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台》玫七

10、第十章

　　向咛回家猛地钻进了浴室，水汽横生，她捂着眼睛不敢去看一脸的燥热，嘴里重复地念叨着，“色令智昏。”

　　怪不得能够成为顶流大明星，这张邪魅狂狷的脸上，很难不处处惹祸水。

　　向咛脸颊绯红，再冷静的眼眸终将被击溃的不成样子。

　　二十分钟左右，她从浴室出来，裹了条浴巾，发梢还淌着水。

　　她甩了甩头发，仿佛要将脑袋里的画面全都甩出去。她自控力一向很好，要怪就怪裴硕一自己不小心被她看去的，她这么本分，什么都没做。

　　向咛心里暗示般的安慰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又下载了某个社交软件，注册后需要齐个名字，她暂时还没想好，就用了系统名叫用户132……开头的几个数字，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去搜了一个名字。

　　另一边。

　　阿黄总是不清楚老大最近是怎么了，一见他就塞一包烟，仿佛不要钱似的。可他根本不抽烟。

　　但又看在老大春风如意的脸上，他不好问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家老大最近痴迷一样的缠上了一个女律师。

　　看样子老大应该没有被嫌弃的样子。

　　等里面的人影稳稳地靠在椅子上，阿黄拿上王导上次给的几个剧本送去办公桌上了。

　　裴硕一挑眉看了下，没换掉的衬衫松松垮垮地贴着他的胸膛。

　　阿黄咋舌，最近也没有什么拍杂志的合作啊，又看着老大脸上藏不住的笑意，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向律师今天和您说什么好事儿了。”

　　上次他看到老大这么笑还是挂了向律师的电话，这一次难不成又和向律师有关？

　　“哦。”裴硕一扯着嘴角，语气尽量很平淡，“我最近发现，有人很馋我身子。”

　　阿黄：……

　　那人笑得邪里邪气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阿黄往前推了推剧本，“要不您先看着，王导说他那边随时保持联系。”

　　裴硕一出道四年多，刚开始还是一个只管写歌的非专业歌手，不仅不营业连其他活动的拍摄都统统推了。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好不容易自己振作了起来，便像是个工作狂魔，慢慢打开局限，试着走到荧幕上。

　　这几个剧本王导联络了他们团队好几次了，真心实意想找裴硕一出演。阿黄这边也左右为难，王导是出了名的导演，任何小明星小演员哪怕出演一个配角，都有可能因为演技而提名奖项。

　　老大现在啥啥都好，就是差几部具有影响力的代表作。尤其拍戏，他本人不仅不情愿还特别敏感。

　　果然裴硕一嘴角收敛了些，他一本又一本的拿起剧本粗略的读了读，拧着浓眉，“怎么全是爱情故事？”

　　“偶像嘛，多拍一些偶像剧什么的，不是更容易吸粉……”阿黄声音越说越小，老大要的绝不是靠人气和流量推切出来的人设，可剧本偏偏没一个入眼的，难免表情不太对。

　　他适才停下，“要不，我先退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剧本？”

　　“算了。”裴硕一俩指捏出其中一本，提在面前，看了又看，“这位战国将军我看不错。”

　　阿黄正欲开口，凌冽的眼神扫来，默默挠了挠眉。

　　这是配角啊……

　　回头就看到裴硕一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剧本。

　　剧本敲定了下来，王导错愕地还问了好几句，阿黄笑着说，“您也知道，裴哥本身就是作词作曲出身，本意还是像从事音乐。不过他能从这堆剧本中挑出这本，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

　　王导应了好几声，心里头隐隐更乐了，虽然不是男主角，但让顶流过来当配角热度可一点都不低，根据他的经验，反而观众更爱看了。于是他琢磨了几下，打算潜心一段时间认真挑选角色，并告诉阿黄开机的时候再提前联系。

　　裴硕一广告商务照常进行，一连几个星期都说在国外出差。

　　时不时的向咛看到他出席某个时尚活动的看秀里，周围灯光璀璨，他落座在中央，众心捧月。样子矜贵，周身清冷。

　　…

　　转眼进入了深秋，金黄的银杏叶子像飞舞着的蝴蝶，它跳出生命的轨迹，最后旋转地落在到大地上，仿佛完成了它此刻的使命。

　　下班路上，向咛用手轻轻接到了一片叶子，律所工作繁忙，再次抬眼好好看看风景却已经步入了深秋。

　　她出神地望着头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几下。

　　露笙掐着点打来的电话，知道她已经下班，琢磨着把人约出来，“走！姐请你喝秋天的奶茶去。”

　　向咛笑着吐槽，“你怎么不等冬天再请我喝？”

　　这段时间露笙神出鬼没的，就连自己约着她逛街都吞吞吐吐的扯着借口推走了。

　　露笙自知心虚，没底气，撒着娇，“哎呀，好姐姐、漂亮姐姐、美女姐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嘛。”

　　向咛走几步弯着腰蹲在树底下拾树叶，她走着走着一抬头，还发现了一个比巴掌还要大的叶子呢。

　　她拿在手中轻快地摇了摇，像个大蒲扇似的，她眼睛亮亮的，一下子治愈了这段时间来的工作压力。

　　她吐着舌头，“不行，我记住了。不过你要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可以试着考虑一下。”

　　露笙惴惴不安，但还是极力保证，“没有的事！”
　　暗自提了口气，果然律师总是会对话题高度敏感。

　　向咛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丝质亚麻衬衫和高腰铅笔裙，实在是觉得自己的衣服过于严肃，她想了下，还是打算先回家换一身衣服，这套看着太让人误以为她折回某个品牌店继续上班的某位员工。

　　露笙说好，然后俩人把地点订在了经常去喝奶茶的那家商场里，顺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向咛边想晚上吃什么，边往家里赶，赶到小区门口居然看到了很久未见面的许维绮，她双手环着肚子，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素净的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看着比三月的桃花还要娇嫩。

　　她的身后停了一俩黑色宾利，车子的旁边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男人手上拿了件衣服，时不时问她需要穿上吗。

　　许雅绮摇头，“我不冷。你帮我看看时间，向咛什么时候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余光里瞥见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女人，正往这边走来，清脆的声音踩在石阶上。

　　忽然她停了下来，在离许雅绮不到一米的距离，高跟鞋的节拍也跟着戛然而止。

　　向咛眯着眼睛，这家伙又闹哪一出，心里缓缓升起一个疑问，她看到许雅绮愣了几秒，换了一种方式含蓄的问道，“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当然是太找你呀！”许雅绮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向咛的胳膊，后面的保镖跟着倒吸了口气。

　　察觉情况不对，向咛赶忙拉着许雅绮背过了身子，小声询问，“到底怎么了。”

　　许雅绮狡黠一笑，“嘿！没看出来吧，我怀孕了。就是好无聊哦，想找你一起逛逛街。”

　　说着她嘟了下嘴唇，“你不会拒绝我吧。”

　　“干嘛可怜兮兮的。”向咛无奈，“正好我也要去商场，等下我问问我朋友看她那边还有位置没，顺便给你留一个。”

　　露笙特热情好客，直接回向咛，“包有的。”

　　保镖把她们送到商场后，就被许雅绮安置在地下车库了。三个女孩子逛街干嘛要带一个戴墨镜的大男人，多影响画面的美感。

　　许雅绮说什么都不行，见保镖不为所动，就一个劲儿地打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对方终于答应了。

　　不过后来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见许雅绮微微皱眉，“什么你旗下的产业，我们就是单纯的逛街……行行行，会注意安全的。你来做什么，拎包有……”

　　自知辩不过电话那头，许雅绮不想把气氛搞得难堪，便给对方递了个台阶，没再僵持，“那你忙完过来接我就行，好不好。”

　　许雅绮终于满心欢喜的挂断了电话，碰巧看到露笙一蹦一跳的从电梯里出现，地下车库本身就安静，许雅绮打电话的声音回响很大，露笙顺着声音来源找到了她们，一见面就细细打量，“哇，向律师。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好漂亮呀。”

　　向咛按住她的手，“小心点啊，她怀着孕呢。”

　　“谢谢，你也很漂亮！我们三个都漂亮。”许雅绮这丫头估计恭维的话听太多了，心安理得的接受还一口承认，“不过也没有咛咛那么夸张，才三个半月。”

　　露笙表示了解，还说看着一点都没显怀呢。

　　许雅绮抱着几分羞涩的幸福跟着点点头，别说俩人还挺有话题可聊的。向咛看着她比前几个月的状态好了很多，心里面的担心渐渐也跟着放下。

　　有了孕妇自然是要去逛逛母婴店，母婴店位于商场二楼，好在不是周末，客流量算不上人挤人的程度，不过向咛还是和露笙把许雅绮安全的护在中间，俩人像个老母鸡护着鸡崽子似的。

　　三人一对视，不由“噗呲”笑出声。

　　露笙指着一家亮着橱柜的品牌母婴店，它的破璃橱柜外展示着一排精致又可爱的小小的儿童模特，他们穿着整齐的小衣服，微卷的头发，可爱的笑着。

　　露笙眼里冒着兴奋，“天呐，这些小娃娃和真的一样，好可爱的小衣裳。”

　　向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对小孩儿这么感兴趣。”在她印象里，露笙特别讨厌小孩哭声。

　　话落，许雅绮从衣架子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小背心，在露笙面前比了比，眼里冒着精光，“就是很可爱啊，你瞧这袖口还是个小手套呢。”

　　这么一瞧确实俩条袖子都有俩只小手套，向咛疑虑瞬间打消，不自觉的也跟着拿指腹轻轻摸了摸。

　　露笙眨着眼，见她看得仔细，“说说，和你家大明星有眉目了没有。”

　　没料到被这么一问，向咛脸颊又热了，她感觉这家店的空调似乎失灵了，不自然地别开脸。恰巧许雅绮已经挑好东西，估计是要去结账漏了这句，向咛瞬间转移话题，一不小心拨高了音量，“你漏了一件。”

　　许雅绮走了俩步又走回来，看着她手里大一号的童装，狐疑地看了看，“这得一周岁才能穿吧，我先挑一点出生要用到的衣物。”

　　“噢噢”向咛放下，眼神躲闪。

　　不过这回轮到许雅绮又插了一句，“刚刚我听见你们说的大明星，是你对象吗？”

　　向咛瞠目结舌，“不，不是。”

　　露笙挤弄着眉眼，“就是串串一高中同学，算不上对象，不过我觉得这俩人肯定有戏。”

　　许雅绮顿时来了兴趣，上手拉住向咛。

　　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向大律师，为了这个问题表情颇为不自然，她正想打听打听，碰巧店员扫完衣服上的码后，对着新进来的男人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大老板。”

　　大老板走过许雅绮的身边，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闷。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懒散立在门口，耸着肩膀表示对母婴店没有一点兴趣。

　　许雅绮回头看到了宋牧，搭着向咛的手并没有马上收回去，反而因为他突然的出现面色不悦，她知道宋牧因为一些事情排斥向咛，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斤斤计较。

　　她扯着一旁僵住的俩人，“走，我们再逛一会儿。”

　　向咛此刻的手背如目锋芒，她僵了下嘴角，既然夫妻二人关系和好如初，她就不掺和了，省得宋牧一见自己就像耗子见到了猫，如临大敌的。

　　她决定暂时避避风头，正要拉着露笙往外走，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一片。

　　向咛无言：“……”
　　人呢？
　　露笙活生生的人呢！！！

　　宋牧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在俩人交叠的手背上，目光如炬。

　　“老婆，我手疼。”

　　许雅绮则是抓着向咛的手一下也不松开，她道，“那你去医院看看。”对此丝毫不怎么上心。

　　宋牧无奈的捂着虎口，“宋凌像狗一样，咬了我一口。”

　　门口的宋凌往里面瞥了眼，心情烦闷。他哥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然后视线并没有很快收回来，他先是看到了向咛，眼里单纯的划过几分惊艳之色，然后脑袋一转看到了藏在橱柜一角的深色牛仔外衣。

　　竟多了些许眼熟。

　　正等他一探究竟，那人飞快的扯着衣服淹没在收银台。宋凌正处于前几天被人无端白睡了一觉，心里烦闷了好几天，突然想到什么，他晦暗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多了一抹深究。

　　他懒散地倚在门框，不走也不离开，似乎在等里面的人挑好东西。

　　宋牧和许维绮伉俪情深。

　　向咛干脆沉默了。
　　她看着许雅绮俩三下就被宋牧哄好了，轻轻松开她的手，对上宋牧深情的眼睛，“好啦，谁咬的你我还不清楚嘛，既然你都来了，那你不许跟着我们逛街，也不能对咛咛存在不好的情绪。”

　　主打一个公事公办顺便栓住了疯狗。

　　向咛自己还是识趣一点吧，既找不着露笙又不想当电灯泡，索性找个借口离开，她往门口走去，说道，“奶茶应该排好队了，我去先拿上，你们一会儿要是碰上露笙记得让她过来拿。”

　　俩人告别，走之前她无意看到宋牧戾气的眼神，视线一碰在空气中渐渐消弭，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走到门口，发现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尊大神，身形修长，头发轻盈的烫着小卷，像个填满空气的泡芙似的，一晃一动的。在看那精致的小脸，简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了。

　　她心领神会，啊，这就是咬了宋牧一口的宋凌啊。

　　不过她没有多看，碰巧手机接二连三响了几下。

　　一条是来自露笙的，她发了一个拜托的表情包，语气满满的恳求：【抱歉宝宝，我坏肚子了，去完洗手间得回家一趟……好像来内个了……】

　　向咛问她需要帮助吗，对方坚决不让，说什么也不用。

　　露笙赶紧摆手：【我叫上车了。】

　　向咛一头雾水，让她回家以后好好休息。

　　边往奶茶店走边顺着电梯下去，点开另外几条消息，则全是来自一个人的。

　　那边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时差，还是在浪漫的巴黎，还是在大西洋彼岸，反正在这个她特别想匆忙的时候，拯救了如此糗的自己。

　　向咛闷闷不乐，清楚他们的职业性质有时候会得罪人，就连公事公办不带私人感情，也难免不受影响。

　　今天看到宋牧像防瘟疫一样的躲着自己，向咛没由来的心里不痛快，她咬着吸管，找到一处角落对着手机回消息。

　　裴硕一：【我回国了，什么时候见一面。有事找你，挺急的。】

　　向咛：【现在，行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