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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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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岑的父亲,卫信,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但卫岑没有坐,只是抱臂看着对面,蹙眉说:“另一个世界?什么东西?你们也开始搞这套?”
卫岑的母亲,江琼,此刻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他,多说一句:“孩子,先坐下来吧,我们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说这件事。”
卫岑挑眉,在他们面前大咧咧的坐下,仿佛在说,我看你们怎么办。
这动作确实无礼了些,但卫信和江琼都没过多在意,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要说的话题上。
“小岑,我们之前一直都瞒着你。因为这件事难以用常理去琢磨,我们很怕你知道之后,也陷入那个怪圈,再也回到正常的世界。可现在——”
他们对视一眼。
“你必须知道了。”
卫岑一想到,这事儿可能和卫桐有关,他就莫名生出一些抵抗。
“到底什么事儿你们说啊!”
卫信敲了敲桌子,试图用一种平稳的声线开口:“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之外,确实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那世界在别的维度,却和我们的世界共用一个空间,那里存在着我们无法用正常眼光去衡量的怪异和怪物。”
“熟知那里的人,称这些东西为‘扭曲’。”
“你的哥哥,卫桐,就是看到了那里,看到了那边的东西,才会变得如此憔悴。”
卫信说着,旁边的江琼想到什么,捏着手帕擦了擦眼泪。
“噗……这算什么,新的愚人节玩笑?”卫岑想打岔,却看到父母严肃的脸,到嘴边的笑意也倏然停下。
“……是真的?”
卫信继续往下说:“不止你的哥哥,那些真正的伦纳西病人,也都是窥见了另一个世界,才会发疯。他们看到的东西,是我们常人难以想到的恐怖之物,只是沾到一些,就足以绝望。”
见卫岑难以置信,他换了个角度。
“桐桐画的画,你都看到了吧?”
见对面点头,卫信说道:“那些,都是他窥探到的东西。我想,即便只是画作,即便上面并没有什么超乎常理,长得很恶心的怪物,你在看到的第一眼,也会觉得汗毛竖立,浑身发冷,是吗?”
卫岑心跳加快。
这……
见他的表情,卫信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往下说:“这是因为,通过这些画作,那个被称为‘里世界’的世界,和现世有了短暂的重叠,那些‘扭曲’通过画作注视到了你。”
卫岑呆住了。
所以……哥哥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和这些东西做抗争?
这……这太荒谬了!
卫岑不敢相信,他更不敢相信的是,为这事,他在前五六分钟,才刚刚和卫桐吵过架,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宣泄情绪。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又想到要和我说?”他不解。
难道是听到了,他吼卫桐,实在是不想让他伤害哥哥了,才做出这个决定?
想到这,卫岑总觉得酸溜溜的。
他的父亲,卫信却在沉默之后出声:“你……接到了一个案子,是吧?”
在卫岑开口前,他补充:“陈鑫的案子。”
卫岑刚想说,这案子又不是只有抚月县的警局接到,整个第六区都在重点关注,卫信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牵扯到了——拜月教,对不对?”
卫岑虽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以他父母的能力,知道这一点内情太正常了。
卫信见他听了,就继续往下说:“我知道,拜月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最变态的疯子,但或许换个角度,他们又其实是——”
“可以穿梭在两个世界的能人异士。”
“那些无差别杀人的怪物吗?!”卫岑拔高声音。
他正义感强,见不得别人追捧杀人犯。
“你先冷静,孩子。”卫信叹气,“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消息,那些人这么做,是为了召唤出里世界的扭曲,好彻底洗牌这个世界。但是……”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希望你陷入危险,你能明白吗?”
“别去当警察了,回来跟着我,好好学习如何打理家业吧。我们已经失去桐桐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卫岑忍不住多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信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能窥见里世界的人,最终都会被里世界吞噬。他迟早有一天……会永远的,消失在我们面前。”
咚。
卫岑离开书房,一拳狠狠砸在墙壁。
过了没多久,他又控制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该死啊!
他竟然在饱受折磨的哥哥面前,出言嘲讽他,是个连幻觉都对抗不了的废物!
而他的父母,也不是责怪他吼卫桐,是真的担心会失去他,才决定和他摊牌这件事。
卫岑不敢想,那些一个人的夜晚,眼前一切表世界的事物都被取代,只剩下里世界的歪曲,自己的哥哥是如何熬过去的。
最终、最终都会被吞噬……吗。
不!
不会的!
他的眼里突然绽开光彩。
拜月教那些人,如果真的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那只要掌握这个办法,自己的哥哥不就有救了吗?不就,可以不再受那些扭曲困扰了吗?
他要救哥哥!
他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案件!
这是他——唯一有机会,和拜月教搭上关系的线索!
思及此处,卫岑脚步生风,头也不回的离开家,买了回到第六区的飞行舱票。
时间在飞行舱划过的蓝天轨迹中飞快度过。
另一边,将屋子收拾好,决定今晚去酒店暂住的陆京烽,看了眼手表,驱车去了高中,准备接墨雪寻回家。
天空的紫月洒下一层光,让蒙着这层光晕的所有事物,都带上了一种特殊的陌生感。
让陆京烽想到中午的肉。
和那两个假笑的人。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一手按着额头,试图停止自虐式的回忆。
尤其是一想到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他更是坐立难安,现在就有一种,返回小区把监控录像删掉的冲动。
啪。
是车门关闭的声音。
他回头,发现是墨雪寻上车了。
“gogogo!”这小孩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看不出监护人此刻的疲惫,读不懂氛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京烽原本还有点期望的心,现在是彻底死了,一言不发的发动汽车,开往小区。
这会儿,墨雪寻好像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感觉好像别人欠了你五百万。”
“……”他不想说话。
如果真的是欠了五百万就好说了。
这点钱他还不放在眼里。
陆京烽开着车,没忍住回头,瞅了墨雪寻一眼。
她趴在窗上,像只壁虎,死死盯着天空亮堂的圆月。
淡紫色的光照在脸上,皮肤上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晕,整个人都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陆京烽开口:“别老是看月亮,小心得伦纳西病。”
墨雪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更不舒服,仿佛他只是路边拂过的尘埃。
而后,少女坐回了位置,双腿盘在一起,手臂按着脚踝,左摇右摆。
“我本来就是伦纳西病人。”她说。
陆京烽一个急刹车。
也幸好这里是抚月县,一个较为偏远的县城,周围没什么车,否则高低要出事故。
“话不能乱说。”他警告,“得伦纳西病,可不是什么好结果。你知道这个病有多痛苦吗?那些文学作品全都美化了它,说到底,这就是一个不可逆转、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
不光如此,患者既要承受他人无法看见的恐怖幻觉,还要接纳无数人对他的异样目光。
只是今天体验了一回‘幻觉’,被那些平日里,他甚至都瞧不上眼的安保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陆京烽便痛苦的不可自拔。
可他抗拒去看医生。
害怕那些庸医,仅凭这一点点的表现,就在病历单上盖了红章,把他定论为伦纳西病人。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如此繁杂的思绪在陆京烽脑中不断闪现,他错过了墨雪寻看他的眼神,只是听到了对面不满的哼哼。
以及一句:“饭也不能乱吃。”
没头没尾的。
下一秒,墨雪寻问:“肉好吃吗?”
陆京烽瞳孔骤缩。
他一个失手,方向盘打滑,汽车冲着侧面的店面飞驰。
好在车辆自带的AI导航开启,迅速控制了车辆,进行自动行驶,解决了一桩差点酿成的车祸惨案。
不需要开车,他这才按捺住心底那种星星点点泛出来的恐惧,拔高声音质问:“你说什么?”
墨雪寻已经打开手机,闻言,用那种和安保们一样的目光,睨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一惊一乍的疯子。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并说,“我是说阳春斋。那里的菜好吃吗?”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陆京烽还是没能忘记那几个字。
伪装成他父母的假人,那精确到像素点的微笑,在脑海里反复滚动。
“你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就多给我带点呗。”墨雪寻说,“我学习一天,晚自习下课总有饿的时候。”
陆京烽冷笑:“你想的倒挺美,自己点外卖。”
“真的么?你不想和我共进夜宵吗?我冰箱里还有很多——肉,你可以去看看。”
“然后帮你做吃的是吗?”陆京烽冷漠,“我不是你的保姆。”
“好吧。”墨雪寻扭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明一灭,照得她的面容晦暗不明。
“太可惜了。”她说。
“你真的真的,错过了一个惊天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