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安》关一今

45、首聚 极乐一两的

　　擂台上，两位武林前辈正在交手。

　　一位鹤发童颜，身姿轻盈，掌法却浑厚有力，另一位下肢发达，出腿迅猛，一看便知下盘功夫了得。

　　此二人便是京华门与靖海帮的现任帮主，前者一手风波掌不知劈了多少宵小之辈。后者而立之年继任帮主之位，近十年间，为江湖清理了不少蝇营狗苟之徒。

　　二人各有所长，难分胜负，但精妙的掌法与腿法，博得无数喝彩声。

　　金宏正看地入迷，一名侍女行至近前道：“大小姐有请，请金公子随我前来。”

　　“蔚冉冉找我何事？”金宏有些狐疑。

　　金宏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江湖高手切磋，如此大好的机会，怎能无故错过。

　　见金宏面露疑色，小丫头继续开口道：“大小姐说，若是金公子有疑，便许诺金公子，往后三年一届的群英会，小姐必定第一时间送奉上帖子，定不让金公子有憾。”

　　见金宏还是紧缩眉头，小丫头再次开口道：“小姐说，若是金公子还是不愿前往，便同您说秦安小姐也在。”小丫头照着冉冉的吩咐，一字不差地道来。

　　“烦请带路。”金宏不再纠结，起身回应。

　　虽不知大小姐用意，但是这说法倒是颇为管用，小丫头心想。

　　方走出校场，便见梁止风立于不远处。小丫头带着他，径直朝梁止风的方向走去。

　　待行至梁止风处，金宏正要开口，小丫头转头答道：“梁公子与您都是受小姐相邀，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金宏与梁止风并无交集，昨日与秦安比武，金宏才知道原来这位便是享有江湖盛誉的关山派大弟子，虽然功夫不错，但是他对关山派一向无甚了解，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梁止风也只是微微颔首。

　　金宏不常在江湖走动，认识他的人实是少之又少。

　　二人随着这小丫头走了大约一刻钟，便来到了冉冉的院子。

　　流光居。

　　金宏和梁止风一同踏入院中。

　　院内南边的角落种着几株银杏，只见冉冉，秦安，蔚子熙，陈褚四人已经在树下围桌而坐。这几棵树瞧着有些年头了，这个时节，银杏叶已经变地金黄，一阵风吹过，零星几片叶子缓缓旋了下来。

　　树下几人说说笑笑，推杯碰盏。

　　“梁公子，金公子快过来坐。”见他们进了院子，冉冉忙起身招呼。

　　金宏不由分说直接上前坐了秦安右手边的位子。

　　梁止风见状，便挨着金宏坐了下来。

　　冉冉站起身举杯，郑重地说道：“这是我们首次齐聚一堂，我深感荣幸，也心怀感激。承蒙各位抬爱，肯与我一道，为这江湖做些事。”

　　“这一杯，敬各位。”

　　众人举杯。

　　一杯酒罢，冉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秦安，安排部署就交给你了……”

　　话刚说完，冉冉便倒在了酒桌上。

　　“冉冉……冉冉？”秦安轻晃冉冉，但是冉冉毫无反应。

　　一杯就倒？这绝对是蓄谋已久，我看你能装多久，秦安心道。

　　忍住了将蔚冉冉打醒的冲动，她抬起头来。

　　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让各位见笑了。”秦安起身抱拳。

　　“此番，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兵分几路。”秦安将先前准备好的地图铺开。

　　“现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无论是庙堂江湖，都是一片混沌，此番温老将军与陈王肯对南山渡施以援手，落在袁家眼里，便可能是温陈两家联手，会对袁家不利。”

　　秦安说完，陈褚点点头，继续道：“秦安所言不错，袁家与我陈家水火不容，人尽皆知。袁家这些年来一直想拉拢温老将军，但温老将军忠勇刚毅，多次让袁家吃了闭门羹，此番我们共同援手南山渡，袁家怕是坐不住了。”

　　此次牵涉到庙堂势力，本就是一步险棋，若是使用不当，必会招来杀身之祸，在这个当口上，袁家这个外患必须要先压制住才行。

　　“袁家这边，还要烦请小王爷多多留意，一个天冥教已经是极难对付了，若是再加上袁家，恐无力应对。”秦安道。

　　“如今便不必再见外了，叫我陈褚即可，袁家本就是我们家带来的麻烦，自是由我们来解决，大可放心。”

　　“好，另外极乐丹流动范围万万不可扩大，请务必颁布政令，严禁属地交易极乐丹。”

　　“此事我会禀明父王，严格控制极乐丹的流通。”

　　从头至尾，陈褚未有一句推辞，秦安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

　　“极乐一两”各位可有耳闻？秦安开口询问，目光在几人之间游走。

　　“你说的，可是那风头正劲的极乐丹？”金宏眉头深锁，开口问道。

　　秦安拖着茶杯，点点头。

　　“这丹药……”金宏不解，遂又问道。

　　“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秦安肯定地答道。

　　这阵子秦安一直在研究此丹药的成分，不出她所料，此丹药就是用剧毒炼成。

　　她接着道：“极乐一两”，其实就是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可与天冥教签订契约，服下一颗极乐丹，为天冥教所用，便可得白银一两。”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据说服食此丹药，会将种种前尘悉数忘却，甚至连姓甚名谁，父母妻儿是何人都想不起来，且此丹药可令人失去痛觉，更容易被培养为天冥教屠戮的工具。”

　　“荒唐至极！”

　　“人命难道只值一两银子？”

　　原本“熟睡”的冉冉突然拍案而起。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

　　“咳咳……”冉冉连忙咳嗽起来缓解尴尬，大家很配合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一两银子够他们勉强度过几个月了。”蔚子熙摇着折扇缓缓道来。

　　“谁会为了一两白银，服下并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呢？岂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冉冉再次发问，言辞中满是不解。

　　“近两年北旱南涝，有一方庇佑的还好，没有的，不知是何等惨状。”陈褚说罢叹了口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梁止风开口：“极乐丹并非强买强卖，都是天冥教与服丹人的契约买卖，一颗一两，起初这极乐丹还是很多难民为了家中老小，不得已才签下契约，后来见入教之后温饱无忧，便有更多的人开始争抢着服食极乐丹，拜入天冥教门下。今年开始出现大规模死亡，尸身带来疫病传播，这极乐丹的秘密才藏不住了。”

　　“可即便今年已经开始有大规模的死亡，但是极乐丹这生意却还是红红火火。”秦安接着说道，言谈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秦安只跟着外公学了个半吊子，但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陨落，足以将她心底的那些情绪唤醒，虽然那些情绪她现在仍旧说不清道不明。

　　“可这极乐丹交易最繁盛的便是袁家属地，他们便任由这天冥教戕害百姓？”冉冉再次发问。

　　陈褚最是明白这些，政治下的腌臜事数不胜数。

　　“死的大多都是些流民与乞丐，袁氏哪里关心这些人的死活，若是没了他们，袁氏还能节省一大笔赈灾救济的开支。”他缓缓道出袁氏放任极乐丹买卖的理由。

　　说到这里，大家皆是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