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同人]千山暮雪》dnsaud

31、迟迟钟鼓夜

　　晋王府，地牢。

　　张成岭被绑在刑架上，已整整一夜了。

　　湿冷的空气已将他的嘴唇冻得青紫，粘稠而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链缓缓滴下，血腥气混合着地牢中的腐朽霉味萦绕在鼻尖，令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就在刚才，段鹏举刺穿了他的琵琶骨。

　　用蘸了盐水的鞭子一边抽，一边逼问他武库的秘密，一会说什么至今还未有人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过，一会又威胁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殉晋王。

　　殉？

　　头昏沉得厉害，张成岭勉强抬起头，看了眼段鹏举，微微不解，“晋王死了？”

　　他打赫连翊那一掌，是为了叫赫连昭平稳掌权，顺利继位，但赫连翊若是暴毙，晋州岂不是会乱成一锅粥？

　　“放肆，王爷千金贵体，有上天护佑，自然能逢凶化吉！”段鹏举又狠狠抽了他一鞭子。

　　捱过了初时巨大的痛楚，张成岭竟好似已渐渐习惯，神情淡漠得叫人看不出他正在受刑。

　　“那周某便祝他长命百岁，余生缠绵病榻！”再次阖上双目，张成岭懒得搭理他。

　　昨夜他使出“凌寒暗香劲”打昏晋王后，就被天窗众人以阵法困住。围攻的那些人，张成岭一个也不认识，若是全力突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然而张成岭的视线对上玄色面具后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时，轻叹一声，扬手扔掉了从晋王那抢来的佩剑。

　　他们中有人会是周子舒的徒弟，他不能赌那个万一。

　　段鹏举对周子舒恨之入骨，擒住了他却没杀他，无非是为了从他嘴里撬出武库秘密，否则早就将“周子舒”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了。他最见不得周子舒波澜不惊的模样，察觉鞭子好似没了效果，索性伸出手，一把揪住“周子舒”的衣领，动作牵扯到伤口，很快洇出一大片血迹。

　　“叛徒！王爷对你如此看重，你叛离天窗，他都不忍伤你性命，你却以怨报德，简直狼心狗肺！”

　　“所以……我不是把这福气给你了……”因剧痛，张成岭的声音变得分外虚弱，断断续续道：“差点忘了……赫连翊若就这么死了……你刚刚到手的权势……岂不顷刻就化为泡影了……”

　　被说中心思，段鹏举倒也不见怒气，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锦帕，将不小心蹭到手上的血渍擦净，继而叹道：“周庄主，你说你出身高贵，又得王爷看重，执掌天窗，生杀予夺大权在握，可段某就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不知好歹，同王爷作对呢？”

　　闻言张成岭双眼微眯，盯视段鹏举片刻，轻蔑一笑，喑哑着嗓子道：“那你又为何……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给晋王当走狗呢？”

　　就是这副样子，段鹏举被他淡漠的态度激怒，再次擎着鞭子，泄愤似的往“周子舒”身上招呼，静谧的牢房里，鞭子带起的呼呼风声和段鹏举粗重的喘息声交织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周子舒，你狂什么？这些年，论功劳我不比你少，论忠心，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还能苟活至今，全仗王爷开恩，你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以为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去吗？”

　　明明狼狈不堪身陷泥淖，何以这个人，仍似从前那般高高在上纤尘不染，就好像无论身份地位如何转换，他段鹏举永远只能跟在周子舒身后，望尘莫及！

　　“你求我啊！”段鹏举扔下鞭子，两手握住穿过琵琶骨的锁链，用力一提，满意地看到“周子舒”的脸色越来越白，“听到没有，你求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噬骨蚀心的痛令他全身止不住地战栗，然而对上段鹏举又嫉又恨的目光，“周子舒”却轻轻笑了，“鹏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对我一无所知……未免叫我伤心！”

　　“是，你是大英雄不畏生死，有大胸襟大抱负，这晦暗的乱世，人人都污秽不堪，凭什么你周子舒独自清醒？天窗首领，王府重臣，通通都是你不要了，才施舍似的扔给我，就连天窗这个名字都是你取的，人走了，还要留下个名字，时时刻刻恶心我？怎么，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不成？”

　　缓过一阵剧痛，耐心等着他发完疯，张成岭第一次注视着段鹏举，语气无比诚挚，缓缓言道：“我以前曾听过一句话，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像你这样内心阴暗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看得到光明。”

　　那眼底的怜悯和嘲讽，竟一瞬间让段鹏举有了自惭形秽的错觉。

　　“周子舒你——”

　　报复性的用力攥住穿过他琵琶骨的两条锁链，来回拉扯两下，“周子舒”疼得整个人很快佝偻着蜷成一团，剧痛带来的痉挛令他瑟瑟发抖。段鹏举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狞笑道：“你也就能逞逞嘴上威风了，你再清高，没了王爷的宠幸，又算个什么东西！”

　　汗珠不断滚落，张成岭脸色惨白如纸，他深深喘息几下，呼吸都带上了血腥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反嘲道：“没了晋王的宠幸，你确实算不得个东西！”

　　见他如此嘴硬，段鹏举暴怒，一伸手掐住他的咽喉，指尖用劲，冰冷的视线掠过“周子舒”窒息的面庞，冷笑道：“不必再呈口舌之利，周子舒，识相的快将武库的秘密说出来，段某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缺氧加剧痛，张成岭已口不能言，段鹏举见状微微松开了桎梏，张成岭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瞬间挤进胸腔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眼眶也微微红了，许久才恢复了些力气，即便嗓音已破碎不堪，张口仍是讥讽。

　　“怎么，眼见晋王苏醒无望，急着从我嘴里撬出消息，拿去谄媚你的新主子？”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提到过晋王的伤势，张成岭便已明白，是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今夜的晋州城，必然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权力更迭。

　　这一次段鹏举却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细细打量着“周子舒”，经过这一通折腾，他的玄色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面色灰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见状段鹏举眼底竟浮现出奇异的嘲讽的笑意，客客气气道：“随你怎么说都好，这权力的滋味老段还没尝够，少不得要委屈周庄主了！”

　　说罢，随意捡起一边的夹棍，沉声道：“这牢房里有不少刑具，还是你从前所制，端的是精巧又恶毒，今日段某就陪你一一试过，看看是周庄主的骨头硬，还是天窗的刑具硬！”

　　手里的夹棍刚刚套在张成岭的十指上，正要发力，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牢门被一阵大力狠狠撞开，摔得四分五裂。

　　“谁？”

　　段鹏举骇然回头，正对上周子舒的视线，那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颤抖着将手扣在了张成岭的咽喉要害处，“你……你不要过来，否则……否则我就立刻杀了他！”

　　对周子舒的惧怕，竟已刻骨。

　　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周子舒一路上不敢有片刻耽搁，纵然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爱徒扮成他的样子，伤痕累累至奄奄一息，巨大的疼痛潮水般袭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看到段鹏举竟妄图挟持爱徒来威胁自己，周子舒眼中霎那迸发出的怒火足以毁天灭地，他只觉自己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

　　温客行曾无数次见过周子舒走流云九宫步的样子，每当这时也总能想出贴合的句子来赞美他，唯独这一次，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的流云九宫步，竟生生叫周子舒走出了杀伐之气。

　　快得甚至叫人看不清身形，只余残影。

　　待再次寻到周子舒的身影时，众人耳边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白衣剑上的血珠缓缓滚落，同时段鹏举的右臂也飞了出去，撞上铁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四季山庄的人，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