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安》关一今

6、救人 路见不平

　　出了琅嬛阁，何安取了先前寄存的马，一跃而上，片刻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此时已是深秋，天色微寒，城外官道蜿蜒穿过一片树林，因林子茂密，官道上积起一层金色落叶。

　　一骑快马呼啸而过。

　　何安策马狂奔，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好似还有其他的声音，何安附耳细听，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救命！”一声呼救突然从何安右侧林子中穿出，声音虽高，但却透着几分虚弱。

　　何安勒马，徒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虽说自己要办的事情也很紧迫，但是刚刚那声是个孩子的呼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兔崽子，老子终于找到你了，还跟老子玩藏猫猫，老子疼你，你还不识抬举，真是个下贱的命！”林子里，一彪形大汉怒道，说罢，朝着躺在地上的人啐了一口。

　　那面目狰狞的大汉俯下身去，黝黑的脸上堆满横肉，眼睛早已笑地眯成了一条线。

　　“乖，爷会好好疼你的。”说着便将粗壮的手伸向地上男孩的衣襟。

　　“啪”地一声，一根树枝狠狠地敲在了那粗糙黝黑的手背上，因力道太大，黑胖的手瞬间裂开一条深深的血口，殷弘的血水不注地往外渗。

　　大汉闷哼了几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男孩警惕地仰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来的人很年轻，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出多少。

　　“放心，不会有事的。”何安轻声安抚道。

　　地上的男孩猛然怔住，这样的安慰......多久没听到过了。

　　随即嘴角又绽出一抹笑，微微摇摇头。还是要靠自己的，男孩心里暗暗想道，努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

　　何安见那孩子躺在地上尝试着站起来，几次都没能成功，问道：“是腿受伤了吗？”躺在地上的男孩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何安立即蹲在男孩身边检查他腿部伤势。

　　“小腿脱臼了，你先别动，待会我帮你复位。”说罢起身，朝站在四五步远的大汉望过去。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又仅凭一根树枝打到自己右手鲜血淋漓的人，让大汉有点懵，本以为这样的力道至少是个如自己一般壮硕的大老爷们，不曾想竟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

　　“快点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一道清冷的呵斥声从少年口中传出，少年眸子里的凌厉让大汉后背微微发凉，但那大汉转念一想，一个毛头小子能厉害到哪去，区区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坏老子的好事。

　　不过，看他的样子，也算是有点姿色，既然送上门来，那老子就笑纳了。想到这里，那大汉咧着嘴笑，眼中满是龌龊下流。

　　“识相的今晚好生伺候爷，要是不从，就等着进野狼肚子吧！”待这句话说完，原本的狰狞已经重新浮现在他脸上。

　　何安嘴角弯了弯，“我已经说过放你走了。”说罢，翻身而起，开始与大汉缠斗起来，那大汉手执一柄宽刀，刀刃寒光熠熠，直切何安要害。

　　何安手中并无兵刃，依靠自身灵活的身法每每在刀口脱险，那大汉虽有一身蛮力，但正因如此整个人招式异常笨重，拿对面滑不溜手的何安毫无办法，十招过后，何安寻得时机，翻身一踢，正中大汉胸口，身法太快，那大汉甚至还未曾看清对面人使的招式，就已经被那当胸一脚，踹出一丈开外。

　　躺在地上的大汉蜷缩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头上冷汗直冒。过了一会，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恨恨地道：“小子，别忘了今天你做过的事，虎爷我迟早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你等着！”话音刚落，那大汉便赶忙捂着胸口往林子深处去了。

　　何安并不理会那逃走的壮汉，而是快步走回男孩身边，将他扶起，靠在最近的一棵树旁。安顿男孩坐好之后，何安便开始在附近寻找适合复位之后用来固定的枝干，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终于找到了适合的。

　　“很快就好，忍着点，有点痛。”何安说完，撩开外袍，将自己里衣撕下几条。

　　“开始吧。”男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待他调整好呼吸就缓缓闭上眼。

　　何安手下猛地用力，腿骨闷声一响，已经将脱臼的小腿复位了。

　　男孩靠在树上，紧紧蹙着眉，额头布满冷汗，但却一声没吭。何安迅速拾起布条和枝干，将刚刚复位的小腿固定好。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天色不早了，你父母该着急了。”固定好后，何安坐在男孩旁边，想着赶快把这孩子送回家，自己好去安排白姑娘一事。

　　“我没有家。”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回答的只是日常琐事。

　　怎么会......

　　何安定定地望着靠坐在树边的男孩，他身上有着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片刻后，何安伸手掏出自己怀中的钱袋，取了一锭银子，便把其余的连着钱袋一起塞到男孩手中。

　　“我又不是乞丐”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钱袋，男孩满脸不屑，手轻轻一拂，袋子从他身上滑落，里面的银裸子滚地满地。

　　“真是个牛脾气。”说罢，何安也不理他，径直往林子里去了。先前在找固定小腿用的树枝时，何安在不远处发现了几颗果子树，甚是繁茂，刚好可以摘些果子吃。

　　半晌，何安抱着一捧果子回来，各各似拳头一般大，果子粉红可爱，看着都让人食欲大振。

　　“吃点吧，就算是不饿，拿来解渴也不错。”何安将两个果子递到男孩手上，也不管他，独自抱着果子啃。

　　啃了几口，何安偷瞄一眼旁边的那个小子，见他反复用袖口擦拭果子，一番折腾之后终于送到了嘴边，咬下一大口嚼了起来。何安微不可见地笑笑，只当没看见，也埋头专心吃起果子来。

　　几个果子下肚，何安终于满意地抹抹嘴，双手交叠在脑后，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

　　“这林子不大，还算安全，那恶人伤地不轻，应该也不会再回来找你麻烦，我还有急事，需要连夜赶路，本想带着你，到下个镇上把你安顿下来，但骑马太颠簸，会影响你的伤势。今晚你且先待在这里，等到明早，就应该会有附近百姓进出城了，给路过赶车的车夫几个铜板，让他带你进城去找大夫，开点药，再找个地方好好休养。记得事先将铜板备好，其余的银两妥善保管，如果带在身上不方便，进城之后，便去票号里存了，财不外漏，免得平白招来祸患。“秦安一一嘱咐道。

　　“晚上饿的话，吃点果子充饥，这些都是给你摘的。最重要的是，这段日子万万不能再伤到腿了，小小年纪，如果不修养好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秦安又补充道。

　　“我走啦，臭小子。”何安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大步朝着林子外走去。

　　不知何时，一弯新月已挂上梢头。

　　“带我走。”

　　三个字划破了林中的寂静，刚走出几步的何安停下脚步，回身望着那孩子。

　　“骑马太颠簸，对你的伤势不利，我也还有急事要处理，到了下一个城中，没办法妥善地......”

　　“我要跟着你！”男孩坚毅的声音打断了还在解释的何安。

　　“你的腿......”何安霎时有点晃神，这小子明明刚刚对自己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没事，你办你的事情就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着便垂下了头。片刻后，男孩察觉到灼灼的目光，抬起头，望向那双晶亮的眸子。

　　“我带你走。”话音还未落，何安就已走到了男孩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

　　“果子带着吧，路上可以吃。”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主意甚好，默契地一同捡拾地上之前没吃完的果子，当然，还有之前滚落一地的银裸子。果子还剩不少，男孩用自己的衣襟兜起来，抱在怀中。何安搀扶着他，往先前拴马的方向去了。

　　何安先将他扶上马去，随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稳了，当心着腿。”男孩拽拽何安的衣襟，当做应答。安顿好后，何安扬鞭策马，一骑二人便顺着官道渐行渐远。

　　男孩骑在马背，耳边的风呼呼作响，抬起头来，只见满天繁星，绚烂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