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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狭草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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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长虽然爱贪小便宜,但是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第二天一早就把举荐信给拿来了。但有个问题,安安没有名字。所以,突如其来的,起名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安安,要不你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安安摇摇头:“姐姐给安安赐名。”
“我起啊…”我手撑着下巴:“起什么好呢?”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经意间看到的诗——“映海疑浮雪,拂涧泻飞泉”。这句诗的意境之唯美,让我直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映海。”我道:“安安你名陈映海,单字一个安可好?”
安安用力点头,眼里是欣喜和藏不住的笑意:“好听,姐姐起的名儿好听。”
“好,那我们等会儿就去县里给你落户。”
“好!”安安大声应我,眼里亮晶晶的。像个皮猴儿,在院子里疯跑,又蹦又跳,显得极为开心。
“陈映海,我叫陈映海。”
“我有名字啦!”
“陈映海,我是陈映海。”
“我有家咯。”
我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早上在家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牵着安安出发去户部了。
我本来以为很麻烦,没想异常简单,户部的人只是看了保长的信然后要了自己的信息,之后重新给我写了一页纸,发了两个腰牌以证身份,就没了。
快的不可思议。
一看日头,临近响午,于是我就又带安安去镇上逛吃逛吃了。
这回我看上了猪肉馅饼,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十里飘香,我从摊子前路过的时候就馋的不行。
是现做现烙的饼,很大一张塞满了肉,在锅里煎金黄酥脆,一碰都掉渣,看起来就好吃。
刚出锅的饼烫手的很,我俩各拿着一张饼,被烫的直吹气,但又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果真是香的不行,饼皮千层起酥,一咬酥皮掉了一地,满嘴都是肉香油香饼香。
好吃的紧。
吃完一个饼又带安安去吃了碗鸡汤面,面里还有个大鸡腿。面汤清澈,但滋味浓郁,还飘着些油花,面条劲道爽滑,一吃就知道是手工擀面。一口面条下去再秃噜一口热汤,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吃完饭已是正午,带着安安去买了些农具和一本《三字经》,又买了些种子和面粉就回家了。
午后的太阳炙烤大地,热气蒸腾。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盛大的阳光。太阳的热气烤的人头脑昏沉,吃饱就尤其容易犯困。
我看安安连打几个哈欠就让他去睡午觉。
这孩子都困的揉眼睛还固执的不肯去睡,说道:“我要帮姐姐的忙,姐姐一个人太辛苦了。”
我笑,点点安安的小脑袋:“你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晚上好好学三字经就帮了姐姐很大的忙了。”
说罢我就催着他去睡觉,安安边往回走还边跟我说:“姐姐有需要帮忙一定要记得叫醒我。”
安安回去睡觉,但我还不能歇着。
我还不太能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如果不尽早开始准备的话怕是傍晚不一定能够吃得上饭。
先把买来的水瓜放进打井水的桶里,然后丢进井里。在天然冰箱里冰镇一下午,等晚上吃饭了再拿出来吃。
这水瓜我在摊上尝了一口,跟西瓜的味道很像,清甜多汁,一口化渣,好吃的很。
紧接着开始要和面了,准备包点包子晚上吃,吃不完早上安安起的早也可以热来吃。
这个时候的面粉都是拿石磨一遍遍磨出来的,虽精细却也十分耗费人工,但好在卖的都不贵。
这个朝代根据目前来看,应当是国力强盛,少有战乱的。因为民生物品卖的都不贵,农民体型也都偏壮实,甚至铁具类物品只要登记了身份牌也都是可以随意购买的。在镇上的时候,还时常听到有人夸赞当朝圣上。
而这一切,都是让我既来之则安之的最大底气。
如果莫名穿越到一个战乱时代,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这样乐观的心态。
面和好后拿竹篾盖着,醒发半小时左右,然后开始剁馅调料。
做的是青菜包子和青菜肉包,青菜就是这会儿的时蔬,一种长的像小白菜的根茎类蔬菜,他们管这个叫甜菜,因为吃起来甜滋滋的,生吃都很好吃。把甜菜中间的嫩芯留下来,然后把装着水瓜的桶拎上来把嫩芯丢进去一起冰镇。
因为我还买了点五花肉,晚些把五花肉一煎,然后配上嫩芯,想来也是很好吃的。
把肉剁碎是比较费工夫的,两斤的肉剁了将近一个小时。肉剁好就开始切甜菜,甜菜的叶子较大还得切两半然后切成丝。
配料都准备好就开始调馅。
调馅料的小技巧就是咸淡要在加菜的时候就调好,等加了菜再调咸淡的话,菜就容易被盐腌出水,到时候不好吃也不好包。
等把馅料弄好面也差不多醒好了,就要开始揉面,顺时针反复揉。揉好后还得在醒一道面,这样蒸出的包子皮才松软好吃。揉面是个力气活,还好我现在又壮又胖,揉的时候整个人压下去,借助体重去揉就会轻松很多。
以前都是姥姥给我揉面做包子吃,我心疼她太辛苦就想帮忙,谁成想揉了两次面就揉不动了。当时姥姥还笑我,说我太轻了,跟猫儿似的,要多吃点才行。
只可惜后来姥姥走了。
姥姥走之后,我再没揉过面。没想到再做面食,做的也挺好。
面揉好后就搓成条,切成一个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剂子,先压扁再擀两下,擀成薄厚差不多的一张皮子就可以包馅了。在竹篾上撒点面粉防粘,捏好的包子就一个个放上去,等放满一篾子就可以开始蒸了。
但是问题来了,我还是不会烧火,烧火都是安安在弄,但是这孩子现在在睡觉。
正在我犯难的时候安安醒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来找我,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可醒的太是时候。”我高兴的捏捏安安的小脸蛋,蹭了他一脸的面粉:“快来帮我烧火,大火。”
“好。”安安乖巧应下,抱着小板凳坐在烧火口,手法娴熟,一会儿就点着火了。
柴火的热气就是足,不一会儿水就滚开了,我赶忙把这一篾子放下去蒸,然后继续擀皮包包子。
安安眼巴巴盯我半天,但是又不敢开口。
“你也想包包子吗?”我笑眯眯的问。
安安忙不迭失的点头。
“去把小手洗干净再过来玩儿。”
“好~”安安蹦蹦跳跳的跑去洗手。
不一会儿就跑回来,把湿漉漉的小手放我面前晃,我笑着打掉安安的手:“擦干了再来。”
“好~”
话都没说话,就又像一阵风一样跑开了。在干净的布上擦擦手就冲进厨房,把小手放我面前晃。
“好好好。”我被逗乐:“你看,先压平,然后拿在起来放在掌心,舀一勺馅,从边边捏,慢慢的向中间合,最后都捏上,就包好啦。”
安安听的很认真,听我讲完然后就一边看着我的手法一边慢慢包。可那剂子按下去压平擀出来的皮都快赶上他手掌大了,一点不好包。
于是我又把大剂子分成小剂子,让他包。
于是一篾子大包子里,突兀的出现了几个可可爱爱的小包子。
第一笼包子蒸好的时候第二笼包子也包好了。
一开锅,热气翻涌,炙热的水汽化成雾,带着包子的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大好。篾子太烫了,现在是拿不出来的,就用筷子把包子一个个拨拉开然后夹到盆里。夹完包子后又加了些水,然后第二笼包子就直接放进锅里重叠在篾子上蒸了。
安安嘴馋,拿起一个就啃,被烫的使劲儿吹气。
“呼——呼——好吃…呼…好烫…”安安嘴都忙不过来,一个劲儿的倒腾,不住的呼气,白雾样的热气从他嘴里冒出来,手也忙不过来,来回倒腾包子。
这把我逗的不行,乐了半天。
“小馋鬼,这么着急做甚。”
“姐姐,你是不知道。”
包子这会儿不烫了,安安干脆一口塞,两颊塞的鼓鼓的,像仓鼠一样。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嘴一动一动的还要边吃边说话。
“我以前最喜欢看镇上老李包子铺了,他家包子一开锅就热气腾腾,老李站在笼子后面,雾气大的都看不见他脸。隔得远,我虽然闻不到包子的味道,但我每次都想,这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吃下去都烫嘴,肯定好吃的紧。”
“果然。”安安笑弯了眼:“真的好好吃。而且啊,我每次看路过的大人们买了包子就吃,那包子把他们烫的都拿不住,就在手里来回翻,我每次都盼着包子掉地上好让我捡到吃掉。但是大人们嘴太大了,包子再烫,两三口就没了,也就没法掉地上。”
我一时无言,心疼不已,摸摸他的小脑袋:“在姐姐这里,包子你可以慢慢吃,想吃多少都有。你要是想吃李记的包子,姐明天就带你去买。你现在叫陈映海,你是陈家的人,是我陈菀青的弟弟。”
“嗯!”安安用力的点点头,扑进我怀里:“姐姐最好了,姐姐包的包子最好吃了,姐姐包的包子天下第一好吃!李记才比不上呢!”
我笑,伸手捏他的小脸蛋:“就你会说话。喏,这笼包子给领居伯伯嬢嬢送去,嘴甜点。”
“好!”安安欢快应下,嘴里叼着个包子,抱着一盆包子就跑,像小旋风一样。
我吃了个包子垫肚子也开始准备第二道菜了,煎五花肉。
这个就很简单,肉是提前用豆酱简单腌制过的。把五花肉切片,然后另起炉灶,一片一片慢慢煎。煎到肥油都往外滋滋冒,瘦肉都金黄焦褐,这就算好了。
等安安回来的时候,第二笼包子已经上桌,五花肉也煎好了,而我正在把甜菜嫩芯从打井水的桶里拿出来。
“回来啦,吃饭了。”
“好~”安安笑的眉不见眼,把空盆放下,跑去洗了手就乖乖的坐在石凳上等我。
“吃呀,不用等我。”我笑道,掰下一片嫩芯,咬一口,冰冰凉凉,清爽多汁,还甜丝丝的,跟水果似的,好吃的很。
安安也有样学样,掰一片下来吃,吃一口眼睛立马亮了,咔嚓咔嚓咬的飞快,甚至有来不及咽下的汁水从嘴角流下。
我夹一片五花肉,这片烤的比较焦,一入嘴就是如油渣般的口感,然后是五花肉特有的油香,中间还夹杂着一点豆酱的滋味,再来一口冰凉沁人的甜菜。
这滋味,妙不可言。
此时约莫是五点多的样子,天还亮堂堂的,偶尔有鸟归巢,疾驰而过。太阳不如正午那般刺眼,金灿灿的一颗挂在天上,放眼望去,遍地金光。
有务农归来的人,路过我家院子就调笑:“青妹子,怎的今日舍得下厨了呢?”
“我弟弟长身体呢,得下厨给他做点好吃的。”我笑应,又对安安道:“拿包子去给伯伯尝尝。”
安安就一手抓一个包子跑过去,踮起脚努力递给栅栏外的伯伯,说道:“伯伯,伯伯,请你吃包子,可香嘞。”
“好乖乖乖。”张叔笑的合不拢嘴,从安安手里拿过包子:“谢谢你,谢了啊青妹子。”又朝我挥挥包子。
“走了啊回家吃饭了,有空带你弟弟来吃饭。”
“好,张叔再见。”
阡陌人家,不过如此。
吃完饭把桌上收拾了一下,趁天光未暗,把三字经拿出来教安安认字。三字经都是些基础,虽意思我不能全解,但是教安安读音应当是没问题的。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
“性相近,□□。”
……
我念一句,安安就跟着念一句,稚气的童音一字一句的念,显得分外认真,又引得人忍不住想笑。
教了几页,我就让安安自己复习我刚刚教的了。过犹不及,一天教一点就好。
这会儿天也是渐渐暗了下来,再远些的树林都模糊成了一片,看不真切。
我把水瓜捞上来,一分为二,再分为四,水瓜较小,分四块就差不多。端到桌上时,安安还在摇头晃脑的背书。
我拿了一块儿吃,一口咬下去,满嘴汁水,又冰又凉,沁人心脾,在这炎热的夏日,让人感到万分慰藉。
“休息会儿,快吃水瓜,等会儿不凉滋味儿可就没这么好了。”
“好!”
安安小心的拿起一片瓜,一小口一小口的咬,每咬一口都幸福的眯起眼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呀?”我问。
“嗯!喜欢。”安安用力点点头。
“喜欢等过两天去镇上拿衣服的时候再多给你买些回来,都丢井里冰,想吃就自己捞。”
“好!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我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仿佛心中郁结都跟着这口气被吐出来了一般。
“姐姐为什么叹气?”安安问我,满是不解。
“因为…”我看着那轮失去热度,日暮西山的太阳:“因为姐姐,真的要把这里当成家了。”
安安更疑惑了:“这里,本来不就是姐姐的家吗?”
我看着那轮逐渐明亮起来的弯月笑道:“以前不是,现在有了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