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19、十九只猫

　　*

　　今天是星期一。

　　任晴燃没去上学，动了手术，她还需要休息。

　　据说医生使用了特效药，不过三天，她的肚子就不疼了，还能正常行动。

　　为了明天能正常上学，她在哀求之后，得到了妈妈的同意，今天回家休息。

　　清晨，任晴燃踏出‘金太阳旅馆’，一只脚踩在柏油路上，感受着晨曦下太阳的光芒，狠狠的吸了口气。

　　好清新。

　　“走吧，我们回家。”任晴阳说。

　　哥哥刚刚下班，顺道来接她回家。

　　任晴燃使劲点点头。

　　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墨雪寻了，心情更是雀跃起来。

　　今天一早，她就收到了好友的回信。

　　[它们很丑，也就味道还行。]

　　见到这条消息，她立刻回复，手在按键上噼里啪啦的。

　　【我感觉我好像见到它们了。】

　　[没事，以后你就看不见了。]

　　【啊？】

　　任晴燃没摸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安慰吗？

　　毕竟见到这种东西，换成谁都觉得害怕。

　　【谢谢啊。】于是她又回了一句。

　　说到这，话题就结束了。

　　为了不让两人的聊天冷场，任晴燃又多说了一句。

　　【今天不是周一吗？我记得早读快结束了。】

　　墨雪寻居然在这个时间点玩手机。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很随性，但任晴燃还是不免提醒：【你要小心，别被老师发现了。】

　　[okok，爱你。]

　　这是墨雪寻最新学到的表达喜爱的方式。

　　看到这句话，任晴燃也乐了，回道：【爱你爱你！我明天就来学校！】

　　聊到这，病房门开了。

　　是护士。

　　老实说，她有些怕她。

　　这位护士姐姐，每次都站在门口，透着透明隔板看自己，尤其是大半夜，好几次任晴燃睡得迷迷糊糊，愣是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吓醒。

　　但她又不好意思提醒，总觉得对面是关心自己。

　　想事情的这会儿，护士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在任晴燃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现在感觉如何？”对面开口。

　　“还好，现在不是很痛了。”任晴燃摸了摸肚子，还能摸到上面的伤疤，“姐姐，这两天谢谢你的照顾。”

　　护士一顿，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视线又一次落在她的面容。

　　她分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情绪，只是心里发毛。

　　“不用谢。”护士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后，房间陷入了沉寂。

　　任晴燃觉得尴尬，但护士好像没什么想法，只是惯例给她做了个检查，将房间里收拾一遍，后走出病房。

　　停在门口，这名护士突然开口：“你知道月巫吗？”

　　任晴燃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乖乖点头，回道：“知道。”

　　月巫是古夏国传统神话里的一个特殊形象。

　　这个形象被涵盖在太明教的教典内，是人人喊打的邪恶之神。

　　传说，太阳是一位神明——阳君的化身。

　　这位神明是世间一切生灵的父亲，他慈爱而威严，为世间带来光明。

　　也是太明教主要供奉的神明。

　　至于十三月巫，就是另一个典故了。

　　阳君作为最强大的神，万神之主，要给自己选妃。

　　但妃位一共只有十二个，十三月巫为了能够让自己拔得头筹，陷害其他仙子，导致许多仙子落选。

　　她的恶劣行径最后被揭发，阳君剥夺她的入宫资格，打入黑暗。

　　但邪恶的十三月巫不甘心。

　　她在夜晚通过月宫妃子的眼睛注视人间，为报复眷侣和阳君，施展诅咒。

　　【终有一日，她会从人类躯体中借助女性腹部复生，为世间带来灾难】

　　又因她被封印时被阳君重创，即便转世为人，也会每月流血，这是阳君为保护子民削减诅咒后的结果，方便人类发现月巫。

　　但月巫也意识到这样，遂诅咒全体女性每月流血，混淆视听。

　　任晴燃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神话。

　　凭什么阳君一定是男的，凭什么他可以有十二位妃子。

　　她的质疑没能得到父母的认可，反而被呵止一点都不尊重神灵。

　　直到上学后，任晴燃接触到了更多知识，又通过网络，了解了女权知识，才意识到自己小时候的反抗，并不只是单纯的孩童幻想，而是源自最根本的平等意识和女本位思想。

　　可这些，并不足以成为她平平无奇人生里的传奇履历，只不过是孩提时期不切实际的妄想。

　　现在的她，早就成了初来月经，却在第一时间害怕遭受谩骂和责怪的，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得到任晴燃的回答后，护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往下问：“那你知道另外一个神话传说吗？”

　　任晴燃摇头。

　　护士遂说：“流血的，来那东西的女人，上辈子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做了无数伤天害理的事。阳君这才降下惩罚，为了警醒世人远离。”

　　任晴燃觉得好笑。

　　月经是生理现象，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惩罚。

　　她害怕遭受责罚，并不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月巫或是恶人，而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是这个恐怖的世界，逼迫她害怕。

　　但这不代表，她就要去认定所谓的月巫理念。

　　“然后呢？”她问。

　　“你觉得，你是月巫——或是恶人吗？”护士问。

　　“我不是。”任晴燃说。

　　“那些都是封建糟粕，是用来迫害女人的恶习。”

　　话毕，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颤抖。

　　这是任晴燃生平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去反驳一个成年的大人。

　　她不敢质疑自己的父母，因为那是自己的家人。

　　也不敢在同学讨论的时候加入，怕日后会被阴阳怪气成女/拳，怕被霸凌。

　　也只有在这里，对一个不会深入了解，也不会长期往来的女性，如此鼓起勇气，证明自己的存在。

　　护士握在门把的手紧了紧。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任晴阳来了。

　　他刚下班，听了任妈妈的话，来接妹妹回家。

　　任晴阳个子挺高，有点小帅，少年时期也当过学校的班草，被不少人追过。

　　他性格老实，毕业之后经媒人介绍，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女朋友，两人打算明年结婚。

　　这会儿，他刚下班，满脸倦容，但面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挤出一个微笑。

　　两人从地下医院出来，回到了家。

　　因为巡逻工作，任晴阳白天都需要补眠，任晴燃也不敢打扰他，自己躲到屋子里看书去了。

　　她还在想这两天遇到的事。

　　除了最开始遇见的月球人，后来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了，希望只是幻觉。

　　倒是做梦，每次都会见到黑影，这让任晴燃不敢入睡。

　　可不睡觉，就没办法休息，更没办法好好上学，作息还乱了。

　　所以每次她都是哄着自己睡觉。

　　坐在书桌上看书，任晴燃一看就是一天，除了午餐，自己做了些吃的糊口，其他时间都沉浸在书海里，把其他事忘记的干干净净。

　　吃完晚饭后，天色晚了。

　　在门口和出门上班的哥哥告别，她又回到了房间。

　　上下眼皮打颤，任晴燃知道自己该睡觉了，可本能抗拒着入睡。

　　入睡，就意味着自己要和那些黑影打照面。

　　很少做梦的她，头一次意识到噩梦的可怕。

　　没有其他办法，任晴燃又坐回书桌，复习起上周的课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她不知觉的产生困意，慢慢趴在了桌面。

　　这次，任晴燃没有做梦，睡的很沉，也很安稳。

　　“滴滴、滴滴。”

　　闹钟响了。

　　她被惊醒。

　　这是预防自己趴在桌面睡觉，而提前设定的闹钟。

　　时针显示在12的位置。

　　是午夜零点。

　　她脸上留着衣服的红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还真睡着了啊……

　　不过这次挺好，没有做梦。

　　任晴燃受够了那些黑影，也受够了没法逃跑的自己。

　　去上个厕所吧。

　　这样想着，她打开房门。

　　客厅很暗，窗帘也拉着。房间内暖白的灯光从门缝挤出，照在对面的墙壁上。

　　散发出的光晕反射在客厅的家具上，迷糊的任晴燃向前跨出一步。

　　咚。

　　她的脚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物品倒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一边。

　　任晴燃愣了。

　　她揉揉眼睛，往前看去。

　　她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神像。

　　神像、神像。

　　大大小小的神像，摆放在餐桌、椅子、茶几、地面。

　　它们或许有着不一样的材质。

　　木头做的，不怎么反光；金属做的，高光亮的吓人。

　　昏暗中，它们挤在一块，甚至让任晴燃挪不开脚。

　　她的大脑刚刚形成这幅图像，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颤。

　　不对，这不对。

　　任晴燃想。

　　这里不是她家。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那影影绰绰的神像上。

　　那模糊的面容，被雕刻出一个笑。

　　砰！

　　她迅速后退，操纵着自己的手臂，关上房门。

　　整个人彻底虚脱，顺着门滑落在地面。

　　房间的灯还是亮的，并没有按照恐怖片的套路，不停闪烁，又或者是彻底断掉。

　　这也让任晴燃有了些许的安心感。

　　她抬起头，总觉得以往温暖温馨的卧室，此刻陌生的过分。

　　如果现在睡着，自己一定会被拉过去的。

　　任晴燃有这样的预感。

　　拉去，那些黑影所在的地方。

　　她抱紧双臂，扯了扯嘴角。

　　今天怕是……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