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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野老与人争席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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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保长来了,说是他去知会了夫子一声,夫子让安安月里29号去拜师,拜师还得提三礼一斤,就是鸡鸭鱼和一斤酒。
保长来时我还睡眼朦胧,保长说完话我就精神了,这上学的事总算是有着落了,我原本还想着今天去拜访一下夫子问问上学之事的。
我欲留保长吃饭,保长只摆摆手说不得闲就走掉了。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颇有感触,虽说在地的事上斤斤计较,但也算是对安安上心,倒也能算个好人。
说起地,我是不会种地的,前两天张叔还说我家地不种可以租给他,也能有些收入。比起一直闲置着,租出去倒也是好办法。
“姐,早上吃什么呀?”安安揉着眼睛问我,怀里还抱着腾逸送的小兔子。
这孩子昨晚非得抱着小兔子上床睡,我心说这兔子万一有跳蚤什么的弄到床上得麻烦死,而且就算不论跳蚤,这要一不小心压着它那也是一出悲剧。所以安安跟我磨半天我都没答应,他只好怏怏的放下小兔子自己上床睡了。
这会儿一起床就跟抱个宝贝似的抱着兔子。
我点点他的小脑袋:“就知道吃,去洗漱。”说罢我走向厨房。
这天天早上吃粥也不是个事儿,我准备烙个土豆饼。这会儿的土豆形态呈两个极端,一种是特别大的,一个约莫就有一斤的大土豆,他们管这叫大土豆子。还有一种是约莫鸡蛋大小的,叫土蛋子。
两个我都买了,还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洗一个大土豆子和七八个土蛋子,用刮刀刮去大土豆子的皮,然后切丝,打一盆水把大土豆子丝泡上,把淀粉泡出来,这样等会吃的话就会更脆生点。
舀四大勺面粉,打入五个鸡蛋,加入适量的水和盐,搅拌均匀,面糊就调好了。
“安安,来烧火。”我喊。
“噗——”安安立刻把嘴里的水喷出去:“来了来了。”把竹筒胡乱一放,抱起石桌上的小兔子就跑过来。
我把土豆再淘洗几遍,洗净淀粉后倒在竹篾上控水。看火起来了,我就把土蛋子放进去在火边上烤,等会儿吃烤土豆想来也很不错。
看锅热后下猪油,油化开下面糊。面糊与热油接触瞬间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美妙又动听。等底部稍稍凝固就抓一把大土豆子丝放上去,再在上面淋一点面糊,一个土豆饼就完成了,现在只要等一面煎熟翻面再煎熟就可以了。
如法炮制我又做了好几个土豆饼,一大盆面糊做出来三十来个土豆饼,还煎了几个纯面粉的薄饼。
把摞成小山的土豆饼端上桌,又拿了些咸菜,一顿早餐就算是做好了。
“安安,去喊腾逸吃饭。”我道。
“好——”安安正灭着火柴的火,头也不抬的应我。
“不必唤我。”
忽而听见清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我抬头一看。
!!!!
???
我瞪大了眼睛。
那样貌俊眷如仙的男子,轻描淡写的拖着一棵树回来。
这…这就是高武世界吗?
昨天是兔子今天是树,明天是什么?
这也太能整活了。
而且我寻思,你都能一个人扛一棵树了,你还不能用轻功???
我走出去,有些迟疑道:“这是……”
“柴。”腾逸惜字如金。
大哥我知道这能当柴!但是没有人会拖一整颗树回来啊喂!!!拜托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自己这个伤患的身份啊!!!
我扶额:“这…我的意思是,你…砍的?”
腾逸点头,抬手,袖子一抖,一柄剑直指我喉间。我甚至错觉他抖剑的一瞬间有剑气划伤了我的脸,不然我怎会感到刺痛。
然他只让剑出现了一瞬,手一转,又收回去了,道:“用这柄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都有些发抖:“厉…厉害…”
“我看姑娘柴房无柴,便想着砍些柴,也算是尽一份力,姑娘放心,自是不会白吃白喝姑娘的。”腾逸道。
我:……
啥…啥意思?这人是要长住的意思??
“谢…谢谢啊…”我说的干干巴巴:“早餐做好了,先吃饭吧。”
一侧头看看安安目光崇拜的望着腾逸,我无名火顿时就起来了,轻敲他脑袋,揪着小孩儿耳朵往屋里走:“吃完就去看书,不准玩!”
安安瘪着嘴,委屈的摸摸耳朵,拿了一个土豆饼吃。
此时腾逸也进屋了,坐下拿了个饼子吃。
我边吃边余光打量他。
这人背脊挺的笔直,拿饼子的手也好看的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吃东西文雅,但是又吃的很快,丝毫不丢形象。
此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是拿一个绿色的东西虚虚束起,我突然想起他的发束那天被我拆下来放着了,一直忘了给他。于是赶忙起身去给他拿,我一起身两个人都盯着我看。
拿来发束,我放他面前:“那天拆下来一直忘了给你。”
腾逸抬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就那样盯着我,然后慢慢盛满笑意,他道:“多谢,我当是姑娘要以此为抵,故一直未问。”
这把我闹个红脸:“没…没有,你误会了,我只是忘了。”
腾逸颔首,唇角微勾,后又拿了一个饼吃。
安安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这个漂亮哥哥,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吃过饭没什么事,我就去找张叔商量把地租给他。我家因为有爹爹这么个读书人所以划了三亩的地,张叔家则拢共一亩半,加上又是勤快人,这点儿地根本不够种。
至于我,既不会种地也吃不了这个苦头,安安是要读书的,也不会去种地,如果不是这时候的人把地看的特别重,我都想卖了。
毕竟不奢靡的话,光是腾逸给的玉扳指就足够我和安安后半生安安稳稳的生活了。当真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到后说明来意,张叔张婶商讨一番跟我说一亩地一年两贯钱。一贯钱是五百铜板,两贯四百铜板。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这个价位怎么样,但张叔张婶都是好人,我也不愿再讲,便是同意了。
然这还不行,还得去找保长当面作证,这才算生效。于是我们一行人又去找保长做了证,说是作证,其实就是把租地的内容念一遍,保长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今年已过半,适合栽种的时节也过的差不多了,于是张叔跟我商量给两贯钱行不行。其实我觉得都还好,所以也就答应了。
弄完地的事回家却看见腾逸拿着剑对着他拖回来的树比比划划,是不是还低头讲些什么,再一看,安安昂着小脑袋一脸崇拜的看着腾逸,时不时点头。
腾逸抬手,朝着树用力一砍,剑明明没碰到树,树上却有了痕迹。
我咽了口口水,这这这…
这种高手不至于在这个朝代满地走吧,我真的感觉我的生命时刻都受到威胁。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安安眼尖,一看到我就兴奋的喊我。
我点头:“嗯回来了,你俩这是在干嘛?”
我这一问仿佛问到安安心坎上,他双眼放光,极其兴奋的比手划脚:“姐,哥哥好厉害,刚刚他就这样一下,树上就有痕迹了,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学你个头。”我弹他一个脑瓜蹦:“多危险啊,你这么小,舞刀弄剑的伤到自己怎么办?”
“不会。”腾逸开口:“有我在。”
安安才蔫下去的脑袋瞬间又立起来,一双眼满怀希望的看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特别想学滑板,但爸妈却说女孩子学这个干嘛,而且那么容易受伤,磕了碰了多难看。于是我只好被迫放弃。
现在,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吧,你想学就学。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下月就要上学堂了,你可不能误了学习。”我道。
安安兴奋的一蹦三尺高,扑进我怀里:“姐姐最棒啦!我一定不会误了学习的!”
我笑,摸摸他脑袋,抬眼看向腾逸,却见腾逸也在看着我。
我低头避开他视线。
“有劈柴刀吗?等会儿我把树劈成柴,好存放起来。”腾逸问。
“有的,我拿给你。”我拍拍安安的小脑袋,这小孩儿抱住人了就不撒手。但我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个伤患,他真的能劈柴吗?
“你…好像受伤了吧?”我有些迟疑:“能劈柴吗?”
“伤好了,内力未好,只是使不得轻功罢。”腾逸说的轻描淡写。
我听的目瞪口呆,这…这伤就这样好了?
这简直是新时代医学奇迹。
腾逸问:“陈姑娘何故如此惊讶?”
我赶忙收敛表情:“没什么没什么,我去给你拿柴刀。”
我都穿越了,他伤三天就好有什么稀奇的。
我默默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进柴房拿了两把柴刀,腾逸一把安安一把,而我闲来无事,便坐着看他们砍柴。
“安安,你且往后站,我先将树劈开再教你如何以一钧之力推千钧之重。”说罢,腾逸手执柴刀,眼神蓦然一变,眼前的木头仿佛不再是木头,而是与他不共戴天的敌人。
我不由自主的一抖,浑身汗毛竖立。现在的腾逸再无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整个人宛如一柄剑,一柄坚不可摧、锐不可当的剑。
腾逸双手握住柴刀,抬起至与目光齐平,然后狠狠劈下。柴刀与树干接触发出巨大的声响,只见柴刀的刀刃深陷在树干中。腾逸拔出柴刀,又一到砍下,干脆利落。
那树干发出不堪负重的声响,应声而裂,变作两节。
“哇——好厉害!哥哥好厉害!”我还没来得及惊叹,安安就手舞足蹈的在一旁欢呼雀跃。
腾逸只是看着他笑了笑:“习武苦得很,我这不过雕虫小技。待我教你后,你若肯静心苦练,必是能比我更厉害的。”
“好!”安安言之凿凿:“我一定好好练。”
他俩热火朝天的劈着柴,我看看日头也差不多该是要煮饭了。
我陈某人不过是个无情的煮饭机器罢了。
家里还有些大土豆子和瘦肉,倒是可以土豆丝炒肉,但是没有青菜,而且现在临入秋了反而日头越来越大,晒人的很。所以我还想着弄点儿饮料喝,却是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手。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却听见安安在大声唤我。
我走出去,看看张婶挎着篮子站在院门前,我赶忙走过去。
“婶儿,您怎来了?”
张婶牵起我手,笑呵呵道:“青妹子,张婶儿说心里话,我是真感谢你把地以这样的价格租我们。婶儿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不刚去摘了洋葵子、酸梅,还有些津果给你。”
“婶儿您这不是客气了。”
“诶哟哪有客气,婶儿是真心谢你。这洋葵子可不好摘,十几米的树头上,危险的很。你呀把它洗干净,拿饭一蒸,香的很。”
“婶儿,您真的太客气了。”我推辞道:“这洋葵子如此难得我怎好收下。”
张婶听这话不乐意了:“哪里来的话,你是吃惯了镇里的吃食的,若是看不上婶儿这乡里野味那便直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好在推辞,便接了过来:“那我就谢谢婶儿了,婶儿您来的及时,我正愁中午吃什么呢,这下是不愁了。”
张婶看我接下篮子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探头往院里望了一下,拉着我往外走几步,在我耳边悄声道:“青妹子你这院头的男子倒是俊的很。”
我面不改色:“是呢,我幼时爹爹还常跟我说我有个貌比潘安的堂叔,我原是不信,可前两日一见,确实是俊俏。”
“原是你堂叔,你们长的倒是不像。”张婶话里满是八卦的语气:“你堂叔哪里人?今年多大?可否有婚配?”
“张婶您莫不是有哪家姑娘想与我堂叔牵个线?”我笑道,四两拨千斤把问题推回去。
“你这小丫头。”张婶伸手点点我脑袋:“婶儿就问问。”
“婶儿,我堂叔已成家立业,这次过来只是来看看我爹爹和我罢了。”
“这样啊——”张婶拖长了语调,满脸失望:“那倒是可惜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婶儿中午要不来我家吃饭?”
张婶连连摆手:“家里还有得忙活,地都要全翻一遍才好。青妹子若是家里缺菜就来找婶儿,别瞎费钱。婶先走了啊。”
“好,下次肯定找您。”我话都没说完张婶风风火火已走远,我突然想起早上烙的土豆饼还有剩,赶忙回屋把剩下的都装上让安安送过去。
好在送的及时,安安说他正巧碰见张婶在关门,说是要去翻田了。
安安跟我说完又兴冲冲的跑去找腾逸,跟他学习劈柴,当真是一点不嫌累。
而我现在则是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再不准备我估摸着得下午才能吃上饭。
菜就比较简单了,一个洋葵子蒸饭,一个土豆丝炒肉。
先把大土豆子洗净刮皮,切片而后切丝,切好后泡水,泡出淀粉。瘦肉洗净切片,改刀切丝,倒入一点猪油保持湿润,等会儿炒就不容易老。然后把扶留藤、百辣云、芤白切丝备用。
接着开始处理洋葵子。
洋葵子是一种白色的小花,花蕊是黄色的,凑近闻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张婶跟我说吃洋葵子是个细活,要把花蕊黄色的部分一一去除,不然蒸出来就会发苦。
把花蕊处理干净后就简单很多了,只需反复淘洗,洗好后与米混合直接蒸熟便可。
洋葵子和米饭蒸了之后还余了许多,我便又拿了些面粉和麦粉出来,准备做张婶说的第二种吃法——杂和面。
麦粉其实就是这时候磨的不是很精细的麦子粉,口感粗糙,除了贫苦人家少有人吃。但要是跟洋葵子在一起吃,那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为什么叫杂和面,张婶不太清楚,我猜想大抵是混合了麦粉,而麦粉颗粒粗细不一,因而取杂字,又因是需要和面的,所以简单粗暴取名杂和面。
取一大碗,倒三碗面粉一碗半麦粉不停搅拌,而后将全部洋葵子倒入,用手抓拌均匀。再加入清水开始和面,搅拌上劲后开始揉面。在揉面的过程中花瓣被揉碎,汁液就渗出来又被面团吸走。等揉好后面团就是带些青色的青黄色面团。
准备工作做好我就叫安安烧火。
“累不累?”我问。
安安兴奋的小脸通红,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彩:“不累,一点都不累,可好玩儿了。哥哥会的好多好多,我都想学。”
我笑他:“不累就好,想学也要慢慢来,心急可学不成。”
安安连连点头,然后一边烧火一边跟我说腾逸刚刚是如何如何教他,如何如何厉害等等。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不停歇。
我听他说着,侧头去看。之间腾逸仍在劈柴,那样大的一棵树,转眼间几乎是都被劈成柴了。
手边的热气提醒我该继续做饭了。我往锅中加水,然后放篾子,篾子里铺上细布,把面团一个个揪下来捏成窝窝头的样子放上去蒸。
窝窝头倒是熟的很快,不一会儿一笼蒸好了。揭开盖子,顿时闻到一股清新怡人的香气。窝窝头变成了好看的青绿色,一个个膨胀成拳头大小,在锅里一个挤着一个。
“好香呀。”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旷神怡。就连因在火边而带来的闷热和烦躁都消退不少。
把窝窝头一个个夹起来放好,灶台的火继续烧,将锅里剩余的水倒出去,热锅下猪油,油化倒瘦肉,炒至五分熟倒土豆丝,翻炒均匀后倒入扶留藤丝和芤白、百辣云。
猛火翻炒,一分钟后出锅。
这个时候饭也差不多好了,揭开盖子,滚烫的蒸汽携带馥郁的香气,瞬间侵袭嗅觉。呼吸间满是花香、青草香,还有浓浓的米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吃饭啦——”我在屋内边摆筷子边喊。
此时已是正午,日头大的怵人,向天空望去都要被刺的睁不开眼。
听到我的声音,腾逸正好劈完最后一块儿,直起身擦擦汗冲我点了一下头。安安被晒的浑身是汗,小脸蛋红扑扑的,我摸他脑袋都是烫的。
饭桌上安安又按耐不住跟我喋喋不休他的腾逸哥哥是如何如何厉害,劈柴是如何如何快速等等等等。
我只笑着听,时不时应两句。
腾逸则沉默不语,只是安静的吃饭,偶尔看向安安倒也会微笑点头。
但突然间,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吃饭。
我刚想问是怎么了,就听安安在嚷嚷。
“呸呸呸——姐姐菜里是什么,好辣好辣,不好吃。”安安把嘴里的菜都吐到了地上。
“啊?”我不理解,刚刚安安吃的是土豆丝,怎么会辣呢?我拍拍安安背:“慢点慢点。”
安安擦擦嘴,跑下桌子去拿了扫帚把自己吐的菜扫掉,坐上凳子又跟我和腾逸道歉:“姐,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孩子懂事的让我心都要化了,我赶忙摸摸他头:“没事没事,安安自己打扫干净了,是很棒的小孩子。安安,刚刚是怎么了?”
安安指着土豆丝道:“刚刚吃到了一个好辣的东西。”
好辣?
我皱眉,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是百辣云。因为切丝后和土豆丝长的特别像,如果不特意分辨的话确实是分辨不出来。我又想起刚刚腾逸颦眉那一下,所以…他是也吃到了?
“那个是百辣云,抱歉我切的和大土豆子丝太像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安安倒是立马就说没关系,腾逸则是将嘴里食物细嚼慢咽后,放下碗筷,抬眸看着我,道:“无碍。”
说完又继续吃。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吃出了一副“什么事都别想阻止我吃饭”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