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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得失不由人 ...


  •   碗口粗的木棒就要敲上张成岭的四肢,龙孝骤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屋顶破了个大洞,一团黑影裹挟着杀气向他袭来,他本能一躲,却没躲过去,叫一只小貂死死咬住颈项,动弹不得,瞧着狼狈极了。

      张成岭手脚一松恢复了自由,抬眼便瞧见七爷和大巫正立在他身前。他撑起身子急切问道:“七爷,大巫,我师父他们呢?”

      乌溪弯下腰掀开他袖子看了看,伸手在几处大穴一点,又就地取材将他的断骨固定好,随后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道:“止疼的。”

      一会儿的功夫,子舒的小徒弟就把自己折腾出了一身伤,一张嘴问的却还是他师父,乖巧得叫景北渊无奈又感动,温言宽慰道:“凭子舒的功夫,定然会平安无恙的。”

      这便是不知道了,张成岭按耐住担心不再追问,起身冲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七爷和大巫的救命之恩。”

      乌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几分异样,叫张成岭心中一紧,倒是景北渊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眯眯道:“子舒这是收了个自己的翻版做徒弟啊!”

      张成岭赧然一笑,不卑不亢道:“七爷说笑了!”

      乌溪突然开口,“北渊,我有些话,要同张家小公子说。”

      视线在二人之间扫视几番,景北渊干脆道:“那我先带这小子出去。”说完就拎着龙孝走了出去,将地方留给二人。

      百无聊赖地在门外等了半天,连周子舒、温客行和去寻他俩的叶白衣都叫他等来了,景北渊才瞧见乌溪和张成岭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也不追问二人谈了些什么,只是努努嘴,道:“跟着那个人偶,也许就能找到龙渊阁主了。”

      看见周子舒,张成岭双眸一亮,一只手拉着他反复查看,嘴上不停地问:“师父你没事吧?那些药人有没有伤到你?腰疼不疼啊?”

      “咳咳……”七爷眼底的促狭一闪而过,“子舒啊,你这小徒弟,委实是个妙人!”

      方才摔下山洞时,周子舒确实伤到了腰,可被他特意拿出来一问,倒不好当众说出来了,只好板着脸轻斥道:“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又瞥到他被包扎得妥帖的手臂,“你手臂受伤了?”

      “大巫已经帮我包扎好了,不碍事的!”张成岭轻描淡写地揭过,竟好似习以为常了。随后就被温客行一管玉箫敲在了脑袋上,“小没良心的,只知道关心你师父,怎么不见你找我?”

      “通常祸害都是遗千年的,怕什么?”张成岭小声嘀咕,又挨了周子舒一记,“胡说什么呢?不敬尊长!”

      “哦,现在你们俩是一家的了,我这个嫡传弟子都要靠后站了……”

      “……”周子舒腹诽,这谁收的倒霉徒弟?

      几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跟着人偶很快就来到一个山洞,顺着洞口的路往里走,众人瞧见一个被重重铁链锁住的瘦骨嶙峋的老人,须发皆白,两眼无神,听到动静正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将龙孝往地上一扔,叶白衣率先开口,“你……是龙雀?”

      周子舒也迟疑道:“龙伯伯?”

      “子舒,真是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怎么,你师父还好吗?”身陷囹圄,对着周子舒,龙雀仍笑得慈祥。

      那边周子舒和龙雀在仍在寒暄,这边叶白衣一番逼问,迫得龙雀将被切断的下肢暴露出来,众人这才知道龙孝竟为了武库里的阴阳册,生生锯断了亲生父亲的双腿,将他囚禁折磨至此。

      冷冷地注视着瘫在一旁的龙孝,温客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成岭,你先时说得半点没错,这人果然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张成岭在见到龙雀惨状那一刻,脸色还是变得极其难看,额上甚至沁出了密密的冷汗,像是受到了刺激,他尽力扯出一抹笑,“有些人生来就没有人性,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随后在龙雀沙哑的嗓音里,众人得以了解了二十年前关于琉璃甲和武库的真相。景北渊假装不曾注意到温客行的失态,拉着乌溪在远点的大石头上坐下,漫当听了场故事。但当叶白衣问及武库钥匙时,温客行突然对叶白衣出手了,“老妖怪,别人不想说,你讨什么嫌?”

      叶白衣一头雾水,边挡边骂道:“你疯了?”

      “我看你不顺眼,突然想揍你不行吗?”

      一时间二人打得不可开交,张成岭对那打斗声充耳不闻,竭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放轻了声音对龙雀介绍道:“龙前辈,那位是叶白衣叶前辈,容炫的师父。”

      龙雀“啊”的一声,失声道:“封山剑法,您是叶……”

      “叶白衣!”二人停了手,叶白衣收回龙背,没好气地道。

      “想……想不到您尚在人间,”龙雀又惊又喜,“天残地缺六合神功竟是真的吗?长生不老天人合一!”

      叶白衣亮明了身份,龙雀再无顾忌,一五一十将当年之事道出,提到岳凤儿擅自盗取阴阳册救夫时,温客行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问道:“阴阳册真的连毒入心脉之人都能救回来,那经脉枯死之人呢?”

      张成岭心中酸楚,忍不住开口劝道:“温叔,你看容炫的下场就知道,那阴阳册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所谓生死肉骨,逆转阴阳,乃是以命换命的法子。要补一个人的心脉,必要从另一个活人身上,挖出一个心来!”虽然时隔二十年,龙雀再次提起当年容炫杀妻的人伦惨剧时,仍悲痛不已。

      张成岭冷冷地道:“盗别派秘籍祸乱江湖,剜活人心肝伤天害理,容炫活该,岳凤儿也活该。”

      叶白衣暴起怒喝道:“你找死!”

      被叶白衣的气势所摄,张成岭胸口剧痛喉头一甜,闷咳数声,才嘶哑着嗓子冷嘲道:“因你那好徒弟丧命的无辜之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周子舒闪身拦在张成岭身前,“小徒身上有伤,前辈手下留情!”

      冷冷地看了眼张成岭,叶白衣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岳凤儿的师弟师妹呢?他们又为何不制止?”

      提及温如玉夫妇,龙雀叹了口气,将后面的事一口气说出来,随即惨淡笑道:“圣手甄如玉一生救死扶伤活人无数,偌大的江湖,在我甄兄弟面前,谁敢称高洁?”

      乍闻旧事,温客行脑海中闪过无数模糊的片段,叫他头痛不已,神色十分痛苦,周子舒只得紧紧握住温客行的手,叫他头靠在自己肩上,借此给他点温度。

      “龙伯伯,江湖传闻,龙渊阁另有办法打开武库,是您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吗?”虽是推测,周子舒的声音却十分笃定,“您是怕江湖上的人贼心不死,依旧打着甄前辈一家的主意,所以才将所有的麻烦揽到自己身上,不惜放弃龙渊阁的大好基业,将龙渊阁迁至此处,乃至有今日之祸!”

      温客行呆呆地盯着龙雀,嘴唇微微颤抖,眼睛渐渐湿了。

      愧疚于龙雀被容炫所累,叶白衣涩然道:“姓龙的,你是好人,是容炫连累了你。你要有什么心愿就说出来,我必定替你达成!”

      龙雀万念俱灰,阖上眼长叹,“我还有什么心愿啊,吾生所欠,唯有一死……”

      “或许有法子,能叫你重新站起来。”大巫安安静静听完了故事才站起身,缓缓言道。

      龙孝听到这话疯了似的吼道:“有这样的医术,为何不来救我?要去救他一个糟老头子!”

      却在这时,张成岭一步步走到龙孝面前,一点点碾碎他畸形的手指,随后拔出一把匕首,伸进他的嘴里搅和一阵,直至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他从始至终冷冷地瞧着龙孝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自喉间挤出“嗬嗬”的怪音的凄惨样子,不为所动,反而笑得诡异又阴狠,与平素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过的,再说一句废话,就叫你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待龙孝生生痛晕过去,张成岭才又走回龙雀身旁,放缓了声音自我介绍道:“龙伯伯,晚辈张成岭,家父镜湖剑派张玉森,家师四季山庄周子舒。您这儿子白养了没关系,如您不弃,日后我来给您当儿子,可好?还有……这位是南疆大巫,他的本事可大了,一定能治好您的身体!到时候您就跟我们一起回四季庄去颐养天年,好不好?”

      张成岭说着又微微哽咽起来,“还有您惦记的故人,您不想看看甄家哥哥长大后的样子吗?我们就快找到他了,求求您千万别放弃……”

      龙雀凝望着张成岭良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众人小心翼翼将穿过龙雀琵琶骨的铁链卸下,叶白衣迅速出手点住他周身大穴,暂时截断他经脉里的内力,几人合力将龙雀移到干净的房间里。乌溪施救时,特意以让张成岭打下手为借口,将他留了下来。

      先时张成岭求得乌溪出手相助,利于白无常的所知的禁术,换回龙雀的健康。

      这魂魄之力生生被抽走的痛,犹如将灵魂放在烈火里烹炸,又好似万箭穿心,张成岭痛昏过去几次,又生生痛醒,汗水将几层衣衫尽数打湿。最后一次醒来之时,龙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健康的人,张成岭喜极而泣,“多谢大人。”

      见张成岭这样虚弱,乌溪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虽不对症,但发作时,可减缓几分疼痛。”

      张成岭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吃下了一颗,好受了一点,实在撑不住,昏睡前还念叨着,“大人,别叫师父和温叔知道。”随即沉沉地睡了过去,

      叹了口气,乌溪推开门走出去,道:“龙雀已无大碍,只是成岭累得睡过去了。今天先不要打扰他们了,明日再来吧。”又找个借口引走温周二人,“对了,周庄主,龙渊阁的药材藏品里面可能有几味药正好对症,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

      月上中天,夜半私语。

      景北渊软软靠在榻上,任由乌溪为他拭面净手,洗去一身疲惫,才好整以暇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小毒物何时有了生死肉骨,令断肢再生的本事?”

      手上一顿,乌溪终于看向景北渊,小心翼翼道:“北渊,我……都想起来了。”

      “哦!”没有想象中的反应,景北渊平平淡淡地接受了,倒叫乌溪有些手足无措,他忐忑地将白日张成岭所托之事和盘托出。

      这生死肉骨、逆转阴阳之术,若无代价,怎能施行?景北渊有些急,“你都说了那孩子本就魂魄不稳,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更危险了。”

      “可是北渊,一体双魂终非长久之计,左右他留不下来,能在临去前帮他实现愿望,也能叫他走得安心些吧!”

      景北渊皱眉思索半天,又问:“那日后,他离开张成岭的身躯,会去哪里?”

      乌溪摇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他与北渊当年是托了周庄主的福,这也是乌溪今日竭力相助的原因。

      可他们行得这条路,原就是与天争命数,得失又何曾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得失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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