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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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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意识丧失,自主呼吸微弱……”
“…立刻准备心肺复苏。”
“这位是非常有名的演员陆鑫橙先生,请务必要把他救回来。”
“我们会尽力的。”
纷乱的声音消失后,归于宁静。
尾指上的戒指亮起荧荧红光。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快要死了。”
“这些人救不了你,但我可以,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你是什么东西?”
………………
陆鑫橙睁开眼。
守在床边的助理眼中满是红血丝,疲态尽显的脸上带着泪:
“你终于醒了!陆老师。”
陆鑫橙躺在家中的床上,厚厚的鸭绒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颗头。他凝望着吊灯,眼睛一瞬不眨,要不是长睫不时地颤动一下,就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美丽雕塑。
这是他醒过来的第三天。
“昨天制片人给我打电话了,这周末就是开机仪式了,你的身体……”
许久,床上人的视线才缓慢地移动过来:“开机?要拍什么?”
经纪人心里一惊,这心梗,不会大脑缺氧把脑子给搞坏了吧。
陆鑫橙翻着手上厚厚的实体书,
《猎鬼启示录》,这是一本灵异类爽文,巧的是文中有个炮灰和他同名。
“原著的结局很不友好,男主成为了邪神,网剧会改成开放式结局。其实你之前有跟编剧探讨过结局,想要给主角一个光明的结局,你还记得不?”经纪人望着陆鑫橙。
医生说这是缺氧性顺行性遗忘,可以通过细节回忆来恢复。
“嗯,闻钥知最后没有死,他还杀了要夺舍的邪神。”
“啊?”
“对,这就是光明的结局。”
“陆…陆老师?…………”
“啪嗒”晶莹水滴一颗连着一颗溅落在了书本的扉页上。
经纪人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
这到底是怎么了?
“咔——”
“一条就过了,不愧是影帝啊,这演技太到位了。”
“听说他之前身体出了问题,差点没抢救过来,开机前几天才刚出的院。”
“太敬业了吧,而且这状态,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出院的人。”
经纪人在片场待了一天才放下心。
深夜的片场,灯火通明,正在拍的这一条是单人特写镜头。
百余人的大团队,此刻鸦雀无声。
“咔!——”
全场爆发出雷动的掌声,这一次连导演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陆鑫橙走到大监前。
导演还在旁边不停地夸赞。原著的作者兼编剧正巧来探班,握着陆鑫橙的手不肯放开,“演活了啊,您真的是把他演活了啊。”
陆鑫橙盯着大监,他的双目泛红,看起来还没有从人物的情绪中抽离。
“这里的眼神看人的角度还应该再高一些,语速太慢了,表情也不准确…太柔和了。”
陆鑫橙没有得到任何的附和。导演哑口无言 ,他并不觉得刚才那条的表演还需要调整。
陆鑫橙缓声:“如果时间够的话,再来一条吧。”
既然演员那么要求了,一直以完美主义者定义自己的导演重新自省后:“……行。”
在高强度的工作下,经纪人非常担心陆鑫橙的精神状态。进组后就吩咐助理24小时盯着,但助理盯了两周后发现他简直正常到匪夷所思。
出院后连酒都戒了,除了大夜戏之外,作息都很规律,怎么看都是沉心于工作。
经纪人望着片场中投入演绎的人,“你有看到他哭吗?”
“哭?”助理摇摇头,“完全没有。不过大概是新戏压力比较大,他最近培养了新的爱好。”
“什么爱好?”
“画画。”
转眼过了两个月,
拍摄进入到中后阶段,这个时间主角的戏份少一些,
陆鑫橙获得了一个小假,他刚好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
家里的衣帽间刚刚请收纳师整理过,整理出了一堆过时的衣裤和配饰,放在了一处,准备处理掉。
陆鑫橙拾起了“垃圾堆”里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尾戒,纤细的小蛇造型缠绕着作为戒圈。
陆鑫橙拿着戒指,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戒圈穿入尾指,戒壁紧紧裹着皮肤,完美贴合。
这个戒指是一个月前妹妹送的。
“戒指?哦~你说那个啊?那个中古尾戒是我在皮尔巴拉的一个旧货市场淘的,天然红虎眼。你戴上后没摘吧,戴着它新戏指定大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们现在在南半球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马上要转机了,爸妈都好,爱你爱你老哥………………”
这个戒指和“毡帽”给的戒指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
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戒指把他带入到了那个世界。但是,很奇怪的一点——闻时并不认识这个戒指。那么,将他拖入《猎鬼》世界的那双手究竟属于谁?
杀青宴上,酒过三巡。
主创桌上,资深书粉的副导演给作者敬酒,
“我问个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在邪神占据了闻钥知的身体后,他的灵识去了哪,是彻底消散了还是依旧在躯体里沉睡?”
圆肚腩的中年人眼镜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他摆了摆手:“肯定是不在那个壳子里了,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上的结论都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他摇动食指,“我其实有写过一个番外,没有在任何平台公开发表过,也从来没对外说过。”
坐在边上的陆鑫橙缓缓抬起视线。他喝的不少,漂亮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灵识依旧存在,摆脱了躯体的束缚,时间和空间对它来说再不是障碍,他得到了真正的永生。”
“虽然他没有了身体,但和一些灵器能够有链接,就比如说这个酒杯,或者是你手上的这枚戒指……”平时寡言的中年作家,酒劲上了头,拉着旁边的年轻影帝滔滔不绝,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越来越亮的眸色,
“……他的灵魂可以暂时寄宿在这些媒介之上积攒魂力,直到找到下一个足够承载他的身体。”
散局后到家已经是下半夜。
陆鑫橙掀开防尘纱,画布上的人像今天是最后的收尾润色。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幅。
遗憾的是,前两幅都没留下影儿。
他学东西很快,作为一个新手,几个月能有这样的绘画水平,哪怕是专业人士来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小时后,完工。
陆鑫橙伫立久久凝视。
他从酒柜中又开了一瓶洋酒,半瓶酒很快空了。
陆鑫橙又一次把画布撕了个粉碎。
他现在还能非常清晰的记得闻钥知的每一个五官,眉眼的细节,嘴唇的轮廓都鲜明的触手可及。
记忆的准确性并不可靠。
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可能几天后关于面容的记忆就会模糊,而至亲至爱的人从淡忘到遗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时间中,每一天醒来后,闻钥知的脸庞都会在记忆中比前一天更模糊一些。这张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痕迹,陆鑫橙只能靠自己现有的记忆留下它。
夜深寂静,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突兀的红光。
小蛇尾戒的红光诡谲,
随着亮度持续,戒壁的热度也越来越高。但喝醉的人睡得特别沉,灼热并没有能唤醒陆鑫橙。
卧房内的气流突变,窗帘无风自动,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空酒瓶旁多了一双脚。
床上的人睡得歪歪斜斜,身上没有被子,只盖了一张画布。
因为撕的时候下了狠心,粘起来后并不平整。
床上的人应该是太冷了,像宝贝一样,紧紧攥着画布。
“画的真好。”
闻钥知抬手抹去他睡梦中干涸的泪痕。
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在漆黑中亮如星。
衣领被揪住大力向下拽,气息交汇的猝不及防。
陆鑫橙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已经快要忘记味道了,
就好像吃到了许久未尝的最中意的蛋糕,反复的品尝,回味……但那里其实只有眼泪的涩味,
是他自己的眼泪。
“这段日子,我很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闻钥知的手指从耳廓缓缓抚过耳根,吻掉了那些婆娑的泪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回到我身边。”
陆鑫橙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向眼前人,“你可以把我带到你的世界?”
闻钥知:“可以。”
闻钥知拿起陆鑫橙床头的相框,那是一张四人全家福。
“不用那么快回答我,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天光亮时,小蛇尾戒的红光也归于寂隐。
之后的每一晚,闻钥知都会造访。
“舅舅的身体很难靠医疗手段完全恢复,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其实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吧。”叶曦一直是个固执的小老头,
闻钥知摇摇头,“他不会考虑那些方法的……我最近在和孟涯沟通,或许能为他拿到个黄泉市民的名额。”
闻钥知从不讲自己。
陆鑫橙只能自己问:“你的身体怎么样?”
“邪神种入体内的力量我已经能够完全自主支配了。除了之前的能力之外,我现在还有能力,可以将你的意识带回到我的世界。”
陆鑫橙缓声:“那这里…会怎么样?”
“你的意识离开后,留在这里的身体就会陷入昏睡。”
陆鑫橙:“就再也醒不来了。”
“所以你要思考清楚。”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跟你走。但我想亲眼看到,我在这个世界的结局。”
闻钥知望着他,眼底压着巨大的情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