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和离再醮》原生哉

6、第 6 章

　　第六部分

　　这农庄是王夫人陪嫁过来的产业。因迎春是王夫人带来的，下人都不敢怠慢。迎春每日自己执黑白对弈，看书写字，弹琴作画，莳花除草，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这日恰是中秋，月色丰满，庄上更是热闹，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鞭炮锣鼓声从傍晚十分就不停歇，有路过歇脚的都进来喝上一碗酒再走。
　　迎春把两个仆妇放回家里团聚，自己独自过这中秋。她向来喜静不喜动，中秋佳节回去也不是好兆头，不如一个人独自在这里赏月。
　　外面越发热闹了，似乎是来人了。迎春也不在意，倚着门窗，在水银的月光下，吃月饼，赏满月，想往事。
　　“姑娘好自在呀。”冷不丁一个男声闯入耳内。迎春一惊，月饼掉在桌上。
　　在温柔光亮的月华之下，那个人一身长袍，风致朗朗向她走来。
　　“是你！”迎春惊疑不定，心想，这个人怎么到这儿来了？不会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月神娘娘今儿捉弄起自己来了。
　　“心有所思，目有所见。好久不见，迎春姑娘。”冯紫英站在她面前，拿起她刚才掉的月饼，咬了一口。
　　迎春每次见到这个人，心里都慌得不行，总想躲起来，好像自己欠了他多少银钱，怕他讨要一样。他每次的举止都十分暧昧，即便是出嫁过的妇人，也禁不住他这种手段。
　　迎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不去看他，心跳如雷。
　　冯紫英也不在意，微笑的一张脸，就这么看着侧过脸去的迎春。
　　贾家的女儿，都长得很好，即便是这个木头一样的姑娘，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可惜她自己不知道。
　　中秋月圆，他与家人早早吃过团圆饭，父亲照例又说繁衍子嗣，延续香火之类，父亲知道他自视甚高，一般世家的他根本看不上，也不敢太催促。他嘴上应和，心里却想着一个人，心绪如野马，无论如何无法止息。他于是连夜纵马赶来见迎春。他早就知道迎春的消息，从他注意到她的那刻起，他就一直潜伏在她身边，获悉所有有关她的事情，知道和离了，自由了，回贾府了，来到庄上了，她的行程，都在一步一步按照他的计划走。
　　冯紫英不觉吃完月饼，齿颊留香，心情也很好。“迎春姑娘，我今晚特意来见你，你不表示一下吗？”
　　“冯公子，其实我和你不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哪里是君子所为？冯公子尚未娶妻，倘若被人知道，岂不有伤公子清誉？还望公子自重，速速离开。”
　　“外面的人都醉倒一片，不会有人知道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变得十分安静。
　　“冯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要不然——”
　　“要不然你就如何？”
　　“我，我——”迎春环顾四周，只看到一根杵在门后的门闩，可是冯紫英却挡着去路。她身边就只有桌子和椅子，可是她又没法拎起来当作武器。果盘分量又太轻，砸过去也不能镇住他。
　　冯紫英看她像一只团团转的兔子，心里觉得好笑。与风情曼妙的调情，固然兴致昂张，可是调戏一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却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迎春姑娘，今日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见你？你就不问问，我有多欢喜你。”
　　迎春局促不已，她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她的心一直在跳。王夫人从小教导她，不能像赵姨娘那样狐媚，所以她把自己养成了个道学先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那些淫词话本都不敢去看，宝玉和黛玉私下传阅的时候，她也坚决不看。可是那些话本上的人从书里跑出来，就在她的面前，她该如何应对，没有人教过她啊。
　　冯紫英走到她面前，将她困在桌子和墙壁之间，迎春抖得厉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紧紧拽住，贴在他的胸口，“你听。”迎春听到他的心跳声，和自己一样激烈。
　　“你也是欢喜我的，对吗？为什么不承认呢，我的迎春。”他的气息缠绕在迎春四周，迎春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
　　不料冯紫英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对着他的脸，在迎春惊愕张开嘴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亲了下去。
　　迎春陷在陌生浓烈的情潮里不能自已。迎春觉得身边的事物都旋转起来，只有面前的人是牢固的。
　　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冯紫英大力地禁锢着她。“你瞧，你也是欢喜我的。”冯紫英在她耳边幽幽说道。这话如同清醒药一样将迎春拉离混乱的情潮。迎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冯紫英狠狠一推，冯紫英不防备，摔在了地上。
　　“迎春你可真狠心。”冯紫英拍拍衣服，站起来。迎春看见，那个并蒂莲花配饰还在他身上。
　　“把那个配饰还给我。”
　　“这是我心上人送我的。”
　　“胡说，明明是我的，你快还我。”
　　“那我的玉佩，你也还我。”
　　“什么，什么玉佩？”迎春一惊。
　　“我的定情玉佩，上面嵌刻‘冯’字。”冯紫英靠近迎春。
　　“没有，我没有。”迎春当时从孙家离开的时候，想过把玉佩放在孙家，可是又担心这不清不楚的东西到时候又连累自己不好和离，就带到了贾家，后来要去庄上，又觉得留在贾家更是不妥，索性就带了来，一直想着找个机会丢进湖里，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那玉佩还压在衣柜的小匣子里。
　　冯紫英微微一笑，看她躲闪的目光就知道玉佩在她手里，心情大好。“既然我的玉佩不还给我，那这个配饰，我也将就戴着，你也别来夺走。”冯紫英长腿跨出门，贴心地帮她把门关上。在关门的一瞬，月华倾覆，堪堪留下他修长的剪影。
　　迎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像是做了一场奇异的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