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切散为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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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闻，鬼谷谷主陷入重围，被五湖盟逼上了白鹿崖。
“温兄弟，别折腾了，乖乖束手就擒，听哥一句劝，我就留你个全尸！”赵敬带人围住了温客行，心中不免得意，眼看他犹做困兽之斗，假意出言劝降。
“老子要是不呢？”温客行盯着赵敬，眼底杀意毕现，二十年前令他家破人亡的是他，二十年后对他赶尽杀绝的还是他，“我只恨一时心软，没杀了你，为我父报仇！”
赵敬爱惜羽毛，不肯接这话茬，五湖盟中自有聪明人为他分忧，冲温客行高声叫嚷：“魔头休要猖狂，任你武功再高，难道敌得过我们这么多高手？”
“本座说了，近我者死！”温客行手中折扇轻甩，血珠滚落，残红晕染在洁白的扇面上，似点点红梅绽放，他抬手拭去颊边不慎沾染的血迹，心中十分不快，阿絮不喜血腥，都怪这些人，不肯乖乖将脖子送过来让他拧断，才见了血。
“就算没办法将你们一下全杀了，本座拧断一两个人的脖子却极为容易，只是不知哪位英雄高义，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为他人作嫁衣裳！”
说到“英雄”二字，温客行神情讥讽，语调刻薄至极。
“主人，你别管我了！”利刃加身，顾湘却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客行，她想告诉主人，有曹大哥陪着，上刀山下油锅她都不怕的！眼泪却不知怎的止不住地往下流，“阿湘就是个小丫头，不值当的！”
一旁的曹蔚宁又痛又急，却还是跟着喊道：“温兄，他们来者不善，你快走……”话未说完就被一拳击中腹部，被呻吟声打断。
“傻丫头，哭什么！”温客行看毒菩萨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视线落在顾湘身上又变得温柔无比，“叫哥！”
隔着层层人海，顾湘愣愣地望着他，怯声唤了一句，“哥……”
“乖！”温客行笑了，漫不经心抹去颊边的血迹，轻声哄她，“你在哥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哥的手段么？”
“别他娘的废话了，鬼谷魔头，识相的快些把武库钥匙交出来！”
温客行忽然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却叫那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出声。温客行心道，近朱者赤，每日跟着阿絮厮混，他的脾气当真是好了不少，若是从前，这人如何还能站在他面前喘气？
“钥匙只有一把，你们谁先来取？”他说这话时视线扫过全场，不像是在等他们取钥匙，更像是在等他们来送命！
“诸位英雄莫要中计，先杀了魔头，武库人人有份！”温周二人向来形影不离，周子舒一直没出现，蝎王心底隐约有些不安，他示意毒菩萨将人质看紧点，又冲温客行笑了下，志在必得道：“温谷主，这两个孩子的命，可尽在你一念之间了！”
“罢了！”温客行好似突然被击中了要害，失了浑身的力气，微阖双目，竭力调整瞬间涣散的气息，再睁开眼时，竟是已经认了命般，颓然道：“我温客行纵横一世，竟然栽在你这个下贱胚子手上！”
说罢伸手往领口处一掏，手上便多了一把黄铜钥匙，瞧着年代久远，构造也极其复杂。
一见此物，蝎王的眼睛都亮了，声音里不觉多了几分笑意，“温谷主，兵不厌诈，难道只允许你算计别人，不允许别人算计你么？”
温客行不置可否，立在原地，冷冷地望着他，“人既在毒蝎手里，这钥匙便劳蝎王亲自来拿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能开启天下武库的钥匙，谁人不动心？碍于毒蝎和五湖盟的势力，各个目露贪婪，却无一人敢动。
蝎王下意识向赵敬看去，待赵敬首肯，他才一步步向温客行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温客行跟前时，赵敬身侧的一个汉子暴起发难，一手拿住俏罗汉持剑的手，另一手射出的暗器正中毒菩萨的胸口，顷刻间制住了挟持顾湘和曹蔚宁的二人，同时脚下运起绝妙的轻功，一手一个，拉起人就跑，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早没了踪迹。
独步天下的流云九宫步，又岂是能轻易被人追上的！
几乎就在同时，温客行也动了，他出手极快，招式并不华丽，却每一招都能攻在要害处，叫蝎王分心不得、无暇回援。这是毒蝎之主和恶鬼头子第一次正面对上，交手的瞬间二人心底都是一惊，再不敢小瞧对方，专心应战。
眼看人已被救走，蝎王的目标就落在了温客行手中的钥匙上，一招一式杀机毕现，皆是冲着那把黄铜钥匙去的，二人战况愈烈，一时间白鹿崖边烟尘滚滚，飞沙走石不断，然而未等两人分出个高下，斜里突然多出一只手，也不知是怎么动作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温客行手中的钥匙夺了去，随即一掌其打落悬崖。
江湖中人人忌惮的恶鬼头子，竟悄无声息地命丧无名掌下。
连番变故叫众人面面相觑，顺着那只手看去，竟是名女子，但见她身姿绰约迎风而立，只是蒙着面巾，瞧不清长相。
蝎王对对方颇为忌惮，按捺住计划被打乱的恼怒，言语间十分客气，“阁下是何人？”
“姑奶奶是你祖宗！”
“找死！”被人当众羞辱，蝎王盛怒中一掌拍出，全无留手。
二人极快地对了一掌，然而令谁也没想到，竟是那女子踉跄着退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又喷出一口血来，仓促间袖口掉出了一个锦囊来，也恍若未觉。
众人看向蝎王的眼神瞬间变了。
唯有赵敬原本就站得不远，那锦囊上掉落时，上面似曾相识的纹路叫他忍不住细细回想，终于忆起先前与莫怀阳密谋时，曾见他佩戴过。一时间脑海中各种线索纷繁而至，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明白了锦囊之中所盛之物，当下杀心四起。
察觉到赵敬的眼神变化，蒋凝雨心中一动，故意失声道：“我的琉璃……”又急急忙忙将嘴捂住，装出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懊悔不已的样子，极快地拾起脚边锦囊，抛下一句，“姑奶奶不陪你们玩啦！”就要开溜。
然而她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虽未说完，声音却不高不低，恰恰好好传到众人耳中，在场众人无不惦记着琉璃甲，自然也不可能漏掉她的自言自语，当即有人高声喊道：“不能放她走，琉璃甲和钥匙都在她身上！”
赵敬审时度势，提高了嗓音，道：“此女子来历不明甚为可疑，诸位英雄，我们需得留住她，问明她身上的琉璃甲究竟是从何而来！”
被团团围住，蒋凝雨始终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慌张，好像他们议论的并非是她的去留生死，直到赵敬出言鼓动众人时，眼底才掠过一抹嘲讽，见鱼已上钩，她再没了与这群人周旋的兴致，当即足下轻点，一跃数丈，身子在半空中一纵一折，竟直接越过众人，冲出了重围。
“一群乌合之众，想要打开武库，追得到本小姐再说吧！”
这句挑衅至极的话，落入众人耳中之时，她人早已在几丈之外，徒惹得众人叫骂声不绝于耳。
琉璃甲和钥匙都在这神秘女子身上，蝎王和赵敬对视一眼，都怕彻底失去这唯一一个打开武库的线索，当即道：“追！”
他们这么多人，也不怕她使诈！
一场轰轰烈烈的除祟大会，就这样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奇怪女子彻底搅乱，仓促结束。
许是因着她已负伤，众人追着她在密林里穿梭，虽有几次差点跟丢，终究是追上了，还来不及一拥而上将人擒住，一排机关从天而降，直接将一众人和蒋凝雨分隔开来。
众人大惊，纷纷抽出刀剑用力砍过去，却都无济于事，索性高声喝骂，“妖女，你究竟耍的什么把戏？”
“阿凝！”韩英凭空出现，身形落下，第一时间探上蒋凝雨的脉息，确认她平安无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尽是歉意，“你允我跟着，我却没帮上什么忙，还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见他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蒋凝雨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一指头戳过去，嗔怪道：“先前不是同你说了，都是做戏，我的功夫你还信不过嘛！”
“那也不行，”韩英眼尾微微泛红，紧紧拉着蒋凝雨的手不放，“阿凝，下次莫要再用这么冒险的法子了，可好？”
若不是阿凝暗中示意他，天知道那掌拍在阿凝胸前时，他有多想不管不顾冲出去杀了那人，杀了所有伤害阿凝的人！
对上韩英明显心有余悸的眼神，蒋凝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声哄道：“我保证下次不再用了！”又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谁说你没帮上忙，你守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忙啦！”
呼吸可闻的距离令韩英心旌神摇，隔着面巾脸上的绯红都清晰可见，眼见二人旁若无人地亲密，赵敬终于忍无可忍，“无耻妖女，当众与人拉拉扯扯，不知检点！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引至此处，就是为了看你光头化日之下与人□□的么？”
“我同我夫君亲近，有何不可？”蒋凝雨像是才想起这群人，视线自各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敬面上，笑得意味深长，“何况若论无耻，这天下谁又敌得过你三白大侠赵敬？”
一句“夫君”入耳，韩英的心底直接炸成了烟花。
“至于我把诸位引来究竟想做什么？当然是叫你们得偿所愿呀！”面上一派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仿佛带上了黄泉之下的阴寒，叫人不寒而栗，“诸位不是想剿灭鬼谷么？这里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鬼谷，也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埋骨之地。”
“就凭你？大言不惭！”不知怎么的，望见那没头没尾的笑，蝎王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蒋凝雨也不与他辩驳，嘴上不停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假装没瞧见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赵敬额上沁出的冷汗，笑意盈盈地问他，“赵盟主，这些人，你可还记得？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善于蛊惑人心，能将世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闭嘴！妖女！”
“就是不知道你的好义子是否知道，当年南疆赫赫有名的巫医，究竟死在何人之手？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当年甄夫人给你下的毒，你是怎么解的？你暗害容炫，出卖甄如玉一家，反遭报应，不欲自己卑劣的一面被公诸于世，又是如何杀害救命恩人灭口的？”
此言一出，蝎王难以置信地望向赵敬，“义父，她说的可是真的？”
他想出声喝骂对方一派胡言，可心底却有道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女子说的都是实情，二十年来，是他认贼作父，甚至还……
蝎王踉跄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无法跳动也不能呼吸，他痛苦地低吟出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海浪拍到岸上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一开始不幸的命运和最后悲惨的结局。
赵敬想上前去拉他，却被他一掌打开，他只觉得自己极其可悲，因为就算到了这一刻，对他，他都下不去手！极度的悲痛之下，蝎王甚至呕出血来，面白如纸。
见他如此，原本还有很多话不吐不快，蒋凝雨却突然没了张口的欲望，和这样一群人，浪费口水做什么？她拉过韩英，信手点燃了事先埋好的引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鬼谷。
随着“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裹挟着热浪席卷而至，百年鬼谷，毁于一旦。
一同埋葬的，还有江湖几十年间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切散为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