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24、第八章（3） “乔哥不好

　　乔思之走后，米贝无事可做，就躺在床上发呆。想起那十几天的住院生活，白天是莉莉那四个人轮流照看她，傍晚就换成小乔，他还是常常死没正经，常常想让人踹他一脚，但他言语间温和了许多，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没任何抱怨。服侍米贝吃完晚饭，小乔还会陪她说说话，给她讲些无聊的绯闻轶事，偶尔拉着她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一直待到晚上九、十点钟，米贝要睡觉了，小乔才会离开。
　　他真的是像他所承诺的那样，他会陪着她的。
　　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们是朋友，可她从没有把他当朋友，对他也不好，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也从没有好脸色给他看，这样也算是朋友？
　　米贝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小时候因为性情孤高，懒得跟别人玩，后来父母离异，她开始学坏，心情不爽就去揍人，就更没有人敢和她玩了。交过的几个男朋友，大多是看她长得漂亮，觉得她有个性而和她在一起，但被她冷言冷语了一阵子后，无一不丟枪弃甲临阵脱逃，唯一一个稍微入了她心的人，却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从头到尾都欺骗了她。
　　而这个小乔，她真的看不透他。这也正常，乔思之是个妖孽，没几个人能真正看透他，他有很多个面，也许每一面都是真的，也许每一面都是假的，也许真真假假交替着来。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原来是小绵羊战战兢兢地蹭到她卧室门框上，战战兢兢地问：“大姐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扑克？”
　　米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他一眼，“你们又不是三缺一，叫我干什么？”
　　小绵羊在心里哀嚎了一声，继续说：“莉莉她只想玩切水果，不肯跟我们玩，所以我们是三缺一……”
　　她不肯玩我就肯玩了？收住这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米贝转念一想，朝小绵羊勾勾手指，活像旧时候勾引良家少女的纨绔子弟，示意他到跟前来。小绵羊面色瞬间变白，吓个半死，扒拉在门框上死活不愿过去，眼看着米贝就要不耐烦地起身拎他过去，他才哆嗦着双腿慢吞吞移了过去。
　　“你这么怕我？”小绵羊抖得跟筛糠似的，这让米贝不得不思索一下自己平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所、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姐头你、你突然让我过来，肯定没、没什么好事……”
　　“你倒是很诚实。”
　　“咿——！”明明是被夸奖，小绵羊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跳老高，挣扎着就要往外跑，被米贝眼疾手快揪了回来。揪回来一把扔在床边上，米贝按着他的胸，心平气和道：“别那么紧张，跟我说说你们那位乔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倒是出乎小绵羊的想象，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扔出窗外，从16楼直直坠下，人生的最后一句话是“啊~~~~~~~~”，接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砰！”，从此成为这个高档住宅区的一个传奇，结果只是被压倒在床上动弹不得而已，唔，人生真是充满惊喜，惊喜到他只能愣愣地回米贝一个“啊？”字。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啊！”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小绵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问乔哥啊，他啊，嗯，很好的一个人啊！”
　　“好在什么地方，具体说说。”
　　“唔……这个嘛……”小绵羊掰起了手指头，“他愿意陪我喝菠萝啤，他带我出去玩，他教我写作业，我哭的时候他也不会笑话我，要是有人欺负我他就会帮我欺负回去……”
　　米贝打断他：“你今年多大？”
　　“14岁啊。”
　　米贝翻了会儿白眼，继续问：“那你怎么认识他的？”
　　“唔，认识啊，我想想。”又开始掰手指，“三年前，我因为考试不及格被我妈妈赶出门，三更半夜的，被唱完K回家的乔哥捡到了，他请我喝了可乐，我们就认识了。”
　　……真是幼稚的理由啊。
　　“那其他几个人呢？”
　　“这个嘛……”小绵羊的神色有些闪烁，不敢看米贝的眼睛，“……我不太清楚。”
　　“嗯？”小绵羊太不会说谎了，米贝一个瞪眼就让他周身抖了一下。
　　“这这这……我不能乱说，不然他们会生气的，乔哥说过不能乱讲别人的私事的……”
　　“这时候倒是讲起道德了，他挖起我的私事却一点没客气嘛。”
　　“这……”
　　看小绵羊在自己魔爪下瑟瑟发抖，米贝被埋没许久的恶趣味被激发出来了，就像猫捉到老鼠总要先玩弄一番一样，米贝也想玩一玩这个胆小的小老鼠了。
　　“我非要你说，你说不说？”她一把揪住小绵羊的衣领，几乎整个人压在小绵羊身上，恶狠狠道。
　　“这……”
　　“说！”活像古时候严刑逼供犯人。
　　“我……”
　　“咿呀——————————！”
　　逼供的气氛正好，却被一声不和谐的尖叫声打断，米贝和小绵羊不约而同地望向尖叫的发出地，只见莉莉站在米贝的卧室门前，双手抓在门框上，长长的指甲几乎嵌在了木头里。再看她的表情，惊恐中交杂着震惊，仿佛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比如……比如……
　　是时，小绵羊手无缚鸡之力躺在床上，米贝以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强悍姿态压在他身上，一手握住小绵羊的手腕，一手揪着他的领子，真是不想歪都不行。
　　想歪了的莉莉又惨叫了一声，转身抓起手机就哭号道：“乔哥不好了！你马子跟小绵羊搞上了！”
　　“啪——————！”莉莉的手机呈抛物线消失在窗外。

　　乔思之赶回学校后，才知道原来学生会会长口中的“学校里出事了”指的只不过是一场聚众斗殴，斗殴的起因很简单，一个男生对着舞台上唱歌的女生吹了个口哨，惹得那女生的男朋友不爽，两人呛了几句，后来觉得光动嘴不能显示出自己能文能武的综合能力，于是就动起手来，企图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和格斗技术，不料围观的群众看这两人武斗看得燃了起来，遂起哄并加入战斗，一传二，二传三，就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斗殴。
　　乔思之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一窝子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说是打，双方都没认真，全都面带笑容，兴致勃勃，看起来乐在其中。这些人就是闲的蛋疼，想搞出点事来刺激刺激肾上腺素。
　　乔思之问了下边上的人谁是始作俑者，别人往人堆中指了一指，乔思之就轻轻松松地穿越人海溜过去，两条胳膊分别一勾，把两个家伙勾了出来。那两人正打得开心，突然就觉得脖子一沉，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被拉出了战局，正疑惑，脑门上突然一阵天崩地裂的撞击，两人立马疼得眼泪哗哗的。
　　“怎么样？爽了吗？”
　　两人闻声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却只能透过闪烁的泪光看见对面的人也一脸婆娑。
　　“男人嘛，不打不相识，这下你们算认识了，要好好相处哦。”
　　这声音略耳熟啊？两人一思索……啊，想起来了，这不是学生会副会长的声音嘛？
　　这一想起来，两人顿时就老实了，一般学生对学生会的人还是有些忌惮的，这忌惮里面既包含佩服，也包含恐惧。
　　“哪个是对姑娘吹口哨的家伙？”乔思之问。
　　“他！”其中一人指着另一个人愤愤道，“他调戏我女朋友！”又补充一句。
　　乔思之给了口哨兄一爆栗子，那人立马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乔思之教训他道：“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的妹子你怎么能当众调戏呢？要调戏也得避着妹子的男朋友啊！”
　　妹子的男朋友：“……”
　　乔思之又转过头对妹子的男朋友道：“哥们，有人调戏你妹子，说明你妹子有魅力，你有眼光，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能打起来呢？太没有风度了。来来，快给这个兄弟道个歉。”
　　妹子的男朋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明明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怎么反而要给臭流氓道歉？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你不好意思吗？没关系，我来帮你。”乔思之抓住妹子男朋友的后脑勺，又把蹲地上的口哨兄捞起来，雷厉风行地让二人的脑门来了第二次亲密接触。
　　这下两人都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好啦，这下道歉也道完了，这事就这么结啦。所谓一笑泯恩仇，你俩要是再闹出什么乱子……”乔思之顿了一下，用意味深长不阴不阳的眼光扫了一下两人，两人俱一哆嗦，忙不迭道：“我我我们保证不会再闹出乱子！”
　　“那就好。”乔思之满意地点点头。
　　解决完两个始作俑者，剩下的小啰啰就不是问题了，乔思之三下五除二就平息了一场战斗。
　　蹦跶着准备去找学生会会长，莉莉却打电话过来，就听见一声气运丹田的哭号“乔哥不好了！你马子跟小绵羊搞上了！”然后就没了声响。
　　乔思之立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莉莉的话，觉得这是个非常深奥的事情，需要日后好好考虑。
　　而乔思之这一回来，学生会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由会长大人坐镇，将他看得严严实实的，不准他擅自溜号。要是校庆过程中又出了什么小差子，都打发他去解决，要是解决不了就罚他跪键盘。
　　如此，一直忙到下午五点活动结束，乔思之往主席台旁边的草地上一躺，唉声叹气道：“满大人，你真是个没有人性的魔鬼。”
　　正在翻看校庆第二天流程的学生会会长靠在主席台边上，头也不抬：“不是你说要帮我的么，怎么，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哎呀，我说要帮你是玩笑话，你怎么当真了呢？”
　　“……”学生会会长默默看他一眼，正要说话，乔思之一个鲤鱼打滚跳起来，忙用手去捂学生会会长的嘴：“我错了我错了！我后面两天都在学校干活就是了！求求您闭上您的尊口吧！！！”
　　学生会会长的嘴被捂个严实，只眨眨眼，表示“看来你很识相”。
　　乔思之苦着脸：“识相你个头啊，我要是不这么说，你肯定又要想什么恶毒的方法来整我了。”
　　学生会会长又眨眨眼，意思是“知我者乔思之也。”
　　“我靠……”乔思之颓然倒在草地上，“满大人，你简直就是我克星。”
　　“知道就好。”
　　“……我擦。满大人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是很忙的啊，今天米贝那丫头出院，我得陪她啊，不然以她的暴脾气，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这话说得，好像她没了你就没法正常活了。”
　　“那是，我多有魅力啊。”
　　“……算了。”学生会会长收起手里的流程，“后面两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都是各班级在做自己的活动，她要是真的需要你陪，你就去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乔思之惊而坐起。
　　“我平时难道很刻薄吗？”
　　“你平时难道不刻薄吗？”
　　“我刻薄吗？”
　　“你不刻薄吗？”
　　“想起一件事，刚才有人找你。”
　　“我靠满大人你这转折很生硬啊！”
　　“看你在忙就没告诉你，他在学校旁边的Free Time咖啡店等你。
　　“男的女的？”
　　“男的。”
　　“哇啊，我真是广受欢迎，男人都主动找上门来。你认识那人吗？”
　　“不认识。”
　　“那会是谁呢？”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万一是我的仇家呢？我担心会被他灭口耶。”
　　“那正好，为民除害。”
　　“……满大人你真是太狠心了，人家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哦。”
　　“别难过，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
　　……
　　……
　　如此这般又扯了会儿淡，乔思之才走出学校向那家咖啡店挪去。那家Free Time咖啡店算是这片区域比较高档的场所了，装修甚是豪华，连卫生间的马桶都是闪着彩光的。不过这么高端洋气的店开在远离市区的地带，又在中学旁边，其实平时没什么客人上门，说是冷清也好，高雅也罢，反正它开业这么多年也没倒闭，也是一种定力了。
　　推门进去，首先就闻到一股咖啡香味。这种香味跟乔静言平时用来提神喝的速溶咖啡味道完全不一样，一闻就知道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乔思之还没闻个够，坐在窗边的一个男人朝乔思之招了招手，“乔思之。”
　　乔思之看向那个男人，他个子很高，即使坐在软绵绵的红色沙发里，也能看出他修长的身型。脸有些陌生，但乔思之是见过一次的。
　　“你好，我是叶青枫，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男人朝乔思之伸出手，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