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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为谁立中宵 ...


  •   风雨如晦。

      酝酿了一整晚的雨终于落下,伴随着雷鸣电闪,叫人心惊。

      周子舒虚靠在床柱上,沉默地注视着床上意识全无的小徒弟,耳边尽是温客行的喋喋不休,不用细听也知道全是针对叶白衣的,他未去阻止。周子舒承认他有几分迁怒,虽然他和老温都反复确认过了成岭无事,可若非叶白衣步步紧逼,他的小徒弟也不会再次陷入昏迷。

      窗外雨急风骤,周子舒心中思绪也是纷纷乱乱,无论是二十年前的江湖往事,还是七窍三秋钉这样隐秘的物件,绝非镜湖剑派能打听到的,遑论鬼谷,一个天窗势力都渗透不进去的人间炼狱!不过是个遁世多年的江湖门派,真有那么大能力?还有成岭这一身浑厚的内力……

      他细细回顾了相遇以来张成岭的种种言行,五湖盟里他明显不信任赵敬,但应该对高崇观感不错,四季山庄他对师父赞不绝口,甚至知道当年是师父救下了温氏夫妇,神医谷甚至鬼谷他都有不少的了解,而与这些都有联系的……周子舒脑海中极快闪过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深究,就被温客行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

      “阿絮,七窍三秋钉是什么?”温客行的脸色有些发白,勉强笑道:“可是四季山庄的绝学?”,因为忧心成岭,他忍了一路,此刻终于提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

      被他问得一窒,周子舒蠕动了两下嘴唇却没发出声音,事已至此自是再瞒不住,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温客行见他如此,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不管不顾再次上手去扒周子舒的衣裳。这次他倒没有阻拦,周子舒想,既不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给他看。

      眼前人衣衫半褪,低垂的眉眼显得异常乖顺,温客行心中却无半分绮念,视线落在周子舒胸口,那上面除了经年累月的伤疤,还有触目惊心的钉痕,修长的手指抚过一个个狰狞的疤痕,连带着手下的胸膛也在微微颤动。

      见不得他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周子舒拂开温客行的手将衣衫理好,轻咳一声,掩饰道:“成岭方才不是说了,他有办法,你别担心!”

      怔怔望着周子舒,温客行眼眶慢慢红了,声音细碎得不成样子,“若今日成岭没说破,你打算瞒我多久?”

      此事周子舒理亏,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讷讷道:“也瞒不了多久了,只是说出来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何苦累你跟着担忧呢?”

      温客行急了,上前一步双手抓着周子舒的肩膀却不敢用力,“若真没办法,你打算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

      “老温,你别这样,成岭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温客行眼眶猩红神色癫狂,周子舒不敢挣扎,心底微微刺痛,老温还真是个爱哭鬼,他不合时宜地想到。

      “周子舒,你好狠的心!”

      一口咬在周子舒左肩,温客行呜咽出声,他只要一想到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阿絮了,心就好似被生生剖开一般,痛得不能呼吸。这一他丝毫没留情,直至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时才松口,手指轻抚伤处,沉声开口,“疼吗?”

      闪电划破天际,强烈的亮光正好映在温客行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森冷又阴鸷,出人意料的,周子舒放软了身体,在温客行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缓缓答道:“不及你疼!”

      眼眶一热,温客行将周子舒紧紧拥在怀里,说出的话却是决绝又狠戾,“周子舒,日后若再有事瞒我,可别想就这么混过去了!”

      “咳咳……”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张成岭哑着嗓子幽幽道:“温叔,这话我可要替师父也对你说上一遍!”

      饶是二人皆曾为风月场上的老手,此刻当着孩子的面仍不禁闹了个大红脸。周子舒极快地推开温客行,坐回床边,若无其事道:“成岭,可有不适?”

      声音里的不自在叫张成岭眼底浮现笑意,他打趣道:“徒儿醒得不是时候,搅扰了师父的好事!”

      周子舒一窒,佯怒道:“好啊,还敢编排师父了!”

      张成岭连道不敢,瞥见一旁泰然自若的温客行,正色问道:“温叔,我可以放心把师父交给你吗?”

      温客行与张成岭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周子舒沉浮朝堂十二载,在人心鬼蜮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温客行又何尝不是看透人心算无遗策,人心难测,可他还是想要赌上一把。

      因为周子舒,是温客行通往人间的路。「1」

      “小崽子胡说八道!”周子舒不满道。

      得温客行一诺,张成岭终于放下心来,被周子舒瞪视非但不怕,反抱着他的胳膊嘿嘿一笑,“师父,我已请了能治七窍三秋钉的高人前来岳阳,成岭用性命担保,不需多久,您的伤定然能治好!”

      这些日子除了习武,张成岭还悄悄去了一趟岳阳城中的平安钱庄,借周子舒的名义秘密送了一封信去南疆。故人有难,七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算算日子,最晚到英雄大会召开之际也该到了。

      温客行毫不掩饰面上的喜色,倒是周子舒抬手照着脑袋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轻言生死!”

      张成岭抱头假装呼痛,故意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师父既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便不该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叫亲者痛仇者快!”

      “反了你了!”周子舒抬手佯装去打他。

      张成岭配合地再次抱住脑袋,嘴上喊着“温叔救命!”却笑得分外灿烂。

      “好了阿絮!”温客行笑着拉住周子舒的手,“成岭说的也不无道理,再说打坏了,心疼得不还是你!”

      “谁心疼?臭小子不管教,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周子舒嘴上骂骂咧咧,还是顺着温客行给的台阶下来了,随口问道:“你请来的那位高人是谁?”

      张成岭支支吾吾,“佛曰不可说!到时候师父就知道啦!”

      “那就说点能说的!”周子舒正了神色,“你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会有性命之虞?”

      似是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来,张成岭先是一愣,继而老老实实道:“想必师父也看出来了,非是徒儿不愿据实以禀,实在是徒儿也不清楚。不过我估摸着除了会吃点苦头,应无大碍!”

      周子舒脸色不太好看,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灵异事件,生怕问得深了小徒弟又要遭罪,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对策,只好郑重地叮嘱道:“小孩就应该干小孩的事,大人的事自有大人去解决,二十年前的事也好,琉璃甲和武库也好,都不用你操心,师父只盼你平平安安长大!”

      许久许久没有人对他这样好了,张成岭心中酸涩,抽抽鼻子忍住泪意,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师父放心,徒儿省得!”

      翌日清晨。

      周子舒端着早餐推开张成岭的房门,爱徒早已不知去向,屋内陈设整洁如新,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早有预谋!

      温客行一进来,就瞧见周子舒面沉如水坐在案边,手里还拿着一封信,接过来看完,讶异道:“傻小子回岳阳派去了?琉璃甲既已交了出去,他何苦再去趟这浑水?”

      周子舒面无表情,声音也无半分起伏,说出来的话却叫温客行哭笑不得,“孩子不听话捉回来打一顿就好了。”

      温客行不由替张成岭抹了把汗,陪笑道:“阿絮你看成岭他内力深厚,又得你真传,流云九宫步已是小有成就,打不过总还可以跑的,不必太担心的!”

      “我何尝不知?”周子舒长长叹息出声,“只是那孩子做起事来常常孤注一掷,几次三番将自己置于险境,半点不顾及自身,如此行事纵使武功再好,又如何能叫人不担心?”

      温客行却洒脱得很,朗声笑道:“阿絮若放心不下,这几日我陪你在岳阳守着,待英雄大会结束,治好了你的伤,我们便带上成岭远走高飞,可好?”

      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周子舒也笑开了,揪开葫芦盖又灌了一口酒,“还有阿湘呢,你这个做主人的,也忒没良心,将那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扔在岳阳派里,也不怕叫那群恶人给欺负了!”

      “这你可就说错了,阿湘那个性子我还没见谁欺负的了她呢,先时还以为她混进去也没了用处,不过既然成岭又回去了,不如等到英雄大会结束,再召她回来!”

      周子舒不置可否,“我看那个曹少侠就挺好,你何必棒打鸳鸯不如成其好事!”

      温客行白眼翻得老高,“他不行,配不上我家阿湘!”

      “……”

      一夜风雨过后,朝阳再一次升起,天光云影共徘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为谁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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