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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意高难问 ...


  •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褚子陵痛心道:“小雪,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张成岭始终维持着蒋凝雨的声线,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若坚持要取他性命,不如先杀了我。”

      此话一出,褚子陵一掌拍在了手边的桌案上,将红木的家具拍得粉碎,“蒋府的灭门之祸、你一家的大仇你都抛诸脑后了吗?蒋雪,认贼作父,你可对的起九泉之下枉死的亲族?”

      张成岭,也就是蒋凝雨,狠狠地闭了下眼睛,艰涩地开口,“左右我大限将至,届时亲下九泉跟他们谢罪便是!”

      “早知如此,当日还救你做甚?我打死你这不忠不孝的逆女!”

      眼看褚子陵这一掌就要落在他头上,赫连昭赶忙上前拦了下来,张成岭却忽然发了狠,“我当日就告诉过你,两年前,你就该让蒋雪死了的!”

      褚子陵踉跄几步,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泪流满面,盯着他此时那张与周子舒一模一样的面孔,又痛惜又愤怒地道:“那周子舒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你如此死心塌地?”

      “天意从来高难问,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我早已无路可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勉强提了提嘴角,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佛像上,轻轻一叹,接着道:“何况人活于世,总有比性命更要紧的东西。”

      褚子陵呼吸一窒,神色数变,最后尽皆化为一句话,“我再问你一遍,那周子舒,你杀是不杀?”

      “死,也不杀!”

      “师父,为什么?”一直不曾出声的赫连昭终于开口,双眸泛着泪光,“周子舒真的那么重要?”

      “重逾性命。”

      张成岭看向赫连昭,轻叹道:“我不知你二人如何相识,但是小昭,‘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师父并不希望你为了我,失了本心,最终变成你父王那样的人!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算算时辰,张成岭缓缓起身,边向外走边道:“此间事出君口止我耳,若叫第四个人知道了,我便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随着话音落下,他方才坐过的那张红木椅子顷刻之间化成了齑粉!

      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赫连昭笑容凄凉:可师父在我心中,也重逾性命。

      独自穿过长廊走到院中,张成岭停在阶下,无声落膝叩首,随即转身而去。

      再出府时果然畅通无阻,众人顺利与前来接应的大巫汇合。

      马车前,乌溪一瞧见张成岭的面色,眉峰就骤然拧起,出手如电,疾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张成岭顿时血气上涌,喉头猩甜,霎时落红满地,随即整个人身形一软,倒在了周子舒怀里。

      隐忍多时,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无情拆穿了。默默拭去唇角血渍,张成岭苦笑,“大巫好歹给晚辈留几分面子啊……”

      乌溪神色极不赞同,“忧思过重郁结于心,已伤及心脉,需尽早救治。”

      周子舒心里一急,当即将人抱上马车,想要扒开张成岭的衣衫看看伤口,张成岭伸手按住胸口衣襟,幽幽叹了口气,“师父,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

      周子舒一顿,停在半空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半分,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却拿他毫无办法。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下了马车,周子舒对乌溪道:“有劳大巫了!”

      冲他点点头,乌溪闪身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静谧的林间小路上。

      车厢里,张成岭一反刚才在周子舒面前的羞涩,主动脱去衣衫,任由乌溪探脉查验伤口,俨然一个十分配合的病人。

      他身上深深浅浅,竟是布满了各种刑伤,钉伤鞭伤,新伤叠旧伤,最棘手的便是锁骨上的刑伤,整整小半个时辰,替他处理伤口时,乌溪始终沉着脸,一言未发。

      大巫的药极好,张成岭倒是并未觉出痛来,只是车厢内的气压极低,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道:“大巫,晚辈斗胆,请问有没有能去除肌肤疤痕的药?”

      乌溪正在清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为何这么问?”

      张成岭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也知道,这毕竟不是我的身子,借了人家孩子的身体,弄的千疮百孔再还回去,总归不太好不是?”

      乌溪看了他一眼,“你找到离开的办法了?”

      张成岭神情略微一窒,闷闷的声音传来,“早晚是要走的,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乌溪自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他,“待伤口结痂,早晚各涂一次。”

      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张成岭看向乌溪的视线充满感激,真心实意道:“多谢大巫!您的药果然效果非凡,这一涂上伤口便不疼了!”

      余光撇见张成岭笑得满足,乌溪突然开口,声音沉静,辨不出喜怒,“何必自欺欺人,你这一身伤,纵然没有亲眼所见,也瞒不过周庄主去。”

      目光顿时一颤,张成岭颓然道:“大巫说的是,师父毕竟执掌天窗多年……”

      乌溪有些不忍,“其实周庄主并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

      “我知道,”张成岭眉头未展,目光如炬,“可这世道,坏人放下屠刀,能立地成佛,而好人做了坏事,却真的会万劫不复,我只是想护着他。”

      原本悄悄骑马跟在马车旁,见周子舒立马驻足,温客行也停在一旁,待与马车拉开了足够的距离,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阿絮,若不是知道你这宝贝徒儿已有意中人,我几乎要以为她倾心于你了!”

      周子舒缓缓转向他,面沉似水,“你皮痒了?”

      对上他的目光,温客行索性弃了自己的马,飞身跃起,二人共乘一骑,双手十分自然地揽住周子舒的劲腰,接着委委屈屈道:“开个玩笑嘛!”

      没心情和他斗嘴,周子舒微微皱起了眉,难得踌躇道:“她方才说要走……”

      温客行也敛了笑意,若有所思,“一体双魂,还自异世而来,阿絮,这样的事实在是千古奇闻!”

      言下之意,这孩子是去是留,非人力所能。

      “我知道,只是先时大巫说,她魂魄之力只余一半,也不知归途会不会有危险……”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些时日,将韩英和大巫处的讯息整合,足以令周子舒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心中长久的疑惑终于全部解开,那些被刻意遮掩的往事,每揭开一分,便叫他心中的那块伤,重上一分。

      她已受过命运的太多不公,不该再被苛待。

      “是啊,韩英说她身世坎坷幼失怙恃,若一个人回去无依无靠,受了欺负我们远水也解不了近渴!阿絮,你说大巫能不能有办法留下她?”

      周子舒沉默着摇头,垂下目光,心中掠过万千思绪,久久未语。

      见气氛有些凝滞,温客行突然轻笑了一声,恢复了一贯的洒脱,“天意从来高难问,阿絮,我俩与她能遇见即是有缘,他日未必不见转机!”

      听他这般所言,饶是周子舒心头沉重万分,仍下意识松了口气。

      阿凝,是个极美的名字,也该是个极美的女孩,不该因他之故,受此磨难。

      谁知不过片刻,周子舒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何时也开始相信天意了?”

      温客行的手悄悄自身后爬上周子舒的脸,周子舒的呼吸一滞,使劲拍开他作怪的爪子,温客行也不在意,又重新放回腰腹处,继续揩油,嘴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阿絮你忘了,初见时我就同你说过,‘缘乃天赐’,我和你能相遇,可不是要好好谢谢它!”

      说着指了指上面。

      其时朝阳初升,照在静谧的林间小路上,冰雪渐消,凛冬已散,万物即将复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天意高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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