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安》关一今

2、风波 红颜美酒，

　　何安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径直上了二楼，楼下多是艳羡和愤慨的目光。

　　何安倒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是一年一次，这样就被一个碰巧过来凑热闹的自己给捡了便宜，一众兄台没有拳脚相向已经是大喜了。

　　见何安上楼，白茕影也朝二楼里面走去，两个丫头紧随其后，何安与另一位白衣男子在她们身后并肩同行。

　　不大一会，白茕影在回廊拐角处的一雅间前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两个丫头上前推开门，她缓步进了雅间。

　　雅间内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金丝楠，花纹细密瑰丽，精美异常，雕刻采用清陵油饰彩绘技法，刻纹栩栩如生，木香隐隐浮动。

　　看来这老鸨是极看重白姑娘的，这厢房的陈设真真不俗，丝毫不似风月之地。何安笑望着环顾四周。

　　“两位公子请。”待对面两个男子落座后，白茕影也缓缓坐下。

　　“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尹，单名一个言字，这位小兄弟呢？”妖媚的男子带着满脸笑意望向身边的少年。

　　“何安。”

　　“小女子白茕影，今日得见二位公子，实乃荣幸之至。”

　　“白姑娘客气了，今日我与何兄能有机会与白姑娘一叙，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

　　“尹公子说的极是。”何安附和道。

　　“茶还是酒？我叫人呈上来”白茕影询问道。

　　“酒。”二人异口同声。

　　“好。”说罢，白茕影起身走出雅间，吩咐侍女将早备好的酒呈上来。

　　只消一会，便见两个端着酒坛的侍女推开房门，径直朝他们的桌子走来。

　　‘沁梅春’，白衣少年心下一惊，这分明是‘沁梅春’的独特香气，这青楼好大面子。

　　‘沁梅春’是梅崖老君的佳酿，一年仅酿十坛，只有几个与老君相熟的故友才能得老君相赠，这几位尽是江湖泰斗。

　　梅崖老君本就是世外高人，江湖上见过的人都不多，更别说是沁梅春。

　　虽然自己每年都有口福尝到一坛，但都是托着外公的面子，花尽心思从梅老那讨来的。

　　说起这沁梅春，因为梅老与外公是至交好友，所以何安才有机会每年厚着脸皮讨一坛来尝尝，待下次再去梅崖，定要把他这手酿酒的好本事学来，不过这老头委实看得紧，几次都偷师不成，今年需得好好想想办法，每年就只一坛，实在是不过瘾。

　　梅老每年都会赠酒，但却从未听过赠酒给烟花之地，看来，这青楼并不简单。

　　不知其背后究竟是谁，有点意思。

　　竟舍得拿沁梅春来宴客，只盼此宴不是鸿门宴吧。白衣少年抿唇笑笑。

　　“何公子应该也是好酒之人，可知这是什么酒？”尹言问道。

　　“这酒沁人心脾，实属佳品，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请尹兄赐教。”

　　“沁梅春。”

　　“尹公子好见识，这酒正是千金难买的沁梅春。”白茕影望着尹言面露欣喜之色，竟真有人识得此酒。

　　“沁梅春？”何安故作讶异。

　　“可是出自梅崖老君的沁梅春?”为了装地更像一点，何安接着又问道。

　　“正是。”尹言点头道。

　　“今日能品到此酒，实乃平生幸事啊！”何安连拍自己大腿几下，就差脑门刻上“荣幸之至”四个字了。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品得这沁梅春，今日有口福了。”尹言轻笑道。

　　“茕影敬二位公子。”白茕影开坛斟满三杯，举杯相邀。

　　“请。”尹言端起酒杯往自己嘴边送去。

　　“二位且慢。”何安连忙出声道。

　　“这既是要饮酒，自然要有个说法，沁梅春此等佳酿更是不能随随便便碰了杯去。”秦安面上依旧是笑容，丝毫看不出一点点的担忧，这沁梅春是佳酿不假，但却有一个小弊病。

　　因为酿酒时用的梅花是用梅崖千年玄冰冻结，待来年春日，用精纯的内功化开再用于酿制，化开玄冰需耗费极大的内力，这也是为什么每年只得十坛的原因。

　　只因梅老本就是个酒痴，所以虽需耗费内力，但是他老人家还是乐此不疲，每年外公总是要让弟子送上好几贴药给梅老。

　　沁梅春的梅因玄冰冻结沁满寒气，待酒开坛之时并不能直接饮用，开坛之初，寒气最盛，需放上半刻钟，待寒意散去七八分，饮用更佳。如果开坛便饮，寒气入体，以自己现在的内力，怕是又要调养大半个月了。

　　这位尹兄竟不知这沁梅春的玄机？

　　他气息平稳，单从气息来判断，此人武功不在秦安之下。

　　难道是试探？

　　“何兄说的极是，早就听闻白姑娘琴艺超群，今日得见，不知是否有幸请姑娘弹奏一曲，红颜佳酿，方为绝配。”尹言笑着说道。

　　“小女子献丑了。”白茕影起身朝窗边的古琴走去。

　　琴音渐起，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曲调如山涧小溪，缓缓流淌开来。时而婉转空灵，时而跌宕起伏，就在那最高处，琴音戛然而止，雅阁内寂静无声。

　　清脆的掌声在厢房内响起。“果然名副其实，姑娘琴技在这宛平城算是一时无两了。”尹言抚掌称赞。

　　“白姑娘确实琴艺超群，一首《蜉蝣曲》弹得出神入化。”何安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两位公子见笑了，想必二位也是技艺超群，让茕影开开眼吧。”

　　“白姑娘过谦了。”何安谦让道。

　　“我应该虚长何兄几岁，那何兄先请，就让我这‘老人家’多准备准备。”

　　“尹兄如是说，那何安也没有继续推脱的道理了。”

　　这尹言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无赖。

　　说罢，何安起身走到窗边，抽出别在腰间的玉萧，月光透过窗倾泻在萧上，似一匹白练轻裹。何安侧身站在窗边，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神骏，月色映射在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笛声响起，清亮悠远，入耳不由心神一宁，并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曲目，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笛声飘到那寂静的夜里，蝉声也渐渐变得微弱，似乎所有都静谧下来，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微风浮动，衣袂轻展。

　　曲罢，何安收起玉萧，移步到桌旁，拱手道：“献丑了。”

　　白茕影怔怔地望着他，猛然发现一曲已毕，连忙低下了头，将脸上的红晕埋在阴影里。

　　何安刚要落座，瞥见桌上一幅画，墨迹未干。

　　画上，一白衣少年立于窗前，手执玉萧，朦胧的月光笼在他周身，更衬得那少年宛如谪仙。

　　好快，只一曲的功夫，便画出了九分神韵，这绘画的功夫可见一斑。

　　“两位公子高才，茕影……”话音还未落，只见一轮板斧夹着疾风破门朝三人劈来，何安纵身一跃，已在案几另一边，他手握藕色纱袖旋身站定，顷刻间板斧重重地钉在了墙上，就在刚才转身的刹那，白茕影耳畔的几缕青丝被利斧斩断，无声落下。

　　同时，尹言一个箭步，已移至一旁，目光落在何安身上。

　　“没事吧。”秦安略带安抚道。

　　白茕影脸色煞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点点头。

　　只是一刹那，若不是秦安出手相救，只怕现在被斧子斩下的就不仅仅是几缕头发了。

　　“多谢公子相救。”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白茕影忙俯身道谢。

　　“白姑娘不必多礼。”何安伸出手虚扶一下。

　　究竟是何人，又为何如此?

　　看那板斧的气劲和力道，就知此人断不是武艺稀松之辈。琅嬛阁声名远播，若没有稳固的后台，如何能在这么多年来长盛不衰，这人倒是胆肥，敢如此高调地砸场子。

　　“前去看看。”说罢，尹言缓步走出门去，何安、白茕影也随后走出房门。

　　堂下寂静无声，原本的管弦歌舞也都停了下来，众人只默默盯着从雅间走出的这三人与楼下两个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