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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弄巧反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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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替的时节,早晚凉风阵阵,正午的日头却足够辣。
张成岭抬手抹掉额上沁出的汗珠,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块,重逾千斤。他几乎没有过这样徒步赶路的经历,眼下也全凭一股意念坚持着。
周子舒见他面色发白还在强撑,念及他身上有伤,遂道:“我累了,前面转角处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吧!”
张成岭松了口气,指着前面道:“周叔,我看前面那有一大片树林,说不定……”
“有果子”三个字还未说出口,猝不及防瞧见了老熟人,温客行见他们走来,高声笑道:“周兄,没想到咱们又有缘相聚了!大热天的,喝杯茶解解暑啊!”
周子舒白眼一翻,心道这温客行阴魂不散的,多半也是冲着琉璃甲来的!瞬间改了主意,绕过了那二人继续赶路。
张成岭直勾勾盯着温客行身旁的茶壶,舔了下嘴唇,暗戳戳把温客行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他,现在都可以坐下吃果子了!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他打哪弄来的茶水!
这一路为掩人耳目,二人都是走偏僻的小路,可但凡他们想休息,便能看到温客行骚包地出现,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到最后张成岭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剧时只觉得二人一追一逃甚为有趣,若非阴差阳错成了张成岭,谁能懂他的痛苦呢?
就这样被迫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找到了投宿的客店,店小二却连柴房也不提供,说什么被人包下了整间客栈,张成岭心有所感,四下一瞧,果然又瞥见了楼上的温客行。
“掌柜的,把少爷的天字第一号房打扫一下,让给这位美……”被周子舒一瞪,温客行含糊了说辞,“这位壮士!”
张成岭脑子懵懵的,全然没了看戏的心情,进房间后抱起一床被子,十分自觉地爬到软榻上把眼一闭,就要会周公去。
周子舒赶忙道:“去床上睡!”
张成岭充耳不闻,竟是已经睡过去了。
望着不动声色将床让给他的张成岭,周子舒摇头失笑,最后还是将人打横抱回了床上,自己在榻上打坐。
翌日清晨,张成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子舒却在榻上打坐,心下叹息,悄悄起身走了出去,跟掌柜借来厨房好一阵忙活。
出来时正好看到三人端坐在大堂里,气氛有些怪异,想来是经过一番透彻的交流了。张成岭装作没察觉,一边将做好的早餐分给他们,一边道:“这一路承蒙照看,成岭无以为报,手艺粗浅,各位尝尝看!”
肉粥仍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温客行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的鲜美,不由奇道:“没想到富贵温柔乡里长大的小少爷,竟也懂这庖厨之事?”
张成岭故作羞赧,“温公子喜欢便好,我自幼就这么点爱好,倒叫您见笑了!”
实则是一路行来,张成岭未曾见周子舒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五感渐失的痛苦他无法体会,私心只想叫周子舒过得舒坦些。客栈里正好有条件,却不好给他一人开小灶,便做了柔软易克化的食物,提前分好,独独给周子舒碗里多加了盐巴。
周子舒果然将鸡蛋羹和肉粥都吃完了,却未动客栈的酒菜。张成岭心满意足,温客行借机道:“张小公子厨艺高超,阿絮这一路有口福了!小可倒是羡慕得紧呐!不如……”
听到他说“不如”周子舒便牙疼,打断道:“温公子能将整间客栈包下,想来是不缺银钱,寻一名厨想来并非难事!”
温客行笑道:“那不是还没吃过张小公子做的饭!”
阿絮?张成岭心头暗笑,温客行这速度可是够快,看来昨晚在他熟睡之际发生了不少故事,嘴上客气道:“日后有机会再请温公子品鉴。”
顾湘方才还吃得十分用心,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危机意识,“主人,阿湘也可以做饭给你吃!”
温客行失笑,也不勉强,反正他总有机会跟着他们。吃过饭顾湘就叫温客行打发走了,二人向温客行辞行,他还热心提议,“门口那两匹马你们骑走吧,也好快点赶到太湖!”
瞧周子舒没有道谢的意思,张成岭觉得不论日后有多熟稔,眼下该有的客套还是不能少的!于是客客气气道:“温公子,多谢您……”
谁料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声“张公子”打断了。一大群乞丐乌泱泱围上来,“您是张成岭张公子吗?”
张成岭干脆否认,“你认错人了!”
该死的!明明没有出过客栈一步,还是叫他们寻了来,丐帮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那为首的跛脚乞丐皮笑肉不笑,只道丐帮是受五湖盟请托前来寻人,借着大孤山派掌门沈慎的名头糊弄人。
可惜这几人都不是轻易能被唬住的,任他舌灿莲花,周子舒始终神情淡淡,只一句话尽数挡了回去,“抱歉,他不认得你。”
那乞丐立时沉下脸来,“我看张小公子受惊过度,似乎有些失了神志,该不会是诱拐他的人给他下了什么药吧!”
“呵!”温客行忍不住出言讥讽,“这位老兄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然了得,做乞丐真是委屈了,你不如去做状师吧!”
那乞丐见谈判不成,索性明抢,大喝一声,“摆阵!”
话音方落,群丐各持兵刃,将几人团团围住。
对方人多势众,张成岭想起周子舒受伤的剧情,当即死死攀住温客行,作害怕状,“温公子,救命!”
温客行挣了一下没挣开,给他气笑了,“你不去向你的周叔求救,却为何来为难我?”
张成岭理所当然道:“温公子您是个好人,索性救人救到底!”
周子舒看了眼黏在温客行身上的张成岭,低声交代一句,“看好他!”便冲了上去。
“周叔!”眼看着那群乞丐刀叉剑戟都往周子舒身上招呼,张成岭有些慌,“温公子,你快帮帮他!”
温客行容色淡漠,拿扇子点点张成岭的手,“你抓着我,叫我如何帮他?”
张成岭不上当,非但不撒手,反而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试图与他谈条件,“救他,你想知道的事,我告诉你!”
温客行淡淡瞧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叫张成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松开手,真真切切体会了一回与虎谋皮的感觉。
偏这时那个跛脚乞丐又来捉他,张成岭半点武功不懂,只能围着温客行绕圈子,嘴上不停地嚷嚷着,“丐帮仗势欺人,当街强抢镜湖派遗孤!”、“丐帮公然挑衅五湖天下盟!”什么的。
那乞丐果然心虚,低喝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张成岭躲得越发狼狈,声音却又大了几分,“丐帮若当真问心无愧,何必怕人知道?堂堂天下第一大帮,脸都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丢尽了!”
“竖子敢尔!”那乞丐被他激起一腔怒气,瞅准时机向前一扑,将他捉在手里,因恼他方才出言不逊,手下暗暗使劲,张成岭疼得脸色发白,硬挺着不吭一声,生怕影响到周子舒对敌。
反倒是时时关注这边的周子舒先发现不对,见张成岭被人抓在手里,心底重重一沉,“温客行!”
“在呢!”对着周子舒,温客行笑得像朵花,“阿絮让我看着他,我看的好好的呢!虽然没你那么好看,但总算也不伤眼!”
这话叫张成岭听在耳里十分不是滋味,他面色青白仍咬牙强撑,“周叔,不用管我!”
温客行笑眯眯劝道:“阿絮,这帮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心慈手软了,亮兵刃吧!”
眼见温客行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周子舒忧心张成岭不再恋战,躲过迎面刺来的几剑,脚下灌足内力将一根断了半截的棍子踢出,正中那跛乞丐后背,将他击退,他自己却吐了血。
他这一受伤,叫温客行变了脸色,折扇一挥,顷刻间收割了数条性命。周子舒抹去唇角的血迹,足下一跃,带走了张成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