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恨晚幸未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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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
周子舒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行走间难免有碎发散落颊边，为他整个人添了几分不羁。
蒋凝雨乖巧地趴在他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子舒的脸，一旁的温客行见了，故意将韩英推到二人身前，又从周子舒怀里一把将人夺了过来，丢进韩英怀里，理直气壮道：“小丫头沉得很，别累着我家阿絮了！”
有些人在哪都是不做人的，蒋凝雨恶狠狠地瞪了温客行一眼，又在韩英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假装没瞧见他一瞬间红透了的耳根子，只对着温客行凉凉地道：“只消某人少折腾几回，我师父自然劳累不着！”
“咳咳……”周子舒的神色一瞬间说不出得好看。
若不是腾不出手来，韩英恨不能将两只通红的耳朵堵得死死的，此刻也只得将头埋得极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温客行的眼睛弯起来，里面露出一点餍足之色，得意洋洋地挑衅道：“你这样说，该不会是嫉妒我能为阿絮暖床吧？”
纵然是早就习惯了温客行口无遮拦，周子舒此刻仍是没忍住，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侧，“大庭广众的，你多少也要点脸。”「1」
乐呵呵地瞧着温客行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低声下气地赔了半天不是，蒋凝雨这才心满意足，舒舒服服地窝在韩英的臂弯里，小脑袋瓜摇得像拨浪鼓，一双眸子也没得闲，四处打量个不停，瞧见她认为有趣的，便指挥着韩英去买来，尝过之后，若觉得满意便抱在怀里，时不时还给往韩英嘴里塞上一些，然后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瞧个不停。
每每寻到好吃的、好玩的，蒋凝雨一双眸子便会弯成浅浅的月牙，那笑容极甜，颊边还有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她又生得玉雪可爱，来往的行人总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见蒋凝雨赖在韩英怀里，两条小腿还俏皮地荡个不停，竟真表现得像个六七岁的孩子，落在后面温客行瞧着好笑，扯了一把周子舒的袖子，戏谑道：“小妮子不知羞，就这么赖在韩英怀里，阿絮你这个做师父的也不管管！”
白了他一眼，周子舒理所当然道：“别总欺负阿凝。”
这么一句“颠倒黑白”的话，叫温客行的眼睛瞪得老大，神情竟是无比受伤，“怎么就是我欺负她了？”
假装没瞧见他装模作样，周子舒迈着悠闲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一间酒楼，似是笃定温客行会跟上。
悻悻地摸摸鼻子，看在那小丫头如此识时务，知道主动拉着韩英避开的份上，温客行心道，下次便不再当着阿絮的面逗她了！
另一头，蒋凝雨指挥着韩英越走越远，眼见着周子舒和温客行没跟上来，韩英有些疑惑，“阿凝，我们要不要等等师父师叔他们？”
蒋凝雨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嗔道：“傻子，素日里跟在师父身边，你都是这样没眼色的么？”
对上韩英懵懵懂懂的视线，蒋凝雨竟是连气也生不出来了，只好哭笑不得地转移话题，道：“我方才瞧见街那头有家铺子卖纸鸢，陪我去转转，好不好？”
韩英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不一会儿，蒋凝雨挑选好了心仪的纸鸢，付了钱，她便拉着韩英往外走，谁知一抬头又瞧见了位故人，衣冠胜雪，华发丛生，二人皆是一愣。
韩英上前，恭恭敬敬地见礼，“晚辈见过叶前辈。”
叶白衣并不曾去看他，只是打量了蒋凝雨一眼，继而皱眉道：“你怎的变小了？”
蒋凝雨失笑，揉了揉鼻子掩饰尴尬，“返老还童，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叶白衣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对方既不愿明言，他又确实没发觉她有什么不妥之处，便不再追问，点点头，转身便走。
蒋凝雨愣了一下，赶忙叫住了他，“叶前辈！”
叶白衣脚下一顿，却并未回头，淡淡问道：“怎么？”
蒋凝雨：“……”
您老人家大老远来寻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当面嘲讽我一句吧？不会吧？算了，他脾气古怪，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蒋凝雨在心底开解了自己一番，才笑着邀请道：“听说前面那家酒楼的菜色极好远近闻名，正好师父和温叔也在，前辈可愿移步一试？”
“不必了。”叶白衣生硬地拒绝后，又要离开。蒋凝雨没法子，只得快步上前，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角。
多少年不曾和人如此亲近过了，叶白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听一道柔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既然前辈有事，晚辈自然不敢勉强，只是前辈助我良多，晚辈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这颗珠子还请前辈收下，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见叶白衣仍旧沉默着不出声，蒋凝雨索性直接将东西塞进他手里，继而扬起笑脸，诚挚地道：“从前没这个福分做前辈的弟子，往后只盼前辈能得偿所愿、自在逍遥！”
瞧见那双灵动眸子里的殷殷期盼，叶白衣勉强扯起嘴角，笑道：“你既然什么都晓得，如何能不知我来日无多，半辈子画地为牢，何来自在逍遥，更不必说得偿所愿，如今就是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何心愿了……”
炎炎夏日，一阵阵热浪吹来，却吹不化叶白衣心底尘封了大半生的寒冰。
“我从前想的总是人哪有不死的呢，对生死一事从来一笑置之，幸得造化从轻发落，如今自己事事圆满，便总盼着亲近的人也都能圆满，晚辈听人说它灵得很，前辈就当成全晚辈这一点心思，将它佩在身上吧！”
亲近的人么？叶白衣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见他始终不曾将那珠子丢了，蒋凝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了心。
回过头正要招呼韩英一起走，便瞧见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向她的视线里竟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着痛苦。
等等，痛苦？
蒋凝雨急了，“不过就是同老怪物随便聊了几句，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快步上前，要去牵韩英的手，却被他极快地避开了，就连视线也不肯与她对上。
手上落空，蒋凝雨瞪大了双眼，一时不敢置信，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委屈，咬了咬唇，又凑上前去轻轻拉住他的衣摆，好在这次没有被挣开，蒋凝雨迷茫极了，“你……究竟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除了犯错时对着周子舒，蒋凝雨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韩英见她如此，顿时心疼极了，顺着她的力道轻轻蹲在蒋凝雨身前，又主动牵住了她的手，默然半晌，才缓缓将心底的顾虑说与她听，“我只是……你从前为了庄主，什么事都肯去做，甚至连性命都能不顾，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将这样隐秘不堪的心思直白地摆在心上人面前，韩英只觉难堪极了，他怎么可以不信她？又怎么能去质疑庄主？她定是生气了！
韩英的声音并不大，说到最后更是几不可闻，初听时，蒋凝雨险些没弄懂他话中之意，见他越说眼底的迷茫之色越重，甚至无意识地叫出了从前对师父的旧称，终于听懂了的蒋凝雨非但不曾生气，反而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韩英可爱死了！
蒋凝雨伸出手，揉了揉韩英的发顶，轻声道：“傻子，我可以为师父赴死，却只愿为你而活呀！”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恨晚幸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