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台》玫七

9、第九章

　　让人迷乱的余热被夏末的风渐渐吹散，抽着枝条的梧桐树叶，在路灯下沙沙作响。

　　斜斜的微光照着裴硕一的眼睛晦暗不明，他的瞳仁好似幽深的海底，一眼看不见尽头。

　　向咛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人果然不能强呈口舌之快。

　　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点破以后，连同学都没得做。

　　但很快，向咛及时扼杀住这个念头。

　　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任何人际关系都应该有个度。

　　比如，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和裴硕一吃饭。

　　“为什么。”良久，裴硕一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一手扶着车窗，另一只手伸到他硬茬的头发里抓了抓。他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向咛会问出如此可笑的一句话。

　　他嗤了声，“阿咛，我在你这儿是有多不堪。”

　　“我没说你不好。”向咛默默别过头，手指用力地扣着皮包，划痕深一下浅一下。“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裴硕一不懂。
　　就是那种无端对她太好，会让她更难堪，也总是会想起那件事心生悲凉和无奈。”

　　她没说错什么。
　　她就是见不得裴硕一对她还是这么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很想对你……”裴硕一忽然止住了声音，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人，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子，疼到了骨子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着急。

　　向咛眼眶发雾，夜里本身没有白天看的那么清楚，可裴硕一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薄薄的盔甲，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还哭了。”

　　向咛像个兔子似的，听到一点动静“唰”地躲回了自己严防死守的洞穴里，她装作不是很在意的佛过脸颊处的长发，小声反驳：“没有，怎么会！”

　　一如既往的要面子。

　　裴硕一无言，压弯了嘴角，话里话外哄着她点，“那是我看错了。”

　　向咛吸着鼻子，问他是不是话没有说完。裴硕一扯了下嘴角，温柔的嗓音一下又一下地凿开向咛冰脸上的冰冷。

　　“抛开别的不说，同学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就算现在我们身份不同，难道就要保持距离么。”他说道这儿，手掌摊开，“我做不到。我无法漠视和一位七年未见过年面的同学，假装不认识。”

　　也不知道他有意还是无意，向咛听见“七年”俩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地重。

　　她呼吸一沉，是有多年未见，却没有想过竟然隔了七年。

　　裴硕一这番话，据理力争。向咛动了下唇，很难再去鸡蛋里挑骨头。

　　人家真心实意拿自己当好久不见的同学，自己甚至在小肚鸡肠的钻牛角尖。

　　不过这样也好，说开了，就不会让她的心里总是像打着鼓点一样，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这回心彻底掉在了肚子里，鼻子忽然莫名有了些酸意。

　　现在的裴硕一和少年时期的裴硕一除了褪去印象里少年的青涩和不羁，到现在五官深邃成熟稳重，别无二致。

　　忽然，裴硕一深不见底的眼神幽幽望着她，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这样做好像在和我撇清关系，我们之间是有了莫须有的嫌隙么。”

　　向咛停了下，“没有。”

　　“那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者是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向咛脸温地一下热起来了，她梗着脖子，呼吸都不太自在了。这是什么鬼问题啊，难道该保持距离的不是他大明星吗。怎么转头还问上她这个问题。

　　她抿着唇，还不如实说呢，“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不想，再次被成为占您便宜的那一方。”

　　裴硕一略有兴趣，迟迟玩着手里的烟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的。

　　他说：“这么说你在担心我，并不是为了你所谓的男友。既然你没有明确的男友，那为什么可以剥夺我怎么选择的权利。哦，还是说，我的长相影响了你选择男友的外貌条件？”

　　向咛被他手上的烟晃地眼睛都直了，见他始终没有拆封，心一燥，“是啊，我喜欢不抽烟的男生。裴先生的皮相尚有几分姿色，不过正如你所说，怎么选择是我自己的事。”

　　寂静中忽得笑了一声，裴硕一眼角漾着一簇水波纹，他放下了那盒烟，也不打算把人就这么困着了，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

　　向咛一脸黑线。

　　难不成自己在变相夸裴硕一么。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警戒地看着裴硕一，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传出，“我律师费很贵的。”

　　裴硕一看她一眼，手上的方向盘轻而易举的打了个拐弯，顺着主路回到了小区门口。裴硕一至始至终嘴角翘着一抹弧度，要不是小区外面有杆儿在拦着，他恐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开进去了。

　　向咛没带一点犹豫，紧紧扶住了他的方向盘，这车这么贵，蹭破点皮都得花光她几个月的薪酬。

　　“哎！”紧接着一道洪亮的男生从车窗户外面响了起来，他穿着深蓝色的保安服，手指叩着玻璃向里面的人说明情况，“我们小区一杆一车，你要是不打算办手续就往后退一退，小心蹭了您的车。”

　　裴硕一拉下车窗，保安正好站在向咛那侧。

　　“好的，谢谢您。”向咛赔了个笑，手指头揪了揪裴硕一的胳膊，“我会和他说一下的。”

　　保安眼尖，尽管车不一样了，但人长得这么俊朗非凡，他站岗这么长时间来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一来二去的直接就靠脸记住了。他恍然，反应过来的表情像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又是你呀，怎么每次来送女朋友不晓得让女朋友陪你办个手续？”

　　“不不不。”向咛生怕被误会了，连忙摆手，“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同学。”

　　保安眼神一时挺复杂的看着俩人。

　　然后“啪嗒”一声，裴硕一迈下长腿，回头看着向咛，“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办一下手续。这边天黑的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反正对那番话只充耳但不闻。

　　向咛：“……”

　　她不好说什么，因为裴硕一连影子都没留给她反应一下。

　　保安对着他笑了笑，“别说，就见了俩面，我对你分外熟悉。”

　　裴硕一挑眉，掏出手机验证，没说话。

　　然后保安惊呼了一下，操着不算特别流利的普通话磕磕绊绊地问道，“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您像个大名人。”

　　“可能大众脸吧。”裴硕一人脸认证成功，眉眼舒展，说话比较真诚，“您也知道的，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作为她的同学不太放心，总觉得亲眼看她上去，才肯放心。所以，麻烦您了。”

　　保安还作势问了句，“您在追那姑娘吧？”

　　裴硕一笑笑。

　　回去后，向咛还弄着手机，她有点琢磨不透想着问问露笙，但依露笙的性子肯定会闹得动静不小。思来想去自己还在裴硕一的车上，又默默退回了聊天页面。

　　她一抬头正看见裴硕一胳膊搭在车门上，外面“滴滴”响了俩声，他才重新坐回去，看着一脸茫然的向咛说道，“指一下路。”

　　小区门口大大的敞着。

　　向咛头一次感受到真心实意的回家，仿佛在和她大展着臂膀，就等她扑倒在那温暖的港湾。耳边同时响起了一句，“欢迎回家。”

　　现在的高科技高级的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向咛想着自己还没开上车进小区，裴硕一的车倒先进来了。她指了个方向，余光飞速地瞄了瞄后视镜，心里滋生着冷汗，暗道，真险啊。

　　幸好没人盯着，不然又要被发现了。

　　她刚感叹一句，下一秒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偏头看着裴硕一，动了动嘴唇。

　　怎么有一种和裴硕一偷.情的感觉。

　　裴硕一弯着唇角，脸上保持着淡笑，见她偷看着自己，大大方方的问道，“向律师又想什么方法刺.激我呢。”

　　向咛哑言。

　　车子稳稳停在三单元门口，一楼的灯光乍地照进了整个车子里。

　　向咛不仅看到了他嘴角的痞笑，还看清了他眼里不太隐藏的直白，她说不上来，想着溜之大吉，心却悬在了嗓子眼。

　　头顶阴影落下，随着裴硕一的靠近，她一不小心看到了他敞着领口的锁骨，皮肤细腻光滑，突出的骨头有棱有角。就像她看过的漫画似的，骨感好到令人咋舌。

　　她及时撤回了目光，耳朵根燥热。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然后裴硕一替她按下卡槽，脖子前的安全带不再拘束着她的肩膀，她闻到了一阵裴硕一遗留下来的清香甘甜。

　　这简直太要命了。

　　她舔了下嘴唇，道谢。

　　那人眼皮一掀，笑得跟个妖孽似的，“谢什么。耽误你这么久，安全送你回家是应该的。”

　　那可太谢谢他这位好心人了。

　　向咛一饱眼福，被荷尔蒙打在地上头晕眼花，莫名其妙热的想上去开瓶冰啤酒，她清咳着嗓子，这一次很真心的不吝啬的夸奖，“你锁骨真好看，是不是你们当明星的都有在身材管理。”

　　“哦？”裴硕一身子向前靠去，想到什么似的又折到了向咛面前，他举着自己黑屏的手机，想借着反光瞧上一瞧。“抱歉啊，我那头没有镜子。你可以帮我举一下吗。”

　　向咛像一只呆头鹅，还没分清楚方向，手心里便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手机屏幕。想到刚才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她不由别过了脖子，温热不减半点。

　　她支支吾吾，“你好了叫我。”

　　对方闲闲的“嗯”了一声，凑近了些。

　　“啪嗒”一声，向咛还是被裴硕一拉扯下去的衣领扣子给吸引回来了，她扭头看到那人一脸歉意地捏着指尖的扣子，胸前的风景靓成了一道优美破碎的实感。

　　“怎么衣服也坏了。”大脑不太使唤地问了句，然后她目不转睛的看呆了。

　　“啊”他轻呼，乌羽的睫毛颤了颤，“质量真是一点都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