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尚清华之死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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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漫漫人界，某远山野舍外。
小暑刚过，篱垣上侵满无心栽成却炽盛至尽的荼靡，高密繁浩，簇簇绵绵。风一吹，千瓣纷落遍地如雪，末路前途孤美绝世。
惊心，终结，悄悄冥冥。
适逢一只屠夫鸟闯入，利钩般的爪子钳着猎物，兀的一扔，那挣扎的蜥蜴便坠落在花棘丛中，登时被刺得皮开肚绽。随后，娇小玲珑的黑羽身影轻巧落在枝上，要潜在这灼华当中，细味滴血的饕餮。
突然，它像感知到了什么，仓卒丢下猎物惊飞远去。
彼时沈清秋刚拿起洛冰河喝过的茶杯，自然而然喝了一口，坐在对面的人正一副泪眼汪汪模样，眼神缠绵：“师尊……《春山恨》出新本了，要不弟子给你念念？然后……一起探讨？”
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沈清秋忙打住：“你别！为师不想听。”当下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身鸡皮疙瘩都要竖起。
转身离座之际，无意瞥见刚放下的茶杯上赫然结出了冰！明明烈日暑热，但目之所及处竟离奇生出一层薄霜，从门外向屋内肆意四下蔓延。
洛冰河见状沉了脸，斜一眼院子，心中颇为不悦：才送走个碍事的，又来一个。于是，对外冷道：“你们吵架到别的地方去，不要三天两头过来打扰师尊清修。”
门外一阵沉默。
咳咳，也不知是谁天天缠着要跟他“探讨”，“清修”二字，得亏说得出口。沈清秋脸上微热，信手展扇半遮，清清喉，转看向门外。
院中一袭墨蓝身影神色阴郁，眉峰冷峻，周身旋绕着极北之境的低压寒气，所踏方圆几丈之内满地冰霜，四处异动的气流扬起漫天飘摇的花瓣，胜似一场落在盛夏向苍穹逆流的风雪。
漠北君。
这副模样可算稀奇，当初埋骨岭之役要他以一敌百也未见这般凝重形色。
沈清秋直觉：不妙。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来的是这位谁都不鸟的魔界二强，能让他低气压到此等程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门外风“雪”渐息，遍地结晶的莹白冰花，伴着步步靠近的清脆踏裂之声，沉缓地响起一把冷澈的声音：“尚清华找过你？”
向来话少人狠的魔君，半句客套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是直奔主题？
沈清秋有点意外。飞机菊苣说的打了漠北一顿，到底是个什么打法，能让他气成这样？也得亏逃得快，否则，现下这魔君，随手可把人卸成千块碎渣撒个漫天红，那死法绝对比原装货惨烈千倍！
可沈清秋并没有为飞机菊苣保命的打算，回应得很干脆：“前几日尚师弟确实来过一回。”
“他说了什么？”紧接话音一道追问。
沈清秋眯了眯眼，猜疑是否听错了对方语气中轻微的波澜。
“那日师弟提及，二位闹了些矛盾，他在四处躲你，还说想回现……回老家。”
漠北君冷哼一声，半自低语了句什么。
沈清秋没听清，只见对方眉头皱得更紧，神色又添肃杀几分。这是掘地三尺也要抓住尚清华的节奏？
原著里，早在仙盟大会时，原装货尚清华就已经被用完扔去当炮灰了，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不清楚漠北君为什么还没杀他，但沈清秋很了解这个系统的脾气，漏掉的情节总会补回来的。
为了避免殃及池鱼，沈清秋直接挑明：“他既能躲一月，就是有意不让你找到，自然不会在苍穹山或我这里留下线索。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要说尚清华这角色，天生的凡胎俗骨，修炼二十余年也只得浅薄修为，除了阴险狡诈一绝，无甚修真天赋，若不是早早被漠大杀了，蝇营一生也是突破不了境界的。到了飞机菊苣这冒牌货，本色无缝对接之余，但脸皮之厚、苟活之能又是绝对的过犹不及，单单就“逃”这一项技能，就堪称全书第一。沈清秋一度怀疑是系统给他开的挂，否则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如今飞机菊苣的系统任务已完成，没了约束，要在这个遵循他思维逻辑的世界里找到在逃本人，大概是比大海捞针更难。
个中原由，作为系统NPC的漠北君不可能知道。他还当沈清秋是在为师弟开脱，那尊千年冰封的面容依旧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冷道：“若他有求于你，自该另当别论。”
沈清秋不明所以：“啊？”
“日月露华芝在哪？”
“日月露华芝？”突然空降的话题，让沈清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要问这个？”
“他想走，金蝉脱壳不正好？否则又怎会昏死？”
“昏死？什么意思，你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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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某客栈厢房的床榻前，站着两魔一人，神色各异：漠不关心的，满脸冰霜的，还有个心情复杂。
挺尸榻上的尚清华双目禁闭，脸色苍白得发灰，肢体僵直，连呼吸的微动都似乎没有。
沈清秋一脸诡异的望向漠北君：“你……对他做了什么？”
“原句奉还。”
漠北君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床榻，冷声续道：“三天前他突然昏倒……此前说了些奇怪的话，似早有预料。”
“你认为，是我在帮他金蝉脱壳？”
“与他关系要好的只有你。”
沈清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呸，你才跟他关系要好，你全家跟他关系要好，我跟这人是两世结怨的仇家！
回望床榻上的人，沈清秋心知金蝉脱壳是绝无可能了，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回事。
他坐在床边，伸手探向尚清华的脉门，察觉那脉弱游丝，近乎于无，随即送入一道灵力察看体内损伤情况。
半晌，他咦了一声，撤了灵力去拆开尚清华小腿包扎的伤口检视，好一会儿才惊奇：“分明经脉无损，气血如常，可为什么全身灵力停滞，伤不能愈？”
就像一个睡着的普通人。
说到底，这世界逻辑怪异得如作者本人的无下限，这种原著中根本不存在的状况，到底是怎么来的，连见过上帝视角的沈清秋也无从得知。
还未及细想，直觉一股寒意自上而下迫人项脊生刺，沈清秋不需抬眼便能知道是漠北君，不由叹气：这魔君执着至此，究竟有多记仇。
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厅中的洛冰河，思及日月露华芝的话题，多少有所顾虑，恰逢对方正投来殷殷目光，沈清秋下意识闪躲。左右都不好受，他索性起身直面那双墨蓝冷眸，避重就轻地说：“日月露华芝乃千年不遇的灵物，最后一株已被天琅君化用，今后亦难再有。”
若真还有，恐怕分分钟被洛冰河发现，满世界追杀直到原地销毁，渣都不带剩那种！谁爱留着个炸弹在身上谁就赶紧拿走不谢！
“再说，尚师弟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找不到，何至于大费周章。”放弃尚清华这个身份，启用回城就行了。
漠北君蹙眉，脑海里闪过尚清华说过类似的话——“你就算生气也千万别来找我。我这一回去，你就绝对再也找不到我了，所以不要做无用功了。”
他突然觉察了什么，未及没问出口，沈清秋已走到厅中。
“冰河，你试下进你尚师叔的梦里，看看什么情况。”
洛冰河还在郁闷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师尊不愿看他，这回一见师尊过来，当即伸手拉住那袭青衣袖，抬脸满眼笑意：“他人的事我没兴趣管，但只要是师尊吩咐，弟子必办。”说着还拉过那手臂蹭了又蹭，方才枕下。
沈清秋顺势扶入怀里，让他靠得更舒坦，趁空去敲系统界面，问道：既然我现在是VIP客户了，可以联线其他人吗？
系统：【系统独立运作，不可联机。】
沈清秋：都什么世纪了，这种虚拟大世界还玩单机？差评！
系统：【……】
沈清秋：换个问题，假如现世的人回城了，书里角色会怎么样？消失吗？
突如其来，系统界面弹出一个超大红色惊叹号。
系统：【触及深层系统问题请注意！根据提问涉及的机密深度，所有系统任务难度系数可能因此发生不同程度调整，本通知仅一次，此后将不再提示，是否确定开启“解密系统”功能？】
沈清秋：解密系统？我倒要看看你这鬼系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开！
系统：【开启成功。按照“绝不影响历史”的最高准则，所有启用回城功能的用户角色，均会自动进入合理化淘汰情景，经预设推演，直至角色数据永久封存。】
沈清秋：那不就等于写死了吗……好歹是你客户，万一现世的人想回来呢？
系统：【由于不同时空之间路径变幻复杂，用户一旦退出系统，重启后同步的几率将不超过0.0026%。即使连接成功，基于最高准则及维护单方时空稳定的需要，所有被判定为不合理的存在，系统都有权处理掉。】
沈清秋：你是要谋杀用户啊？！你只维护这边世界稳定，就不怕影响现世的历史了？
系统：【所有被系统选中的人，均具备极其苛刻的条件，即使意识和脑电波消失也绝不会引起任何历史变化。】
沈清秋一愣。
——所以现实已经死了的自己才会穿越到书里？那尚清华呢？飞机菊苣他的现世又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这个系统很×蛋，但也没想过会这么霸道啊喂！
正想继续追问，突然怀里的人却动了，于是他急忙叉掉系统窗口，低头问：“这么快醒了？是看见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洛冰河顺势环抱着沈清秋腰身，委屈纳闷道：“我进不去梦里，比意识混沌更麻烦，他根本没有魂识。”顿了顿，又说了句：
“活死人一个。”
房内死寂的空气瞬间冷到极低。
沈清秋忍不住问系统：尚清华的角色要被淘汰了？
系统：【抱歉，涉及跨系统数据，贵方无权限访问。】
活着却没有灵魂，十有八九已经回城了。
这是沈清秋意料之外的，毕竟那位扭捏虚伪的菊苣仁兄，摆明是不想走的吧。不管如何，他不会再回来。就算他很幸运在现世还活着，又脑子一热愿意回来，可要运气爆发中那不到十万分之三的重启概率，还要通过系统审核，那他在这个时空醒来的可能性就近乎为零。
沈清秋下意识望向床边始终沉默的漠北君侧影，阴霾下看不清脸，不知对方什么表情。事已至此，想他堂堂魔君不至于跟一个活死人置气，有也该消了。
“魂离魄空，虽生犹死。尚师弟的选择，你该满意了。”
他径自走到床边把躺尸的尚清华拉起，准备扛上背，可未料那看着单薄的身体却是意外的死沉死沉。
“冰河，来搭把手。”
始终无动于衷的漠北君突然出手一拦：“慢着，你们要带他去哪？”
生死为大，指望不上这冷漠魔君会为尚清华办身后事，念在好歹同乡同门一场，沈清秋总不好看他就此暴尸在外，便直接应道：“回苍穹山安置。”
“不行！”出乎意料，漠北君的态度异常强硬。
沈清华当他有所误会，又道：“你还有什么不满，师弟元魂已散，现下虽残留一息，终究大限不远。他是我苍穹山派门人，身后自然得回苍穹山。”
“绝不行！”一瞬杀气煞起，漠北君直接把人从沈清秋手下猛抢过去，靠在自己身前。
不曾料到他会有这反应，沈清秋一个踉跄倾倒。洛冰河敏捷闪至，稳稳扶住，又起怒意反手给对方加了一掌。漠北君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纵由自己硬受下这掌，被迫退两步。
厢房内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看着对面那眼含杀意的冰脸，沈清秋莫名觉得心火上涌：“他纵有再大过错，也随你多年，无功亦受劳，人死恩怨了，难道你还要鞭尸不成？！”
“我说不行就不行。”说着环臂下意识收紧。
“你到底为什么非抓他不放？”
“我并不信你。”冷冷道。
“你不信我，难道洛冰河你也不信？”沈清秋无法理解这古怪的脾气：“你我很清楚，魂飞魄散意味着什么，纵是鬼神也无可奈何的事，任他尚清华颠覆黄泉反转三界，都绝无再醒的可能！何来疑心？”
那拢怀的手臂青筋毕露，似乎要把臂内之人生生捏碎。
“如何进圣陵？”漠北君这次向洛冰河说。
洛冰河看一眼他怀里的人，又看了看他，出奇地竟没有拒绝：“并非不可。只是你要先替我处理一件事……”
“可。”
“你还没听我说什么事。”
“皆可。”
“……好，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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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尚清华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