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挑灯落棋花

2、第二章 重回那个盛

　　第二章
　　啪嗒一声打开大门，宽敞简白干净的客厅映入眼帘。也许是因为课业繁重，所以这几年程安一直没有在房屋装饰上花什么心思，这里一直是他在夜色深重时忙完一天课业休息的地方。简单的几样必需用品和家具，几乎没有合照和其他用品，干净得像个旅居酒店。
　　程安换上拖鞋，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洗了个澡。等他汲着拖鞋，穿着浴袍出来时，，他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他按了按自己的胃部。昨夜发生的事实在是唤起了一些他不好的回忆，他摸了摸心口，然后拿出放在茶几抽屉里面的白色药瓶。
　　“叮咚～”门铃声响了。
　　程安先将药瓶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去开门。走动中，浴袍带子牵扯到了瓶子，身后传来瓶体撞击地面以及滚动的声音。不过程安此时并没注意到，他把手半压在门把下，又突然收回，想起了什么，他先从门上的门镜往外望。
　　门外，李铭宸手提着一大袋打包的饭菜，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他抬起手卷曲着手指放在门上想要在敲一敲，不过思索片刻后又将手放下，然后挺直的身子靠在门边的墙上，笔挺的西装弄出了一分褶皱。
　　门内，程安有些意外和落寞。当年在那件事后李铭宸一声不吭地出了国，他以为他们从此不会再有交集。不过他还是把手放在门把上，眼睛无神地盯着门把。
　　门外，李铭宸看了看手表终于还是再敲了敲门。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程安把门打开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你有事吗？”程安似乎不想和李铭宸废话，他极力压着自己脸上的苍白。
　　“我可以进吗？你还没吃饭吧。”李铭宸在看到程安后眼神柔软了几分，他似乎露出祈求的眼神。
　　程安有些不忍，但是身体的反应也很难受，“进来吧，没有多的拖鞋。”
　　听到这话，李铭宸似乎好受一点了。他走进客厅，将手上提着的饭菜摆上。
　　“趁热吃吧，你喜欢的口味。”
　　“嗯”
　　“我先走了，再见。”
　　听到李铭宸这声，程安有些委屈，但还是应了声好。
　　等李铭宸走后，他又一个人吃完了饭，收拾好了桌面。他想起刚刚拿出了那瓶药，他挪开茶几捡起瓶子，倒出几粒药就着桌上的水吞咽。程安又将瓶子放进抽屉，然后出了门。
　　炎炎夏日，程安下了58路公交车。没有了车上的冷气，即使站在道路两旁的树荫底下，一股股热气也扑面而来。程安绕过几条街来到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顾桦顾医生。”
　　“好的，程先生请进。顾医生已经在诊室等你了。”
　　诊室内，顾桦一身白大褂坐在桌后。见来人，他一双狐狸眼眯了眯，托了托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的镜框，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又去偷偷看他了？”
　　程安坐在他的对面，不安无助的望着他，“不是的，这次是意外相遇。”
　　“那你这次感觉怎样？”医生循循善诱。
　　“我感觉还是很抗拒亲密的肢体接触。”程安低下头，搅动着两个食指。
　　“肢体接触？他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还要选择他吗？”
　　“我......我不知道。”程安眼中浮现一丝迷茫，“我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所以，你突然来找我，是为了放下心中的执念治疗。”
　　“嗯。”
　　“你愿意告诉我了？”
　　“是的。”程安看着巨大透明的整片玻璃窗外，夏日的蝉鸣喋喋不休，大朵大朵亚麻白的云朵映着阳光的金色，蔚蓝色的天空明亮干净，茂密墨绿色的树林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阴翳。
　　一切都仿佛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天在南市，天空蓝得澄澈，橘黄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从打了冷气的出租车上下来，程安瞬间被热浪裹挟。
　　程安拉着行李站在人流来往的商业街旁，晶莹的汗珠从额头低落滚向眼下。
　　“喂？妈，我到了，下车了。”
　　“安安啊，我把陈阿姨电话发给你了，待会儿她会给你打电话的。自己在南市读书要听话啊，在陈阿姨家要懂礼貌啊。”
　　“妈，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程安挂掉电话。南市八月的天还很热，地上的热气蒸腾，程安的脸上早已布满汗珠。他不耐烦地划拉着行李箱在地上来回滚着，双眼盯着陌生的城市。
　　忽然，电话铃响了。
　　“喂？是安安吗？我是陈阿姨。”
　　“是的，陈阿姨。”
　　“安安啊，阿姨本来计划着下班了就来接你，但是刚刚公司通知加班开会。阿姨现在来不了了，所以我让我儿子铭宸来接你,今天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的，陈阿姨，我可以自己去的,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待会儿你加个他微信，我已经把他电话号码发给你了。你一个人人身地不熟的，阿姨工作一直很忙，正好李铭宸是你们一个学校的，还比你大，以后就让多照护照护你。阿姨先去忙了。”
　　挂断电话后，程安拉着箱子往商业街里面走，站在街边太久，他已经热得不成样子了。
　　正是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街上没有什么行人。程安往街旁的一个小巷子走去，打算找一个茶馆停歇一下。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轱辘地声音很清晰，小巷里面几乎只有他一个人。程安漫不经心地走着。
　　忽然前面网吧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大呼小叫的人。此人长相精致，浓密干净的头发，狭长好看的眼睛，高挑的身材，一只手上还抱着个篮球，腿下运动短裤露出修长有力的双腿，脚上踩着AJ。但是白净帅气的脸上却带着嚣张灿烂的笑容，这种笑很耀眼也很讨打。
　　那人用着好听的声线打着电话，声音很大，程安拉着行李箱在他们旁边慢吞吞路过时几乎听得一清二楚。
　　“妈，你不知道我今天有比赛吗？”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行啊。”
　　“他那么大个人，能丢了吗？”
　　“行行行，好好好。”
　　那人以一副不耐烦但最终妥协的语气挂掉了电话。

　　一声微信提示音响了，程安在他背后停下。打开手机，程安同意陈阿姨儿子好友后，他才后知后觉。
　　入眼是一个黑色的头像，没有签名，朋友圈也很干净。
　　一条消息直愣愣地摆在他面前。
　　来，二中后门酒吧旁。
　　下方是一个地址定位。
　　离目标定位五米。
　　...
　　程安：...
　　程安转过身去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不容忽视的目光，李铭宸转过身来，看了看他，“干嘛？有事儿？”
　　“李铭宸？”程安面无表情的吐出了这三个字，“我是程安，请多指教。”
　　“这，刚刚你都听到了？”李铭宸不可思议地道。
　　“你别多误会，我们走吧。”说着李铭宸便要去拿程安的行李箱。对方听说和他是同一个年纪的，却要比他矮半个头。李铭宸直直望去便是他柔软得不可思议得的发丝，白净的脸颊上带着微红，额头上上布满着细小的汗珠，眼神清澈明亮。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中明显带着疏离。
　　突然，望着这样无辜清澈的眼神，想起李妈妈之前交代给他的一些关于程安的事儿，李铭宸对他刚刚那番话有些羞愧。不过他要拿走行李箱的那只手上牵扯的力道似乎没有少。李铭宸看了看程安，道：“给我吧，天气这么热，我们还是早点回家。”
　　听到这话，程安手上的力道似乎有些松动。于是李铭宸顺势就拿走了行李箱。他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转过半个脸颊，对程安说到：“快跟上，我们去前面打车。”
　　坐上出租车，程安只感觉一股清凉涌上肌肤。虽然这个车上只有他和李铭宸两个乘客，但是由于他俩天生的身高优势，尤其是李铭宸坐姿不老实，程安感觉腿脚很拥挤。于是，程安挪了一下腿，不过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而李铭宸一直感觉大腿上有着温热的触碰，而后又有轻微的摩擦。不知为何，在球场上和那些同学手脚相撞都没有这么难受，李铭宸只好缩了缩他的脚。
　　一路的奔波，出租终于停下。李铭宸先下了车，然后从后背箱中拿出了程安的行李箱，向着程安招收。行李箱的滚轮在不平的地上会发出吭哧的碰撞声，每一声似乎都撞在程安不安的心上。
　　不久就来到了门前，看着李铭宸拿钥匙开门的动作，程安有些手脚无措。似乎是看出来程安的不安，他率先从鞋柜里面拿出了一双拖鞋放在程安面前。被程安直愣愣地盯着，李铭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妈给你买的。”
　　程安换上了拖鞋，“替我谢谢阿姨。”
　　程安站在客厅，看着李铭宸似乎有要继续帮他收拾下去的倾向，连忙从他手中拿过行李箱，“你告诉我房间在哪儿，我自己收拾吧。”
　　“哦，你房间就在我对门，洗漱等生活用品家里有新的，全部都给你准备好了的。”李铭宸把给程安拉开介绍的门合上，望向程安，“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吧？我妈估计再过几小时就下班了，钥匙在这儿，我给你放桌上。”
　　说着程安将钥匙搁在桌上，看到程安点头后便离开了。
　　砰的一声，寂静的大门合上。程安又一个人呆在了屋里。他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推开他的房门，看得出来这间房是被精心打扫和布置过的。
　　终于，收拾完后这一切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程安将他藏在行李箱最里面的小王子与玫瑰花水晶摆件拿出来。他打开外面包裹着的一层又一层海绵泡沫，细致地擦了擦它，将它摆在了书桌最里面。
　　程安又一人在屋里面坐了许久，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一个人度过时光。不过也许他今日是有些累了，竟然不小心睡着了。一觉醒来，黄昏下夕阳的余晖托得特别长，不过一会儿，天空已经擦黑。程安看了看手机，时间早就到了陈阿姨或者说李铭宸所说的回家时间。而手机上正好有两条微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陈阿姨。

　　安安啊，真的是太抱歉啦，阿姨公司的事儿还没忙完，今天可能要加班到很晚，我已经让我儿子陪你了。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一条来自妈妈。
　　安安，怎么样了，还好吗？习惯吗？
　　程安就分别回复了她们。
　　不过到现在都没看到李铭宸的身影。点开李铭宸的微信，又是那个黑得死寂得头像，和朋友圈无情的一根线。感受到胃里面的焦灼，程安莫名有些烦躁。他索性一丢手机，头往柔软的床上一靠就继续睡着。
　　程安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先是感受到极度的冷，不停的拉扯着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到了后来，便觉得热，浑身出了一身细密的汗珠。后来程安是被一个声音唤醒的。
　　程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镜，便被李铭宸放大的脸惊到了。只见李铭宸满脸焦急，冰凉的手指触摸着程安的额头。
　　程安只觉浑身乏力，燥热得不得了，感受到额头的清凉，便下意识地用滚烫发红的脸颊磨蹭着手指。缺水的嘴唇显得发白干燥，程安的胃部也有一股烧灼感，他呢喃道:“水。”
　　很快，一杯温热的水便被送到他的身边。经过水的浸润，嘴唇变得粉润。看着程安像一只小猫脆弱地呜咽着水喝，不知为何，李铭宸也有些渴了。
　　李铭宸今天约好篮球队和三中的打了一场比赛，他们赢了的时候，队里的人提议去庆祝一下。这一弄直接到了晚上，知道他妈给他发消息他才知道，程安一直一个人在家。
　　回到家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李铭宸叫人没回应时，一着急推开了房门，便看到了程安面颊发红的一幕。
　　在慢慢呡下了一杯水后，程安清醒了许多。李铭宸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了！”程安拦住了李铭宸想要去扶他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他滚烫的手背，程安生硬地就远离了李铭宸的触碰。瞬间他们俩的距离就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李铭宸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以为他只是不想去医院。于是便大力拉过程安的手，说道:“你都发烧了，怎么还倔呢？”
　　感受到手掌清晰有力的力度，程安的身体有些僵硬得不自在。不过终于是程安矮了一个头并且病得没有力气了，被李铭宸半抱半扶着出了门。
　　南市的夏夜呈现出了和白日燥热所不同的幽凉，夜风吹拂，程安打了个寒噤，脸上的红晕则更加明显。经过深夜一路奔波，他们终于来到医院了。
　　经过好一阵折腾，程安打上了点滴。他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苍白，眉头微微皱起，空着的一只手细长的指节微微抓紧。
　　而李铭宸就坐在他的旁边，手上提着一杯粥。
　　“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说着，李铭宸似乎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头，“罢了，今天是我做得不对。”
　　而程安就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无言而静默。
　　.......
　　回到家后，夜已经很深了。二人也是一身疲惫，但是李妈妈还是没有回来，二人便草草洗漱，各自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