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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兴理荒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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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吃边借着天光看箱子里的一叠纸。
目前为止,唯二的好消息大概是,一是我能看得懂这个时代的字,就是那种虽然认不得但是能看得懂的状态,实在认不得的半蒙半猜也理解个大概。
这状态估计是归结于原身没上学的原因,能认得一些字则是原身的老爹教导的。
其二呢则是目前看来钱貌似还是很够用的,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无需为了生计忧愁。
但悲催的是,我对这个时代毫无概念,更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银钱是怎么换算的。
“换算…”我嘀嘀咕咕,突然抬眼看向安安:“安安,你今年几岁了?”
安安咽下一口糕点,眨巴着眼看着我:“姐姐,安安7岁有余。”
“七岁…”
七岁的孩子这么瘦小…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安,你是不是该读书了?”
“读书?安安不识字。”
我意识到安安可能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让他上学,安安误会我让他看书了。
“呃…怎么说来着”我冥思苦想:“记起来了!学堂,安安你是不是要上学堂了?”
“啊…”安安一下就显得手足无措起来:“学堂,学堂要交钱的…”
“没事,姐姐有钱,姐姐给你交。”
安安愣愣的盯着我,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我笑着点点安安的脑袋:“怎么啦?”
谁知小孩儿把糕点放下,扑通就给我跪下了,双手放于额前,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个头。
“姐姐收养之恩,赐名之情,安安没齿难忘。今生今世,愿为姐姐做牛做马以此报答。”
我吓了一跳,他这一跪仿若直接跪在她心上。又沉又闷,压的人不知所措。
“干什么呢,起来起来。”我赶紧把安安扶起来:“安安,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随意下跪,知道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安安又重复念叨。
我心里警铃大作,不是吧不是吧,这个时候还没这句话?
“快吃糕点,慢些吃别噎着了。明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我赶紧转移话题。
吃完糕点她也差不多看完手上一叠子纸了,纸上写的是房契和类似于户口本一类的东西,还印有官府的文印。
这孩子估计还没户口吧,上学应当是要户口的,到时候还得跑一趟看看这孩子户口怎么落下来。
但是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最最最最重要的是,点火烧水。
那么问题来,如何生火呢?
记忆里一般生火是用木燧,也就是说:
钻!木!取!火!
我泪流满面。
我觉当务之急还有一个——把火柴搞出来。她记得很久之前看过一篇文章,叫《天禄识余》,其中记载:"杭人刻松木为小片,其薄似纸,溶硫磺涂木片头,作为接火之用。"而宋时,民间劈小杉条,并染上硫磺,置之待用,一与火遇,迅即得火,人呼之为"引光奴"。
这就是火柴了。
听起来蛮简单的……吧?
“生火...怎么生火呢?”我愁眉苦脸,碎碎念叨。
“姐姐?”
忽然听见安安在小声叫我。
“怎么了?”
“姐姐我会生火,让我来吧?”
我双眼放光,一把抱起安安使劲儿揉脑袋。
呜呜呜安安小天使可真是个宝藏男孩儿。
安安手法娴熟的点上了火,厨房顿时闷热起来。我一趟趟从井里打水倒进锅里,然后从柴房把木桶搬到院子里,等水烧开就又一趟趟倒进桶里。
累的是气喘吁吁。
而此时天空早已是墨色沉沉,一抬头就能看到繁星万点,一轮圆月如玉盘,挂在天幕上散着光亮。
我给安安洗澡时不经意间看到这样的美景,顿时走了神,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瑰丽。
在现代,已经很难看着这样满天繁星的盛景了。
看了一会我就继续给安安洗澡。
还别说,这小脸蛋儿一洗,白白净净,还怪好看的。就是瘦的有些脱相了,养一养应当是还能养回来的。
给安安洗完澡后又给他找了套自己的衣服,因为这孩子衣服太脏了给他洗了。而且由于是套的我的衣服,所以对于安安来说实在是大了点。就看那么小的一只幼崽套在宽大的衣服里,连手都伸不出来,又好笑又呆萌。
安置好安安后还得费力的把木桶挪回柴房,然后再烧水,烧好水后又一趟趟端去柴房倒进浴桶里。柴房又漆黑一片,当真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全凭感觉走路。我一路上还撒了不少水,所幸柴房没柴,倒也无所谓。
柴房说是柴房,但是稍微分了一下区,给浴室留了点位置的。要是以后放了柴还得小心些,木柴可是千万不能弄湿的。
等洗完澡又倒完水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洗了个澡跟没洗一样,又出一身汗。
收拾好回房间发现安安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一看我来了顿时欣喜不已。
“怎么还不睡?”
“在等姐姐,我想与姐姐多待会儿。”
“好。”我笑着摸摸他脑袋:“今日天色太暗,你先回屋歇息,明日我带你上街买几身衣服。”
“好!”
安安立马应下,眼睛亮晶晶。
把安安打发回房她也是终于躺在了床上,幸得原身是个会享受的,这床铺了几层倒也不硬,就是过重的体重把床压吱呀作响。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偶尔有蝉鸣鸟叫。月光从窗口倾泻而下,落在床头边、纱幔上。
我看着那月光,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句,“床头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还蛮形象的。
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放今天一天的事。
而此时的我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如此草率的让安安留下是一个多么不理智的决定。
安安,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而我,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家庭美好,心理健康。身体健壮,不说能打死一头牛,踩死个蚂蚁肯定是可以的。年年体检都被夸的人,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该他收养我的吧!!!”
次日早被阳光和鸟鸣叫醒,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昨天胡思乱想一夜,几近天亮才睡。胧间听到屋外有动静,吓得我间清醒,该不会有贼吧?
我穿了衣服就冲出去,却看见安安在灶台前,踩着小板凳还要踮着脚,探着脑袋往锅里望,时不时搅拌一下。
锅冒着热气,雾气翻腾,米香弥漫。
“安安,你在干嘛呢?”我边走过去边问。
安安看到我来了,笑的眉不见眼的:“姐姐,我给你熬了粥,现下可以吃啦。”
我愣住,一时被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揉揉他的小脑袋,夸道:“安安真棒,谢谢安安。”
吃过饭,我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二百铜板。虽说不知道这铜板的购买力如何,但今天毕竟要买很多东西,还是多带点好。
把钱袋仔仔细细系在腰上,想了想没什么遗漏就牵着安安的小手出门走往镇上走。
“青妹子,怎的还牵个娃,谁家来的?”
走不到几百米,田坎间就有人问。
原身名也叫陈菀青,倒是与我的本名相同。
我想了想,记起这是邻居大叔,便笑着回:“叔,这我弟,乳名安安。安安,叫叔叔。”
安安就乖巧的叫了句叔叔。
“你娘都走恁久了,怎你还突然冒出个弟弟?”
“叔,弟弟是我捡来的,做个伴儿,我可拿他当亲弟弟呢。”
“那可不成,这不就是外姓来人,你可有跟保长打声招呼?”
“未来得及,我明日便去拜访。叔,时辰不早了,我先走啦。”
“好好,慢着些。”
到了镇上,人来人往的繁荣景像倒是让她惊讶了一番。我是看这个也新奇,看那个也好玩。
而此时正值炎夏,还有挑着竹扁走街串巷卖冰饮的,叫喝着:“白豆蔻熟水哟——白豆蔻熟水哟——”
音调奇特,像是在唱一般。
我先带着安安先去布庄挑了几匹布,因为我不会做衣服,所以只能让布庄的裁缝做,然而这做衣服最快最快也要七天。
但这七天里安安又没衣服穿,没法,只好又买了成衣。
买了两套花了20个铜板,需知五匹布加做衣服都才花了25个铜板。
可真是贵。
但安安穿上,别说,还真好看。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换了套新衣服,头发一扎,怪精神的,除了有点瘦,那是一点看不出流浪的影子。
然后带着安安一路逛吃,买糖葫芦又买糖人,买桂花糕又买梨花酥,买了荷叶鸡又买几大块儿肉。买了肉还买米买菜,买油盐酱醋。买了这些,还得买些灯脂晚上点灯使。灯脂是真贵,一点点就要30个铜板,也不知能用几个晚上。于是又买了几个火把,一个火把2个铜板,安安还会讲价,小手一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店老板讲价,当真是可爱极了。
结果还真是给他讲成功了,本来一起58个铜板,最后一起付了50个铜板。这下我和安安手里可真就是提的满满当当,再拿不下了。然而回去路途遥远,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拿,一狠心又雇了个车花了5个铜板。
本来只要三个铜板的,但车夫嫌我胖,说驴拉完我命都少一半,非得多收两个铜板。我也懒得跟他争辩,毕竟胖也确实是事实。
把东西都放板车上,眼看也将要到正午了,我又领着安安去馄饨铺吃了一大碗馄饨。别说,这小馄饨皮薄馅大,汤虽淡,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吃完又听得那挑着竹扁走街串巷的人喊:“山楂熟水咯——好喝的山楂熟水咯——”
我看安安吃的肚皮溜圆,就笑眯眯的问他:“安安,喝不喝山楂水。”
安安眼睛一下就亮了,但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今日…今日花了很多钱了……安安已经吃饱了,不用了。”
我为这孩子的懂事感到心疼,从钱袋子拿出两个铜板给他:“去买两碗,咱们一起喝。”安安眨巴眨巴眼,用力点头:“好!”说完拿起钱就跑,小马尾一甩一甩的,可爱得很。
结果他回来的时候就捧着一碗山楂水,怀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问:“安安,怎么只买了一碗呀?”
安安小心翼翼的把山楂水放下,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给她看——是四个小鸡仔。
“安安不喝,这个是给姐姐喝的。安安买小鸡仔,可以下蛋卖钱的。”安安怀里捧着小鸡仔,视若珍宝般。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
摸摸安安的小脑袋,我道:“安安好乖,但是呢,如果安安想买小鸡仔可以再找姐姐要钱的。”
“姐姐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安安小声嘀咕。
“好好好。”我笑:“那可不可以辛苦安安帮姐姐喝点这碗山楂水呀,姐姐吃太饱了喝不掉了。”
安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用力点点头。
等坐车夫的板车快到家时已是下午了,远远的我就看到有人在自家门口站着。
临近一看,是保长刘三。
我赶忙下车,笑道:“保长,怎劳得您老人家过来了?”
刘三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乱带人回家,还要认做弟弟。你眼里可有我这个保长?”
“安安,把东西搬进去。”我道。
我先是付了车钱,看着安安抱起东西进屋里,又拉着刘三走远几步才道:“叔,这事儿是我不对。你看我娘亲又走了,我爹也不知所踪。我一个女娃子,到底是害怕。这孩子又跟我有缘,你看他收拾的体体面面的,不也是个好孩子。”
说罢又拿了刚买的荷叶鸡和大肉塞到保长手里,保长还佯作推辞。
“公事公办,你这是什么意思?”
“叔你看你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您不收下不是折我这心?再说了,我这弟弟又认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您,这点吃食给您赔礼。叔您还推脱不收,那我可真是伤了心了。”
说罢我就佯装要哭,却看的保长一脸难受的表情。
啊是了…一个二百来斤的胖子要做林黛玉状,那确实是丑了点。
“下不为例啊!”
“好好好。”我陪笑:“谢叔,保长您看这孩子……”
谁知保长板着脸:“你这外来人,能说进籍就进籍?一进籍,村里就要给你们家再划地,本身你家有个读书人地已是多划,足有三亩,现又多一男丁,你这不是叫我为难?”
好嘛,在这儿等着我
我笑道:“保长您说笑了,弟弟只需我本家的三亩地即可,至于其他的,要了我家也种不过来,不如送与村里。再者了,保长您莫不是以为我这弟弟是随便收的?那您是错怪我了,他小小年纪已经熟背三字经,据说还是在学堂外偷听会的。”
“那我就想,这般读书之才,我把他送去读书,若是他当真高中,那岂不是光宗耀祖。若真这般,那也是多亏保长您出的这一份力,我和弟弟都得感谢您。”
保长还嘟囔:“高中岂是如此容易之事。”
“话虽如此,那总得试试嘛,您说呢?”说罢,我又塞了一条猪肉进保长手里。
保长轻咳一声,笑道:“青妹子你说的有理,这般读书之才若是流浪就太可惜了。你且等着,我去找学堂老师写个推荐,然后你拿去县里户部就行了。”
“好嘞,多谢刘三叔。”我笑呵呵道,目送刘三远去。
一回头发现安安瘪着嘴,委委屈屈的。
“怎么啦安安。”我摸安安脑袋
安安低着头,小手绞着衣角:“为了我,姐姐如此破费……”
我笑:“这算什么,你也听到啦,姐姐可夸下海口说你会背三字经哦,安安若是觉得愧疚那不妨把三字经背下来,叫姐姐不失信于人才好。”
“可…可我不识字……”
“没事呀。”我笑眯眯摸摸他头:“姐姐教你。”
眼看着就临近傍晚,把买的东西都收拾好,我就开始准备炼猪油做晚饭了。
猪不值钱,猪板油更是一文不值。肉摊老板听说我要这个,连钱都不收直接送我了。
这个年代的猪还较为腥气,我拿水洗了几遍,又泡了半个多小时,接着拿最便宜的酒再浸半个小时,然后再反复的清洗。
洗完之后就开始炼猪油。
先将猪板油切块儿丢进锅里,再往锅里倒水,稍稍没过猪板油,然后点火开始慢慢熬。我在熬着,安安也乖乖坐在灶台前帮着烧火。而且控火控的那叫一个好,要大火安安就能给大火,要小火安安就能小火,熟练的让人心疼。
约莫半个多小时,猪油就差不多熬好了。猪油渣已经成了焦褐色,盛出来撒点盐,趁热吃,焦香酥脆。另一边的小锅里蒸着米饭,第一次煮没经验,煮出了锅巴,饭也比较硬。往饭里加入豆酱,加入一点刚炼好的猪油,快速搅拌,放一点葱花。
一碗喷香的猪油拌饭就做好了。
再配上酥脆的油渣,那叫一个香。
顺带一提,豆酱这玩意儿味道就和酱油很像,不过比起现代的酱油还是差点意思。但是在调料匮乏的古代来说,这已经很棒了。再焯个青菜,豆酱加水调成料汁儿一浇,简单美味。又把镇上买的咸菜盛出来一些,摆在桌上。
一顿简单晚饭就做好了。
安安非常给面子,狼吞虎咽,吃了两大碗,把锅里的米饭刨的干干净净,边吃还边夸我做的太好吃了。
因为吃的着急,小脸上,衣领边还沾上饭粒。
我笑他:“你看你吃的这般急,衣领上的饭粒莫不是留着喂小鸡仔的?”
“唔给小鸡仔喂惹七菜,小鸡仔不七饭。”安安小嘴圆鼓鼓的,包了一嘴的饭,但又想反驳我,结果话还没说好。
怪可爱的。
“慢慢吃,喝点水,不要呛着了。”
我给安安倒了杯水,放他面前。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空气中泛起凉意,夕阳宛若着火了一般,烧的艳丽,天空中满是归巢的鸟。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姐姐,你怎么只吃青菜,而且你吃的好少。”安安捧着碗,眨巴着大眼睛问我。
“因为姐姐要减肥呀,太胖了对身体不好的。”
“这样哦…”
安安歪着头,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