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14、第五章（2） “好想见你

　　雨天，阴雨天。
　　乔心叶站在窗户边，双手按在玻璃上，微微叹了口气。
　　她的哥哥，乔思之，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对乔家人来说，乔思之这个家伙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这次，却不太一样。
　　他还是会来学校的，听他们班的同学说，每天早晨上课铃一响，乔思之就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放学铃一响，他也会瞬间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催着他不要在学校里耽误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似的。课间的时候乔心叶和她大哥都去找过他，但问他什么他都只是嘿嘿一笑，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关于是他什么朋友、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事等等的详细内容，他愣是不肯透露出一个字。问到后来乔静言火了，抛下一句“你丫个死没良心的”就扬长而去，乔心叶虽然没乔静言那么偏激，但其实内心也有些不开心，这么守口如瓶的，明摆着不把他兄妹俩当回事儿嘛，好歹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乔心叶比乔静言识趣很多，她知道她这二哥嘴巴严得很，他不想说的事情，就是把丫脱光了撂大马路上也没用。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嘛……”乔心叶不自觉地挠了挠玻璃，发出轻微的吱吱的声音。她看向教室外面，天空一片铅灰色，淅淅沥沥的雨不停地从棉花糖似的乌云里落下来。身后是同学们嘈杂的打打闹闹，有谈笑声，有戏谑声，还有撞门而出的“砰咚”声，可她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她的目光被楼下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个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疾步从教学楼走向对面的活动楼。虽然只能看到腿，但乔心叶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谁。她对他太了解了，他的一言一行、衣着服饰，用品喜好，无一不深深刻在她的骨子里，说的夸张点，他就是变成灰乔心叶也能把他从焚尸炉里掏出来。
　　“满学长……”她轻轻低喃着，手指在玻璃窗上划着，划出了一个小爱心，又迅速将它抹掉。抬手看了看表，快上课了，本来这时候应该已经放学了的，但因为数学老师临时加课，她不得不继续待在教室四十分钟。
　　“好想见你啊。”她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身影，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

　　学生会会长往座椅上一倒，把一本书摊开卡在自己的脸上。
　　今天学生会没有活动，但他还是来到了学生会室。其实，这间活动室从很早前就几乎是属于他个人的休息室了，平时放学了没什么事，他就会来这里坐一坐，有时候是看看书，有时候是温习功课，有时候就是这样坐着发发呆，思考一些事情。活动楼的一楼向来安静少人，是个闲暇时的好去处。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的是，他常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学生会的成员基本上都不知道，唯一一个能看出点眉目的，只有那个看上去神经兮兮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心思敏锐的乔思之了，不过那家伙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在其他人面前也绝口不提那件事，只偶尔开玩笑似的调侃过几次，被他带有警告意味地瞪了几回之后也就收敛很多。
　　没错，那个“原因”是个秘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但其实，到现在这种时候，这个秘密也没什么所谓了。那个来学生会室最重要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他今天之所以会来，也仅仅是“习惯”的缘故。
　　他把书又往脸上按了按，按了按，像是要用它遮住自己的眼睛，阻止自己纷乱的脑袋胡思乱想。
　　……不应该来这里的。这里回忆太多。
　　而回忆，又最伤人。
　　可是不来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这个校园，这个城市，到处都充满了回忆，不管他去哪里，总有事物能勾起他心里的伤痛，如一张织得密密的网，让他逃不掉。
　　外面的雨声还在持续，从昨天夜里开始，大雨已经下了一夜一天。初春的气候加上连绵的阴雨，还是令人感到寒冷。他陷在椅子里，把书从脸上移下来，怔怔地看着窗外。雨水如帘幕一般遮盖了外面的世界，玻璃窗上流淌着绵绵不绝的水流，哗哗的雨声刺激着他的耳膜，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他很少有这种负面的情绪，平常即使有也不会表现出来，但在这间只有他一人的学生会室里，他没有必要伪装，也无心伪装，所以他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烦闷的表情。终于他忍耐不住，放下书起身，走到窗户边，想拉上厚重的窗帘来隔绝外面的噪音。就在他走到窗前随意往外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向这边跑来，隔着茫茫雨幕，那人的身型都看不清楚，但看的出来那人没打伞，淋着雨跑得很匆忙。
　　“乔心叶？”那人跑得更近一些的时候他认出了是谁，乔思之的妹妹，一个在全校都很有名的漂亮女孩儿，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那种无论男生女生都不会讨厌的类型。他见过她好几次，跟她也还算熟络，上次在学生会室，他还……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抽，又为自己那次的行为感到懊恼，那时候他在半醒半睡之间，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梦和现实分得不清不楚，他还以为那是……
　　他摇摇头，把那些回忆驱逐出去，再想那些也不过是徒增懊恼罢了。他拿起他的雨伞，准备出去接应她，不管怎么样，这么冷的天气，她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冒着雨跑过来会感冒的。不过他刚走出活动楼，乔心叶就到了，她站在入口处的大厅里，哆哆嗦嗦地抖着身上的雨水，尽管有些狼狈，但动作完全不显冒失，反而更加惹人怜爱。
　　“你没有带伞？”他走过去。
　　乔心叶抬起湿漉漉的脑袋，头发糊了她一脸，但那凌乱却使她有几分少女的妩媚，她看见是他小声尖叫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音符很快戛然而止，她镇定下来，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的伞坏掉了……”
　　看她长长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在大理石地面上积成一小块水渍，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哎？！”乔心叶被这个行为吓了一跳，睁着水汪汪明净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迷惑。
　　“去学生会室把头发擦干吧，不然会冻着的。”
　　乔心叶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毕竟她淋着雨跑过来只是想趁学生会会长没走之前再从门缝里偷偷看他一眼，没想到却有了这意料之外的大进展，这情节的逆转让她有点儿精神恍惚，仿佛被人在后脑勺上拍了一砖头，又或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感觉，轻飘飘的，脚不着地。学生会会长看她半天没反应，转头问她：“怎么了？”
　　她慌不择言急中生智：“我、我的脚刚才扭着了……”
　　“……”他在心里小小地叹一口气，这个姑娘有时候也傻乎乎的。
　　“我扶你。”
　　说着就扶上乔心叶的肩膀，没有迟疑，没有亲昵，只是单纯地扶着她披着制服外套的肩膀，将一瘸一拐的她扶进了学生会室。
　　一进去，他把门一关，打开了空调。学生会室的空调是供成员们自由使用的，不过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基本不开，本来“霸占”学生会室就是以公谋私了，再开着空调享受未免有些不合适。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为了照顾女生，他二话没说就破了自己的例。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乔心叶。
　　“我……我来找教务处的张老师……有、有些事要跟他商量……”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乔心叶说话一直哆哆嗦嗦，断断续续，他想起来之前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也经常这个样子，其实不光是乔心叶，很多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是这种状态，他知道自己总是显得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似乎严肃冷淡难以亲近，但熟悉他的人都会了解，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改变的外在形象，他并没有刻意制造疏离感，但不知为何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疏离。或许用乔思之的话解释就是——长相问题？
　　“这个点张老师应该已经下班了，如果你还是要找他，只能明天再来了。”
　　“这样啊……”乔心叶面露失望之色，一边擦着湿透的头发一边咬着自己薄薄的嘴唇，又娇美又清纯。
　　“现在雨下得很大，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他站在空调前，调试着空调的温度。
　　“这雨……看起来没有停的样子啊……”乔心叶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确实，外面仍是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雨丝极密，细细地砸在地上，溅起无数飞散的水花。
　　“那你就等头发干了，和我一起走吧。”他用手挡在空调的出风口处，感到缓和的风正呼呼地吹在自己手心上。嗯，这个温度正好。他放下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好吧。”乔心叶别过了脸，羞涩地点点头。
　　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尖叫着跳舞的冲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