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温柔刃》蔽芾甘棠梨煎雪

2、扶摇直上

　　兰瑞台上，四位辅君并肩走着，四人脸上皆是鄙夷之色。
　　“我觉得应氏也快要完蛋了，”称为沈君的沈睿痛心疾首，“糊涂真是糊涂！女人居然能当辅君，还是一个扫地的出身，这不是完蛋了还是什么？”
　　严弗慎瞧瞧边上的平静的刘远和淡定顾明，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这都是她做辅君的第六年了，刘君你还不习惯吗？”
　　“严君何必为那上不了台面的奴婢说话，你知道就因为她，别的领域的人说什么，”沈睿突然加大音量，“说我们应氏妓院都开到官场上了！”
　　严弗慎抖了三抖，刚想说什么，刘远顾明二人皆是一副不远再与小人为伍的表情，恨不能马上退出官场，选择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生活。
　　沈睿继续斥责，严弗慎无奈的听着。
　　这四人，自居高洁清风四人组，对比是程莞璧和万千山这俩阴险狡诈之人。
　　除了四位辅君，还有六位长老也是知道程君和万君两人不和之事，两人不光明面上打，暗地里也斗，到了恨不得生吃对方血肉的地步。
　　除了年纪较轻的沈睿不知情，其余三人多少知道点内幕。
　　程莞璧原先只叫程儿，是一个扫地的婢女，因着救主有功，被提拔去伺候长公主了，后面又立功，在域主面前讨了一个恩典，做了薛润的手下。
　　有问题的就是这个薛润。
　　谁会把一个原本伺候人端茶倒水的婢女培养成手下呢？
　　于是旁人往歪的地方想去了，薛润倒是无所谓，毕竟捕风捉影的事儿，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程莞璧成为薛润得力的手下，和薛润的表妹一起习武。
　　事情逐渐荒唐下去，薛润在程儿跟他第三年，做了个惊人的决定，抬了程儿为良籍，给了程儿一个名字，和域主表明想娶程儿为妻。域主觉得荒唐，不过想着薛润尽忠职守，若是薛润真喜欢这程儿，何必在他婚姻大事这儿给他不痛快，自然应允。
　　没想到没过一个月，薛润突然因旧伤发作病死了。一个辅君死了就死了，本来掀不起来多少风浪，知道三个月后，域主提拔程莞璧顶替了薛润的位置，但是直接表明，程莞璧要为薛润服丧。
　　程莞璧做了辅君后，接手了薛润的事务。原先就跟着薛润做事，直到如今，也挑不出她什么错事。作为薛润的未婚妻以及手下，程莞璧却没有薛润那么容易相处，几位辅君日常见面进行工作上的交接时，程莞璧就很少出席，人人都说作为一个奴隶翻身的人，程莞璧多少有些狂妄。日子久了，一干人也知道程莞璧就是喜欢独来独往罢了。倒是程莞璧有些“小灵通”，就算她不时常参与辅君们的谈话，她手上的资料也不会比任何人少。
　　严弗慎等人沿着兰瑞台设置的石道走向宫殿，远远瞧见立在宫殿门口的万千山，高洁清风四人组只是礼貌地寒暄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万千山倒是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不知几位见过程君没有，眼下域主身体不行了，这种时候程君倒是没影了。”
　　沈睿“哼”了一声，刘远顾明抬头看天，倒是严弗慎尴尬地说道：“可能因为边疆的事，那边必须有人盯着。”
　　沈睿听完嘲讽道：“我们这么多辅君，怎么就一定要个扫地丫鬟做事，我们几个颜面何在，程莞璧这人一天抛头露面，我们应氏就一天是笑话。”
　　就在沈睿说完这话，宫殿的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里面的人出来，露出年轻的脸庞，是程君手下明成。
　　明成恭敬地行了：“几位辅君，程君已经和域主聊完了事儿，请几位过去。”
　　万千山挑挑眉：“看来程君比我们早到这了，倒显得我们不尽忠职守了。”
　　沈睿咬着牙，先进了里头。其余人都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万千山。
　　里头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立在床榻前，床榻上是病得起不了身的域主应格，应格身旁的是大长老应柯。
　　应格脸色蜡黄，提着一口气，嘴巴半张着，目光涣散。应柯面色铁青，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太监通报其他辅君觐见，应格才愣愣地收回了神，费劲地招招手，让他们进来。
　　几个辅君进来，一一站在程莞璧身上，向应格作揖行礼。
　　应格深吸了一口气，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听得人难受，他手指向应柯，应柯会意，连忙将水给应格喂下，好一会儿，应格才缓过来，他看着六位辅君，语气怪异地说：“这几天，有不少人在担心我的身后之事，以及何人来继承域主之位。在这儿，我在诸位一一答复。”
　　程莞璧上前，扶着应格起来，应格一只手，不知为何死死抓住程莞璧的袖子。
　　程莞璧低头，轻声道：“域主和我说的我知道，域主只管将话说出来，好教人明白。”
　　应格盯着程莞璧，突然又失去了力气，一边的仆人拿了个垫子给他靠着。应格深深的抽了一口气，说道：“自寡人生病以来，应氏领域就再也没有安宁过，无论是天灾人祸，但凡不利于江山社稷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几位辅君同长老一起努力解决，寡人卧床养病，恨不能与众爱卿一起，如今看着自己时候不多，留给长老和辅君的最大问题，就是少主之位，一直空着。”
　　万千山眼睛滴溜溜转，拱手道：“域主可别吓唬老臣，济世馆那么多神医，总能治好域主的病。至于少主该立谁，不如先将目光看向几位夫人生的庶子中，再不济还有几位长老的子女。”
　　万千山看看应柯，本以为自己投靠之意十分明显了，可是应柯置若罔闻。
　　明明几个月前，万千山已经打听到应柯举荐自己的孙子为少主之事，按道理说应柯不会对自己的提议无动于衷的，怎么会?!
　　万千山下意识扭头看向垂着双手站在应格身边程莞璧，一定是这个贱人！
　　程莞璧对上万千山仇恨的目光，做了个口型：“来杀我啊。”
　　应格有气无力的说道：“万君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我同大长老商量过，这个计划是有行不通之处，我们不过是为了解决一个难题去制造另一个难题。其他长老可不会放过这个举荐自己子女的机会，”
　　刘远忍不住道：“域主，我们必须选出一个人来当少主，否则其他领域不安分的东西迟早会闹事。”
　　应格点点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他们一直盯着应氏少主的位置，应氏领域中几个长老蠢蠢欲动，有些都已经开始相互勾结了。所以——”
　　应柯阴沉着脸，开口的话低沉却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域主决定将程君收为义女，域主的位置，就交给程君。”
　　万千山第一个跪下大叫：“域主三思啊！”其余四人也是跪下神情激动。
　　严弗慎垂下头，听两旁人言辞激烈的抗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程君扶摇直上，实在是太离谱了，这个决定太过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