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9、第三章（3） 与那个拥抱

　　第二天，乔静言在学校走廊上看到跟个没事人儿一样闲逛的乔思之时，没别的想法，凭着人类的本能就挥舞着双拳揍了过去，不过在他意料之中的，乔思之非常敏捷而矫健地躲过了他的攻击——他们来这一套已经很多年了，哥哥没一次揍到过弟弟的，不过乔静言早就习惯了这样，本来他也没抱什么打到乔思之的希望，但是你知道，有些人你看到了就想揍，这跟你能不能揍得到没有一点关系。
　　乔思之躲过乔静言的拳头后，又冲着他嘿嘿傻笑：“我说老哥儿，你这是咋的了？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被哪家姑娘甩了啊？”
　　乔静言也不管走廊上的人来人往，直接冲乔思之大吼：“昨天晚上你到哪儿鬼混去了？打你手机也不接，你小子胆子也混太大了吧？！”
　　乔思之还是笑嘻嘻的：“哎呦~哥儿啊，我不是说了我去拯救迷途少女嘛，俗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昨晚不是深入狼窝了嘛，差点没回来，你身为我的亲哥哥不仅不关心我一下，还这么火气冲冲的，人家好难过的说……”说着就要扑到乔静言怀里。
　　“滚！别这么娘里娘气的，恶心死了！”乔静言闻言一跳三尺远，嫌弃地狂摆双手。
　　兄弟俩相互打斗闹腾了一会儿后，终于玩够了，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两人各回各班，各找各妈，非常融洽。至于乔静言的火气？他晚上睡了一觉之后就忘得渣都不剩了，真是和谐的兄弟关系啊。

　　这两位打够了就暂时放到一边，让我们来看看乔家妹子乔心叶在捣腾什么吧。昨晚上她夜不能寐，想了一宿的捕获学生会会长的实施计划，大约构思了五十六种各具特色各有特点的勾搭方案，那些个方案表面上看着是纯情少女的小小心思，实则一个个近乎女流氓行为，乔心叶翻来滚去，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舍弃那些方案，不然自己在成功勾搭上学生会会长之前八成就被条子带上山了……嗯，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不过她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是，乔心叶从来不是那种被动的小角色，她喜欢主动出击，争取机会。在活动楼一楼蹲守了几天之后，她终于摸清了学生会会长的具体活动时间，他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每次总是准时到达学生会室，既不早来，也不迟到，不过他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差不多每次散会后半个小时他才从会议室里慢悠悠地出来，表情平静，毫无异样，也不知道他是在里面做什么。
　　不过，他在里面做什么并不重要，乔心叶一连蹲守几天可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机会啊。什么？你说为什么不找乔思之帮忙？那家伙早就不知道鬼隐到哪儿去了，几天不见人影，找他比大海捞针还难，得了吧，有那功夫还不如自食其力算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乔心叶坚持不懈的跟踪和偷窥之下，终于给她逮到了机会。
　　这一日，学生会的例常会议结束之后，乔心叶蹲在墙角一边看着时间一边估摸着会长大概还有多久出来，她今天要行动了，准备趁会长快走到她藏身的拐角时突然冲出来，出其不意来个“偶然相遇”，再顺水推舟来个“一起回家”，真是美哉妙哉。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今天的学生会会长有些反常，都散会快五十分钟了也没见他出来，乔心叶就在心里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会长怎么会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他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还是说，其实他早就走了，是她乔心叶眼花了一时没注意？
　　乔心叶很快就否定了最后一种猜测，她对自己的火眼金睛还是很有自信的，况且连自己的猎物都看丢这是什么本事啊，太愚蠢太傻缺了好么。所以乔心叶的结论是，学生会会长还在学生会室里，只是不知道他还留在那里干什么。
　　这么说来，如果自己这时候“不小心”闯进去，不是又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了？
　　一想到这乔心叶浑身都颤抖了，活像癫痫晚期发作，她握紧双拳告诉自己：好机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一定要把握好，说不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她满面红光干劲满满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蹲着而麻掉的双腿，拍拍脸颊，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然后迈着小碎步朝学生会室蹦跶而去——像极了一个准备实施犯罪行为的女流氓。
　　走到门口，果然，门没锁，还是虚掩着的。保险起见，乔心叶没有立即冲进去，而是跟做贼似的透过门缝朝里面瞄了瞄，看看里面到底是否如她所想只有会长一个人，是的话当然最好，天时地利人和，不是……那就再另想法子，反正她也算机灵，办法总是有的。这么一想乔心叶就放松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有啥好怕的，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就是这轻轻一瞄，差点让她跪下了。
　　学生会室里确实只有会长一个人，不过，他看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
　　平常的学生会会长是什么样子的？乔心叶和他接触不多，不过在她有限的认识里，他是一个非常正直，非常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到难以亲近的人，但听她二哥说其实会长很温和，也很好相处，甚至有时候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小幽默……这些乔心叶都没怎么见识过，连想象都觉得困难，不过她真的很想见见温和、好相处、甚至会幽默的会长是什么样子，她也会猜测他会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会不会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比如他会不会放肆地大笑，会不会悲伤地流泪，会不会不加掩饰地惊讶，会不会歇斯底里地暴怒……
　　所有的这一切，乔心叶都好想知道，好想了解。
　　那现在的这个情况，算不算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靠在那张专属于会长的软皮座椅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闭着，头歪在靠背上，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一点声响，好像睡着了一般。平时都会拉开的枣红色窗帘此时紧紧地闭合着，将来自窗外的光线遮了个严严实实，整个学生会室里安静，昏暗，像一个时间都停滞了的密闭空间。
　　鬼使神差地，乔心叶迈进了这个空间，跟着了魔道似的，连门也忘了关，径直走到学生会会长跟前。
　　她站着，呆呆地站着，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什么都不重要了。这张朝思暮想的俊朗脸庞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乔心叶甚至都可以看到他睫毛的微微颤动，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上去摸一摸，甚至亲一下。然而，不知怎么，她却有些难过起来。
　　他睡着了，是因为太累了吗？
　　他总是那么辛苦，那么操劳，明明都是毕业班的学生了，却还是常常为学校的事情而忙碌，他……还好吗？同时兼顾这么多，身体和精神一定吃不消吧，虽然他平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说不定内心已经疲惫不堪了。
　　这些乔心叶都能想得到，猜得到，但她想不到猜不到的是，为什么，学生会会长的脸上，会浮现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好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那种悲伤，隐忍的，克制的，但又是极其浓烈的。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痛苦，悲伤，仿佛在梦中做了什么噩梦一般，看着让人心疼。
　　乔心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但手却在他的额头处停住了。
　　这样叫醒他，可以吗？
　　乔心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忍看到他在梦中难过的样子，于是用自己细滑的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没醒，又用手掌抚了抚他的脸颊，没醒，又揉了揉他浓黑的头发，还是没醒……那怎么办呢，再不醒乔心叶可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亲上去了……就在这时，乔心叶停在学生会会长发间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然后她就被裹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乔心叶的心脏一下子就停了，她就像被一棍子打懵了一般，呆傻傻地愣着一张脸。
　　在她的耳边，清晰地传来他响声如鼓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头，将她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前，他很用力，几乎要把她揉碎，好像生怕一放手她会逃走一样。他急急地喘着气，在乔心叶耳边不停地喃喃说着什么，可那声音太小，太零碎，乔心叶什么也听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了，呼吸渐渐平稳，勾着乔心叶的手臂力气也放松了一些，乔心叶刚被搂得喘不过气来，这下子好不容易能吸一口新鲜空气，她刚要张开嘴，突然肩膀一疼，她猛地被学生会会长推开了。
　　乔心叶正痴呆着不知所措呢，就看见学生会会长抬着他满目震惊的眼睛望着她，那神情惊讶，无辜，还带着难以置信，好像不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乔心叶是已经傻了，愣愣地让他看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晌，学生会会长垂下头，避开乔心叶呆呆愣愣的注视，声音沙哑地道出一句：“对不起……”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有三个字的道歉。
　　乔心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呆了很长时间才从一团浆糊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得说点什么，得说点什么，不然这样子实在太尴尬了。于是她拼命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词汇量，然后没头没脑地来一句：“你……做恶梦了？”
　　学生会会长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之后，才苦笑一声，“……嗯。”说完又抬头看着乔心叶，“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为我的失礼向你道歉。”
　　但其实乔心叶心里难过的成分还是非常少的，不管他抱她的理由是什么，起码这是个货真价实的拥抱啊，身贴身心贴心的亲密接触！这比她的预期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她善解人意地摇摇头，道：“……没关系啦，我小时候做恶梦的时候也会突然抱着我哥不放，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说完这话乔心叶又想抽自己了，这安慰的话咋听着不太对呢。不过学生会会长没有计较这个，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放松了不少，那种理性成熟的感觉又渐渐回到他的身上。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
　　乔心叶一下子语塞了，脑子又僵了。完了，还忘了这一出，刚才光顾着震撼了都忘了要编造来这儿的理由，这让她这么解释啊，难不成说我来偷看你睡觉？
　　好在乔心叶脑筋还是比较灵光的，她灵机一动，大喊：“我……我是来找我哥的！”
　　“乔思之？”
　　“对！”
　　“他这几天都没有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唉？他连学生会也没有来？”这吃惊倒不是装的。
　　“怎么，他又消失了？”
　　“嗯，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连家也没怎么回……”
　　“这样……”学生会会长拖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该不会，真被她做掉了吧。”
　　“什么？”
　　学生会会长看乔心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将交给乔思之的任务简单地说了一下，说完后摇摇头，道：“那个女生很难办，如果连乔思之都搞不定，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乔心叶没曾想学生会会长这么相信自己二哥的能力，不禁猜测乔思之究竟是用了什么歪魔邪术将学生会的这些人迷得神魂颠倒（并没有），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也懒得再想，就跟会长说：“放心啦，不管搞不搞得定，他自己肯定不会有事的。”乔思之那以自我为中心的玩意儿，必然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要是那不良少女真把他怎么了，他铁定会纠集一帮狐朋狗友把她家给抄了的，乔心叶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没法跟会长讲明，好在会长也认可了“他自己肯定不会有事的”这个结论，乔思之的话题就此放置一边。
　　说完这事，学生会会长抬手看了眼手表，道：“不早了，回去吧。”又侧身拉开窗帘的一边，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你大哥和你一起回家吗？”
　　“……啊？我大哥？啊，他啊……他先回去了。”乔心叶挠挠脸，不知道会长是几个意思。
　　“那我送你回家吧。”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一句话，让好不容易从拥抱中回过劲来的乔心叶差点脑溢血突发一头栽在地上，她扶住会议桌抖了好几秒才没有让自己摔下去。哎呀妈，今天真是太刺激了有没有。她一边心里痴汉似的地喊着“好呀好呀乐意至极啊！”一边嘴上淑女而矜持地说着“啊呀那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那回去的一路上，乔心叶的心脏又不正常了，一会儿停跳一会儿加速运动，差点要吃救心丸。不过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在静静地走路而已，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么，重要的不是你在做什么，而是和你一起做这件事的人，所以就算只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走路”，都能让乔心叶这个春心荡漾的少女跟发春似的猫一样焦躁难耐。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她慢悠悠地晃成了二十分钟。学生会会长也不急，不躁，很耐心地陪她慢悠悠地晃。
　　这样，像不像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如果这是事实就好了。
　　乔心叶一边想一边偷瞄学生会会长的侧脸。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张面孔十分的吸引人，虽然还带着一丝丝的疲倦，但在橘黄色街灯柔和的照耀下，他显得更加生动，更加自然，更加像个正常的人类了不是么。
　　街边的路灯投下了他们两人长长的影子，却投不下乔心叶小小的少女心思。

　　这二十分钟里他们俩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那个急切的拥抱好像被黑洞吸走，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中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照常的走路，照常的交谈，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存在。
　　可是真的不存在吗？他当做不存在，可她不这么认为。那拥紧的力度，那真实的体温，那喃喃的话语……乔心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一辈子。与那个拥抱同样难以忘怀的，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你真的是做恶梦了吗？
　　你梦到了什么？
　　你抱着我的时候，明明……就好像——
　　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