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13、第五章（1） 他并不惊讶

　　之后，乔思之用了很大的功夫，极尽毕身之所学才把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米贝安抚下来。米贝气喘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身前四个形态各异的家伙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跪在地板上，双臂前伸，脑门着地，浑身颤抖。
　　“哎呀哎呀，小贝贝，你看他们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向你表达了不请自来的歉意，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就饶了他们吧~”
　　米贝还没发话，跪着的那个混混就嘀咕了一声：“什么‘不请自来’，明明是你请我们来的……”话未说完他就被乔思之踩了一脚，立马噤声。
　　米贝本来还是不为所动的，她早练就了金刚不坏的铁石心肠，哪是几个家伙奉承几句低头认错就能原谅的，不过，这四个怪咖看样子是跟这小乔混的，别的本事没有，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极，五个人五张嘴轮番上阵，硬是缠得米贝无话可说，无力可使，愤愤无语。
　　这四个人也不是空着手来，每个人都带了不少东西，那个混混打扮的，小乔介绍说可以叫他朋克，带了一只烤鸭和两斤鸭脖；火辣美女——莉莉，带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罐头，以及两包榨菜；肥嘟嘟的北极熊——阿宅，从背包里倒出了一袋袋薯片；最后那个小男生——小绵羊，则是提来了二十几罐啤酒，全水果味的。
　　这四个人把这些东西像小山一样堆在米贝身前的茶几上，满满当当，数目可观。米贝看着感到心情肿胀，头痛欲裂。
　　“大姐头，你看我们那么大老远的跑来给你送吃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看在北京烤鸭的面子上你也应该让我们留下来嘛。”
　　“就是啊，我这榴莲味道的水果罐头可是跑了好多家超市才买到的呢，特别不容易！特别辛苦！特别劳苦功高！你不能这么无视我们的好意啊！”
　　“而且我这薯片的来历也不简单的！各种口味样样齐全，花了不少功夫才买到这~么多的呀！”
　　“唔……我……我的啤酒很重的呢……累得半死才搬过来的……你……你要不要尝一尝？”
　　“小贝贝，我不骗你，他们带来的东西绝对不含糊，美味得很呢~！你真的要放弃这些好吃的吗？你看你平时吃的那是啥呀，屎吗？是时候补充一下营养啦~！”
　　最终，在五个人齐心协力的嘴炮+食物的诱惑下，米贝败下阵来。她大手一挥：“吃完快滚。”
　　跪着的四人如得大赦，立马欢腾地击掌庆贺，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乔思之奔往厨房，继续为晚上的大餐奉献力量。
　　留下来的米贝捏了捏眉心，又一次领略到了人类的下限和宇宙的广阔。

　　晚上六点，筹备已久的晚餐终于开始，六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各就各位。乔思之请来的四个人首先举起手里的罐装水果味啤酒向米贝敬酒，为首的朋克一干而尽，道：“祝大姐头生意兴隆！”
　　接着是莉莉：“祝大姐头早生贵子！”
　　阿宅：“大姐头身材真好！”
　　小绵羊：“啤、啤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于是四个人都被揍了一通。
　　揍完之后，米贝也仰头一干而尽，气势凛然，“你们四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小绵羊眨眨眼，非常单纯无辜：“我们是乔哥手下的呀，他让我们今天来这儿吃饭，我们就来了。”
　　米贝看向另外三个，他们也是捣蒜似的点头。
　　米贝又看向乔思之：“你也有手下？”
　　乔思之笑呵呵地塞进嘴里一只鸡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太小看我了啦小贝贝~不过呢说是‘手下’也不对，他们是我的朋友呢。”
　　一听这话，那四人同时一愣，像被人从天灵盖挥了一棒，整个人都当机了，然后围作一团开始感激涕零地抱头痛哭，痛哭声中还夹杂着呜咽：“呜呜呜乔哥把我们当朋友……艾玛太感动了……乔哥你是我一生追随一生挚爱啊……”听得米贝浑身恶寒。
　　除米贝外的五个人就这样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大吃大喝，在火锅咕噜噜地冒着泡的同时，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以前的绯闻轶事，那四个人简直天南海北地胡吹海侃，从最近的明星八卦到几百年前的美国独立战争，从近期流行的偶像电视剧到学校旁边哪家小吃店最好吃……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到的。米贝在旁边听得耳朵直炸，一股妖气在她体内四处流窜，她很想拍案而起把这群妖孽收了，但一想起他们四个连带小乔的嘴炮攻击终究还是作罢。她坐在边上，闷声不响地往嘴巴里塞东西。
　　不得不承认，这些食物还是很美味的。热腾腾的火锅汤料里翻滚着肉片、肉丸、虾滑等令人垂涎欲滴的食材，烤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喝空的啤酒罐子散落一地……几个人大声说着笑话，朋克把一只肥得流油的鸭腿塞进阿宅的嘴里，莉莉一边尖叫一边把冰过的啤酒灌进朋克的衣领子里，然后朋克再疯狂地摇着小绵羊的肩膀惨叫连连，小绵羊吓得话也说不出，只瞪着惊恐的双眼求助地望着小乔……
　　米贝看着他们，感觉像是在看一场闹剧，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合格的神经病，他们疯狂着，撕扯着，再大笑着拥抱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你搂着我的肩膀，我摸着你的大腿，他们你我不分，他们骨肉相连。
　　米贝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有种奇妙的东西在身体里悄悄然地生长着，像一株初生的小草，挣脱泥土的束缚，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米贝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还没想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又一股更强烈的感受自身体里袭来。
　　她倒在了地板上。

　　接到乔思之电话的时候，乔静言正窝在书桌边奋笔疾书认真学习，他看到来电显示上“二货”的名称时，首先想骂街。按下通话键，还没开口，那边一马当先：“今天我不回家了。”
　　“你又犯什么神经？”
　　“朋友出了点事。”那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哈？你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擦。”
　　“总之，我今晚得在医院待着了，不回去了。”
　　“你以前不回家可没这么老实打电话告诉家里，怎么了？”
　　“这次比较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
　　“胃出血。”
　　“啥？不是吧……那要不要紧啊？你那个朋友怎么会突然胃出血啊，是不是平时不好好吃饭……”乔静言滥好人八婆属性立马爆发，刚要开始啰嗦，那边轻轻一笑，仿佛宽慰一样，“放心吧，现在没事了。就这样，我挂了。”
　　放下手机，乔静言张着嘴巴呆了一会儿，看着墙上挂钟的分针走了一圈后，才自言自语道：“以前可没见他这么正经过……该不是真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医院走廊。
　　乔思之靠在冰凉的坐椅上，按掉手机通话键，向外呼出一口气。
　　晚上十点钟，医院里人已不多，只有少数病人家属和查房的护士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稀落的脚步声零零散散，显得走廊格外空寂。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自己脚下洁白的地砖，那里印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原来是莉莉，她面露难色，说不上是忧虑还是焦灼，对乔思之说：“乔哥，刚才她老爹过来了。”
　　“哦，怎么说？”乔思之往椅子上一靠，玩弄着手里的手机。
　　“他……过来把钱给交了，然后在病房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哦呀，真冷淡。”
　　“……乔哥。”莉莉挠着自己尖俏的瓜子脸，眼神游离，吞吞吐吐，似乎有话想说。
　　“有话你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
　　“乔哥……我们，这次是不是搞大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看，我们都把她搞成胃出血了……诶，早知道她这么柔弱，就不让她喝那么多酒了。”莉莉看样子很内疚，两个手指头缠着自己的长发绞来绞去。
　　“呵……”乔思之笑出了声，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莉莉的背，“她可不柔弱，而且，她的胃病早就有了，今天这样是迟早的事。”
　　“可是……”
　　“别说了，跟你们没关系，要说错也是我的错，知道她有胃病还让她乱吃乱喝。”
　　“乔哥你也是好心，你不是想大家热热闹闹的让她开……”话未说完，乔思之握住莉莉的手腕，轻轻按了一下，莉莉就不说话了。
　　半响，乔思之又拍拍她，“不早了，你先回家吧，叫他们也回去，不用待在这儿了。”
　　“那乔哥你呢？”
　　“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了。”
　　“那怎么行，守夜太辛苦了，要不我留这儿……”
　　“我没关系的，莉莉。”乔思之冲莉莉笑笑，那是他在平时很少会露出的温和的表情，“放心吧。”
　　“乔哥……”
　　莉莉还想争取一下，但看到乔思之不容争辩的脸庞，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了，只好垂下头，嘟囔出一句：“那你注意休息。”
　　“嗯。”
　　目送莉莉离开后，乔思之站起身，拐了几条走廊，走进米贝的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里面空调、电视、衣柜一应俱全，除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看起来和平常人家的卧室没有什么区别。乔思之在心里想：果然有钱人家就是住得起这种病房啊。他扭过头，看见干净整洁的白色病床上躺着安安静静的米贝，她还在昏迷中，身上插了几根管子，吊瓶里的液体正顺着这些管子流进她的体内。
　　他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脸，虽然她是在昏迷着，但那睡脸看起来却好像她睡得很安稳一样，呼吸平稳，面容安详，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还不差。
　　他伸手拨弄了下她额前零散的发丝，将额头和平时都藏在头发后面的右眼暴露了出来。
　　手指在上面抚摸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按了一下，手指陷了进去。
　　“……果然。”
　　他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发现了。
　　米贝的这只眼睛，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