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死生不相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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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山上。
前些日子莫怀阳失踪的消息传来，赵敬暗中派人四处搜寻无果，认定他妄图独吞手上的琉璃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令义子蝎王率四大恶鬼突袭清风剑派。掌门不在，清风剑派群龙无首，在药人大军的围攻之下节节溃败，势穷力竭。
一走进山洞，蝎王便瞧见了那个藏在男人堆里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身旁的少年对她倒是回护得紧，正派少侠和鬼谷妖女？蝎王玩味一笑，毫不留情点破了顾湘的身份。
“这便是一直跟在鬼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原本紧紧护在顾湘四周的清风剑派众人尽皆露出了震惊之色，慌乱中顾湘正对上曹蔚宁眼底的震惊，那视线分明并不锐利，却像是一把尖刀深深扎进她的心口，叫她如坠冰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顾湘其实知道这一天早一刻晚一刻总会来的，是曹大哥太好，叫她这只小孤鬼心生妄念。原来这世道，正邪不两立，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正道，她是邪道，便注定不能在一起。「1」
她不敢再去看曹蔚宁，反而冲着蝎王挑衅，嗓音却嘶哑极了，“姑娘正是无心紫煞，有什么招数，放马过来吧！”
这一句等同于直接承认了她身份的挑衅，令清风剑派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脸色都不大好看。
面前的小姑娘容色惨淡，清丽绝伦的脸上尽是绝望，蝎王自诩铁石心肠，都不由生出一丝恻隐之心。然而蝎王还未曾说话，柳千巧生怕顾湘触怒蝎王抢先开口，声音难掩急切，“回蝎王，阿湘只是个服侍人的小丫头，谷主的事向来是不许她知道的！”
“谁说的！”柳千巧话音未落，顾湘已忍不住大声反驳，她不知道千巧姐缘何转投毒蝎，却明白她的回护之意，可惜这份好意她注定要辜负了。顾湘不愿在敌人面前露了怯，故意将下巴抬得高高的，“我是主人身边最信任的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阿湘！”柳千巧面上一白，急急打断她，“你胡说些什么呢？”
蝎王眉梢轻挑，柳千巧烂好人的性子他早就知晓，不以为意，只是落在顾湘身上的视线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被那锐利的视线一扫，顾湘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发颤，空了一大块的胸腔正一点点被恐惧占据。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曹蔚宁不知何时来到顾湘身侧，用比平素还要温柔的语调，在她耳边轻轻道：“阿湘，别怕！”
顾湘整个人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向他看去，眼眶中隐忍许久的泪水狠狠砸在地上，如同重重撞击在曹蔚宁的心上，叫他整个人都慌了，再也顾不得大敌当前，开始笨手笨脚地给她擦拭眼泪。
空了的胸腔一瞬间被填满了，顾湘含泪嗔道：“傻子，你出来做什么？”
曹蔚宁想起张成岭曾经问他，可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又想起自己对温客行的承诺，心里话自然而然便说了出来，“我担心你。”
在二人身后，有清风剑派弟子见状忿忿道：“曹师兄，她是鬼谷的奸细，混入我派，杀我同门，毁我灵山，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闻言顾湘与曹蔚宁交握的手一僵，下意识挣掉他的手，有些难堪地别开了眼。
曹蔚宁一脸心疼，重新牵过顾湘的手不肯放开，同时回头冲着师兄弟们高声辩解道：“阿湘绝非歹人！我知道她是个顶好的姑娘！”
看了一场小鸳鸯缠绵的戏码，被二人无视的蝎王倒也不见动怒，反而抚掌戏谑道：“还真是情比金坚？你又怎知她不曾与我里应外合？”
见他故意歪曲事实，欲将祸水东引至顾湘身上，曹蔚宁当即冷下脸来，肃然道：“你们以活人炼蛊，手段毒辣，阿湘绝不会与你们为伍！”
眼见曹蔚宁几句话，就让蝎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顾湘心中又感动又后怕，最后尽数化为一句喟叹：这个傻子！
危机时刻顾湘脑子反而异常清醒，她闪身拦在曹蔚宁身前，当机立断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与清风剑派无关，只要你的药人大军撤下清风山，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哦？”蝎王一步步走到顾湘面前，饶有兴致地道：“你凭什么和本王谈条件？”
顾湘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蝎王，却半点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毒蝎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是为了那劳什子武库，放着我这么个知情人不问，去为难一帮在山上修道修傻了的愣头青，主人说这叫‘舍本逐末’！”
蝎王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知道莫怀阳手中琉璃甲的下落？”
顾湘并不知道莫怀阳手中也有琉璃甲，或者说在场众人除了毒蝎，再没人知道江湖人人趋之若鹜的琉璃甲，竟早就落在了清风剑派掌门人手中！
“你胡说，我清风剑派一向与世无争，我爹才不可能有什么琉璃甲！”父亲无缘无故失踪数日，身为人子，莫蔚虚本就十分忧心，乍然听到这些邪魔外道污蔑父亲清名，自然不能容忍，当即出口反驳。
蝎王冷冷地抬眼扫向他，见莫蔚虚是真的认为他父亲光风霁月白璧无瑕，竟莫名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奈何他本就看不上莫怀阳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自然不会在他的徒子徒孙面前替他遮掩，随意在毒菩萨命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低沉的嗓音夹杂了几丝漫不经心，似笑非笑道：
“你该不会以为莫怀阳是什么正人君子吧？高崇临终前可是将手中的琉璃甲尽数托付给他了，他任由江湖人为了这几块琉璃甲厮杀一声不吭，坐收渔利，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更是独吞了三块琉璃甲不知去向！为了一己私利，弃你们于不顾，这便是名门正派的大侠风范，本王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蝎王并不知道他的话如同向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惊天巨石般，叫清风剑派上上下下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而是接着道：“不过本王今日来，也不是替你们打抱不平的，只要你们交出琉璃甲来，毒蝎倒也无意赶尽杀绝！”
看着周围惶惶无措的众弟子，范怀空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琉璃甲一事，清风剑派上下无人知晓，此刻又上哪去给他弄出来呢？
顾湘眼看着话题又绕了回去，心急如焚，想起临行前张成岭偷偷交代她的话，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不用琉璃甲就能打开武库的办法！”
蝎王“刷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毫不掩饰自己的迫切，“是什么？”
她舔了舔嘴角，声音依旧难掩干涩，“你放了他们，并且保证不再为难清风剑派，我就告诉你！”
始终沉默着的范怀空，此刻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
然而耽搁许久，蝎王的耐性渐渐消失，落在顾湘身上的视线隐隐添了几分不耐，“小丫头，你知道上一个敢同我讲条件的人，下场如何吗？”
曹蔚宁始终没有松开的手给了顾湘莫大的勇气，她对蝎王骇人的气势视而不见，直直对上蝎王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现在莫怀阳下落不明，相信蝎王也看得出来，清风剑派并没有琉璃甲，要想打开武库，你只能靠我！”
这辈子都不曾说过如此放肆的话，顾湘心跳得十分厉害，曹蔚宁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手心湿透了，手上紧了紧，与顾湘并肩站在一块，一步不退。
蝎王漠然盯了她许久，才启唇缓缓吐出一句，“你最好祈祷你说的全是真话！”
说着对毒菩萨一挥手，“带走！”
见状顾湘悄悄松了一口气，打算挣开曹蔚宁的手跟着毒蝎下山，曹蔚宁却死活不肯配合，还想跟着她一块往外走，二人争执间范怀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只叫了一句，“蔚宁……”
曹蔚宁身形一顿，转过身去，神色凄楚却未见悔意，他拉着顾湘，隔着众人对着范怀空跪下来，缓缓言道：“师叔，蔚宁不孝！我对一个朋友发过誓，说我这一辈子，从那时候到死，一时一刻都算上，绝不会有片刻做出辜负阿湘的事——您和师父从小教我言必行、行必果，我不能对一个姑娘家食言而肥。”「2」
范怀空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立住了，最后只得含泪点点头，手在身前虚扶一把，看向二人的目光中有慈爱有不舍，唯独不见厌恶和鄙弃，“好孩子，要平安回来！师叔还等着给你和小阿湘主持婚礼，喝新媳妇敬的茶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死生不相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