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知之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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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饥饿，寒冷。
周围很臭，蝇虫嗡嗡地飞着。它们在觊觎我手中的食物。
还好现在是冬天，蝇虫不算太多，也没有扰人的蚊子。我狼吞虎咽地塞下馍子，干硬的饼皮剌得嗓子疼，但我不敢抱怨什么，因为就这样一小块饼都已经是行人大发善心而施舍的，在此之前，我已经饿了整整两天了。
放在以前，这种粗糙的食物我是看都不会看的，有火锅炸鸡奶茶在前，谁会考虑这种东西。何况即使从粗粮的定义来论，它也是粗得离谱了。
然而就在刚才我拼命吞咽的时候，我却能用余光看到巷口隐隐约约的身影。我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一些和我一样的流浪汉和乞丐们，他们跃跃欲试，随时准备从我手里、或者嘴里夺走这块糙饼……或者我。
我往垃圾堆后藏了藏，尽量使脸部被遮住。感谢我从小到运气都不错，在异世界欧气也一如既往地眷顾着我。穿越来一周，我幸运地找到了躲藏的地方，以及蔽体的衣物，隔三岔五还能靠装可怜得到一些食物，比起巷子里其他饿死或者冻死的人好多了。
最起码，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当代废物女大学生，恐怕第一时间就因为身上的短袖短裤被拉进小巷死掉了。
……虽然说，如果不穿越的话，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到这里来一周了，饥饿和寒冷如影随形，我几乎已经习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了。从前安心地躺在温暖的空调房里，抱着冰淇淋刷手机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甚至，有时我会生出这样的怀疑：那真的不是我过于旺盛的想象力捏造出来的桃源乡吗？或许……或许我一开始就在这样的地狱中苟延残喘，那个如梦幻般的未来世界，是虚假的。
每当此时，我唯有握紧抱住自己，抚摸身上的短袖短裤。
这是现代才有的工艺，我是现代人。我暗暗地告诉自己。
我拉紧了罩衣，尽量忽略上面奇异的臭味。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刚来时我差点昏厥在这恶臭中，现在我已经能坦然自若并且欣然接受了。
不……或许有一件事还是不能接受的。
我尽量放空自己，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不让眼神和对面的东西碰上。
就在我正前方，距离不超过半米的地方，有一只黑乎乎血淋淋的东西飘浮着，它看起来还是挺像个人的，如果忽视了它高达三米的身高以及毕加索抽象化一般的脸的话。
它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黑洞，胳膊还软绵绵的拖到了地上。
这就是……鬼怪吗？
我强忍着逃跑尖叫的冲动，但是我能感觉到，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背后有如针芒刺入。
那只鬼很显然没有打算放过我这块送上门的小点心，随着它慢慢地靠近，弯下腰，那双黑洞注视着我，我感觉到一股摄人的寒意，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或许是我足够镇定，鬼又慢慢直起了身，飘离了这块地方。
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我知道考验还没结束。根据以往的经验，它们似乎留存了一丝生前的智商，会反身回来探查。
魑魅魍魉啊……这个世界，还真的像历史上的平安时代。鬼怪横行；行人口中说着方言味很重的话；生产力很低，街道两旁的商贩只卖一些食物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还有肮脏的道路，坑坑洼洼、屎尿齐飞。
一阵恶寒忽然窜上后背，我把眼睛藏在罩衣后，悄悄往下看，面前是一双异常宽大的脚，而且黑得透亮，黑中带红，红里透青。
那么，人的脚能够长这么长吗，会有这样仿佛死尸般的颜色吗。
显然是不能的，我冷静地想。这是刚才飘过的那只鬼的脚无疑了。
我翻身爬起来就跑，背后果然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趁着狂奔的间隙回头一看，鬼狰狞的面孔理我不到三米远！
幸好当初我选根据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逃跑，挑中的小巷不是个死胡同，没跑几步就冲到了巷口。
“救命——！”我大叫道。
“什么人！”
天不绝我，巷口正好经过一辆牛车，几个护卫齐齐拔刀，冲着我的方向怒喝。
身后瘆人的寒意消失了，眼前却出现了新的危机。
贵族这种东西，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消失过。即使在现代社会，也不过是巧换名头，那些旧华族、财阀，乃至宗室，都是现代的“贵族”。
既然是贵族了，那一定要和平民区分开，从生活上……从阶级上。
我不觉得尊贵的大人会轻易放过我这只蝼蚁，胆敢冲撞大人们的威严的蝼蚁。
那几个护卫见到我不过是个乞儿，稍微放松了些，或许是嫌我身上太臭，没有上前扣住我，左右两侧都有很大一片空当。
很好，逃跑路线有了。
突然的停下惊扰了牛车中的贵人，里面传来几句模糊的交谈声，随后一名女子掀帘下车。她的头发堆在脑袋上，但看起来不是很多，不像古人那种长达几米的头发，堆在头上像个大头娃娃，或者拖在身后像个扫帚。
是侍女吧，我猜。
侍女没有笑，满脸冷漠端庄：“你是何人？”
虽然这么问，但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家道中落，狼狈至此。”
我尽量简短、靠近她的口音回答。
侍女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施舍般地上下打量我，在看到我的脸、手、隐约露出的肌肤时，才点了点头。
“我叫藤原信草律。”
我抱着一丝希望，又补充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或许就是真实的历史。藤原氏纵横近千年，或许能稍微借到它的光辉。即使不是，古代只有贵族拥有姓氏，希望这个名字能帮上忙。
听到我的姓氏后，侍女神色大变，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回头看看牛车，几番思索之下，似是决定了什么：“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在牛车后，跟我们回府吧。”
侍女说了这句话之后没有多言，转身就上车了。我则是跟在牛车后慢吞吞地走着。
还好，看侍女的神色，这里是有藤原氏的存在的。
据我所知，贵族们将家谱视为一族之根基，虽说古代交通极其不便，我这样大咧咧地顶着藤原氏之名，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怀着难言的担忧，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古代的路上。
没多久，牛车就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先不说装潢如何，占地面积倒是挺大的，是那种作为社畜工作一辈子都买不到十二分之一面积的宅邸。
进入宅邸后，我并没有见到牛车的主人，侍女一下车就招来了一个女孩子，冲我的方向说了几句话，我猜是吩咐了什么，然后我就被带走了。
那个女孩子很娇小，才到我的胸口。长得也很稚嫩，看起来才十几岁，还是国中生的年纪。她一直在偷偷打量我，被发现了也不怕。
等到了一个房间，她对我说了几句话，她的发音比起刚才的侍女更加含糊，我猜测是让我停在这里等她的意思，就没动。她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立刻就跑开了，没过一会拿进来一套衣服放在一边，然后又进进出出跑了几趟，端过来一堆零碎东西。
“给你，这些会用吧。”她很笃定地把东西递给我，眼睛里还有点小不舍。
我低头一看，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澡豆吧。啊，应该是我太臭了，她们觉得我要好好清洗。
稍微有些难为情啊，这样。
女孩似乎一点都没想过我不会洗澡，也不认识这些工具。等她们离开关上房门后，我把罩衣撤下来，看着热水发愁。
算了，反正是都是要搓到身上的，洗哪里都也无所谓。
于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好好地洗了一通，拯救了自己快被垃圾腌入味的身体。幸好她们搬过来的热水够多，洗头洗澡之后还能舒服地泡一会儿。
洗干净后又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我不是很会穿和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除了逢年过节时（在别人的帮助下）穿几次，平时谁不穿方便利落的短裤短袖啊。
眼前的衣服很干净，就是摸起来很糙，我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下，大概把胳膊钻进两个洞里，然后把腰带系上，费力地缠了几圈，打个蝴蝶结。
然而我的满意和别人的似乎相差甚远。那个女孩推门进来，一看见我就笑，跟在她身后几个进来的小姑娘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好怪”“是呀是呀”“你看她的”
领头的女孩笑过之后上前来替我整理了一下，等她绕过我身后，忽然问我：“你出家了吗？”她盯着我还在滴水的头发
“啊？”我茫然地摸了一下发梢，及肩短发，简单干练。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审美是长发，有的人甚至一辈子不剪头发。当然下层女性没有条件保养头发，但她们也会把头发留到腰臀处。唯有出家的僧尼会剪短尘缘，将头发剪至及肩处。
“家道中落，狼狈至此。”
我选择维护之前的人设。
女孩盯着我的肩，若有所思。我低头一看，已经磨出红印了。
古代的衣服质量很差，起码我现在穿的就不如现代衣物那样柔软舒适。不过这倒是侧面印证了我的话呢。
啊，对了。“请问我换下来的衣服呢？”
“那个啊，烧掉了。”
……也对，脏成那样了，说不定都会有臭虫和虱子藏在上面，不烧掉反而不合理呢。我恍惚地笑了笑：“啊，那……谢谢了。”
女孩们手脚利落地收拾好屋里，又端进来一碗粥和几块饼。我就像个花瓶废物一样站在旁边，负责看和吃，粥是热的，饼是软的，还沾了菜汤。对昨天的我来说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美食。
正如不知哪位先贤所说的话，这世上永远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无偿帮助他人，付出总会希望得到回报，无论是情感上的、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在安顿好后，我得知了这家主人救下我的原因——他们想让我当侍女。
那位一开始从牛车上下来的侍女站在我面前，她似乎是服侍完了主人才匆匆赶过来的，衣角处还沾了些污渍。她向我解释：“最近府上人手不足，需要若干杂役和侍女。杂役尚可招募，有才德的侍女却一时难以觅得。”
据这位自称“香子”的侍女所说，此处是鬼舞辻家嫡系公子的私邸，鬼舞辻公子是平安京的大贵族，地位尊崇，可惜蒙受不测，生来体弱，故而迁入此私邸修养。
“公子品性高雅，姿容无可指摘。却引来小人无端嫉恨，以致招来邪祟，顽疾缠身。”香子如是说。
我盯着她衣角处的药渍，棕黑色的斑点呈星状散落开，显然这位“品性高雅”的贵公子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一看就是摔碗溅出来的药液。
那么，一个久病的暴躁之人，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把脾气发到卑贱如蝼蚁的仆役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所以这反而是个高危职业吗？
香子又看了我一眼，神情笃定，好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似的：“虽说是请你充任公子的侍女，但你也不要妄想别的。除了公子能收留你，旁人谁敢沾惹遭上厌弃者？连关白大人也不愿出手相助，再出了这门，可就还得过之前的日子了。姬君也不想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
我隐约觉得其中有些因缘，正思索之时，香子误会了我脸上的表情，以为我屈服了，于是满意点头，让刚才的女孩带我去住所。
“好好教她。”香子丢下这句话又走了。
“我叫小则。跟我走吧。”小则看着我的表情，好像也误解了什么，出言安慰我：“香子姐姐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你不用太担心，没人敢到公子府上抓人的。”
她们……是不是将我误认为了什么人？
小则和我说，前不久藤原氏有位大人惹怒了陛下，被判斩首，势力顷刻烟消云散。刚巧这位大人有位掌上明珠，听说品性娴雅，高贵不凡，如今却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养做外室、出家为僧，还是另有遭遇。
小则一边说，一边偷看我。
我举起袖子遮住脸，挡住脸上的笑意，催她快点走。
“好、好的。”小则脸上挂着担忧，转身带路。
等小则转过身，我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暂时不用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未知之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