珍贵，也没有人告诉过她，通常她都是不关心事不经心。
　　不过她也无暇顾及这些，好久没有一起戏耍，她从木箱中取出大大小小十几个陶罐，罐子身侧还用朱笔从小到大排上序号。
　　“我在洛城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音洵将陶罐子摆在远处，掏出箭矢，翡青和彤管当即明白了。
　　投壶本是宴席间文官武将消遣时光的游戏，多是一个圆口小陶罐或是铜器所铸，音洵则不然，她做了十几个形态相似，粗细不均的罐子拼起来宛如蜂巢一般严丝合缝，大大增加了投中的概率。
　　“中间这个最细，投中得十点，旁边几个略粗，投中得八点，外围几个瓶口较大，投中得五点。”音洵一边摆放罐子一边解释，“谁先来。”
　　彤管将律集放回原处，率先拿起旁边的箭矢掂量一番，朝蜂窝似的罐子投去，正中十点。翡青笑着跟着投掷——八点。
　　两人年龄长她两岁，自小在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音洵慢慢挪动步子，半晌才投出，堪堪只碰到瓶身。
　　“两位姐姐可否能教教我呢。”挫败感如约而至，不过这个场面音洵很是习惯。
　　旁边两位悠哉悠哉对视一眼，“无它，唯有勤加练习。”
　　她不就是因为达不到较高的水准才想出这个法子，想着卓燕教她的方法，箭矢又“嗖”地抛了出去，刚刚碰到边缘罐子的一角便又被弹了出去。
　　身后两位姐姐坐在温暖的火炉旁看着笨拙的某人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并不时提出些指导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