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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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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江家。
从踏进大门,就看到迎出来的管家。接着她看到夏紫琼和江叔叔。
俩人恩爱如初,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没有一点感情缝隙。夏紫琼就没变过似的,往哪儿一站,气质出众。
江叔叔丰神俊朗,穿了件驼色的羊绒背心,看样子也刚从公司回来,脱掉的西装还在夏紫琼手上。
多年来不怎么见面,双方客套着寒暄几句,夏紫琼准备了晚饭,让她留下吃饭。
也算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
向咛简单扫了眼,盘子里基本都是江颂爱吃的。
她抿唇,放下了筷子。
本来也不饿,草草吃了俩筷子,也算面子上维持着和和气气。
江颂闻声:“这么快就吃饱了?你现在饭量真是越来越小了。”
他让阿姨把炖好的汤端上来,眼睛明亮,“夏姨亲手做的,你尝尝。”
夏紫琼看了她一眼,有意无意:“不是你爸最爱喝的么。小咛现在的胃,恐怕早就不习惯家里的饭菜了。”
她先是给江叔叔盛上一碗,回头又让阿姨把向咛的碗端来,边说话边舀着浓汤给向咛盛上。
“谢谢妈妈。”向咛轻轻一笑,贴心道。现在她早就没了年轻气盛要和她争论一番的气力,既然夏紫琼要维护着豪门贵妇的形象,她就好好陪她演一场母女情深。
她接过,细细品尝,大赞夏紫琼的厨艺。
江叔叔终于笑了,目光慈善,“我看小咛是一点没变,还是爱吃你妈做的饭,平时不忙要经常回家,不要老拿自己当外人。”
“有时间一定的。”向咛说。
“听你哥说你在WIN所上班,那一定很忙吧。眼看就放国庆假了,你要是有空闲时间,不如跟着你哥出去旅游转一转,就当散散心情了。”江叔叔提议道。
他不是向咛的父亲,俩人也没有骨血之亲。常常因为工作要忙,缺失了很多补偿的机会,现在人就在跟前,他想尽可能多给予她一些缺失的父爱。
“谢谢江叔叔,不过我还有其他的安排,工作上暂时走不开人,就不去了。”向咛婉拒。
其实国庆这几天假她没做好安排,就算回去睡觉,她也不想回江家,更不想见到江颂。
江志远点点头,表示理解。
“是因为有男朋友,才走不开的吗?”
江颂冷不丁冒出一句,向咛几乎被他吓死。
她特别想问问他,就算是有男朋友这俩者之间有什么关系。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他到底在装什么。
他在和她装失忆吗?
夏紫琼慢慢抬眼看她,“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对方条件怎么样?也是律师吗?”
一连三问。
向咛分得清是关心还是质问。
因为高中她被造谣早恋,这件事很快传到夏紫琼耳朵里,说自己要和别人私奔的程度。
夏紫琼当时就是这样抬眼看她的,冷漠嫌弃。
那时向咛气不过,顶了一嘴,“啪”地一声脸颊处生生挨了一巴掌,眼前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感。
夏紫琼漂亮的指甲差点划破她的脸。
疼,
她只要想起来就疼。
那是夏紫琼第一次出手,亲自教育她,让她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她不服气,接着顶嘴。
“你不就是看我长相随了向书明,那你生我做什么!你不如直接撕烂我的脸,就当没有我存在过好了!”
“啪”又是一巴掌。
向咛嘴角渗出了红血丝,眼里愤怒地冒火。
那天江家几乎雀声,没人敢出来阻碍。
向咛指尖绷紧,理智从混沌中挣脱:“他不是男朋友,是我同学。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我接手了他案子。”
“哦。”江颂恍然,天真无邪地翻出手机,又从网上找来一张和裴硕一长相一模一样的脸,指着问道,“看着很眼熟,是他吗?没想到现在这么大红大紫,受好多女孩子追捧呢,以他现在大咖级别的位置,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他在胡说什么?
怎么好话到他嘴里更像是故意抹黑一样。
向咛没接茬,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浓汤。
夏紫琼开口:“虽然以你的年龄,我不反对你处朋友。但该交怎么样人,用不着我多说什么吧。”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些无奈,居然犯了头痛的老毛病,一旁的阿姨识人眼色,赶紧上来替她轻轻捏着头顶上的穴位。
“太太,您别生气。”
“她啊,永远长不大。”
向咛辩解:“我心里有数。”
该交什么样的人,是她的自由。
“我不管你,不代表你可以任性妄为。”说罢,夏紫琼扭头看向江志远,柔弱的声音响起:“志远,你要是身边有青年才俊,替我多留意一下。”
江志远皱眉,上前安抚着她,“紫琼,孩子们的事儿,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他身边人才济济,配得上配不上的大有人在。
“这是基因问题,我不能让她走了向书明的老路。”
“……”
向书明又是向书明,她为什么不去想想自己为什么要生向书明的孩子。
是自己在肚子里逼迫她生下自己的吗?
向咛每次去想这个问题,总觉得自己不配来到这个世界。
夏紫琼眸光一转,“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
向咛舌头微痛,口腔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眼框里掺杂着几条红血丝,在这一刻,简直想要拍案叫绝,原来这出戏唱来唱去的,夏紫琼在这儿埋伏着她呢。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利用自己为江家铺路,在江志远眼里落个替江家着想的女主人好名声。
即使江家轮不到她来铺路。
江志远想了下,依旧尊重向咛的想法,“门当户对肯定是要有的,如果小咛你有意向的话,叔叔肯定替你挑个最好的。”
江颂无意碰翻了筷子,动静闹得不小,一桌子人都看向了他,他支着下巴,面色凝重:“爸,小咛还小。”
江志远看他一眼,冷哼,“小咛比起你是小,你呢?作为哥哥要起到带头的榜样,你谈一个给我看看,别到时候孤独终老了,身边连个人也没有。”
“我有喜欢的人。”江颂坐得正经,手边阿姨已经重新为他摆好一副新筷子,他手指轻叩着桌子,视线若有即无地落在那人身上,“一直以来,我都有。”
“你倒是领回来看看。”
“你不是要求特别多么,我领回来你又不满意了。”
江志远像听到了个笑话,“领回来再说,只要不是那种登不了台面的,我懒得多管你那闲事。”
别看江志远在言语上抨击江颂,但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的包容。他对自己的儿子一向疼爱,大学时几百亿的豪车说开就开,最是溺爱。
江颂眸光微动,胳膊搭在向咛身后的椅子上纹丝不动,处于上位者的姿态,精准捕捉到了猎物:“爸——”
“吱”与此同时,向咛猛地站起。长长的椅子腿拖着光滑的地板生硬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刺耳声。
她拿过自己的包,下唇咬的紧紧地,多年前的她应该会感谢现在稳如老狗的自己吧,别人说什么她都保持住了无动于衷。
但,她要离开。
红唇妖冶,嘴角挂着疏离又礼貌的笑意,“不好意思。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没有忙完,江伯伯那我就先离开了。”
接着她看了看夏紫琼,张了张口还是叫不出声来,悔恨到多喊一声“妈妈”她都想回去使劲扇自己几巴掌。
“我先走了。”
“回去好好考虑,不准任性。”
她哪里任性?
江颂起身,“我送你。”
江志远正有此意,说什么晚上不安全,让他送一下妹妹。
向咛心有不甘,不想答应。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手机上熟悉的来电显示,如获救星一般的接了起来。
男人声线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结束了吗?我等你。”
“嗯,要回去了。”
“出来。”
“好。”
话音点到为止。
江颂拇指反复摩挲着车钥匙,放在掌心的钥匙晃得比地震还要剧烈。
夏紫琼和江志远同时望着她。
向咛嘴角牵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现在有了。”
“有什么。”
“您不是说不干涉我交朋友,那么现在我有了,我有男朋友了,他在等我,所以谢谢江伯伯和江颂哥的好意,我会安全到家的。”
她说完踩着上班时穿着的那双高跟鞋,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夏紫琼还没缓过来。
一脸震惊。
过了几秒,她指着向咛后背,质问道:“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向咛充耳不闻。
仿佛青春期那个叛逆少女上身了。
“你都可以说话不算话,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今天铁了心要和夏紫琼背道相驰。
拉开门,决绝离开。
阿姨吓破胆了,着急出声:“太太,咱们家的碟子盘子都是先生收藏的老古董,摔不得啊。”
夏紫琼被限制住了,但又很快抄起桌边的手机,顺着向咛后背砸来,用尽全力一声怒吼,一点没有了富太太的形象。
誓死也要管住她。
“你敢!!!”
真是可笑。
向咛闭了闭眼,在门口停留一秒,故意没躲,没想到还真结结实实打了后背上。
真疼啊。
夏紫琼生活过得真好,瞄靶也是一击即中。
她无视掉身后的一切,加快了步伐。
她要找到裴硕一。
她一定要找到裴硕一。
她要把眼前的一切通通删掉,全都删的干干净净。
可是正如夏紫琼所说,她忘不了。
忘不了自己申请的奖学金总是被别人申请走了,忘不了自己想要改变命运拼命读书成绩却平平无奇,忘不了自己想要出国深造接受了夏紫琼一笔昂贵的学费。
她还是太虚荣了。
她甚至还答应了夏紫琼,往她期待的方向,人生发展的路上一去不返。
什么精英律师都是骗人的。
她连出生都是一场笑话,还妄图改命,改自己这破命。
向咛踹着脚下的石头,像是在泄愤。如今自己竟然也说出了这般自私的话。
难道那笔学费不应该吗?
夏紫琼凭什么对自己不管不顾,反而在她人生重要节点控制着她的人生。
说过再也不管她,反过头来把手伸进她的生活达到控制的效果。
不过她已经对她自私的态度做出了实际行动。
远处灯光大亮,向咛大脑一片空白,只看见那束属于自己的光,在此刻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光里。
无所畏惧的。
裴硕一开着大灯,站在光线里等她。
连帽外套盖着他的头发,眉眼的温度比这束光还要惊艳,一如当年那个推着单车来给她送她好消息的少年。
不是他不好。
而是她太不好了,居然想要试着抓住光。
现在这束光又重新回来,专门照亮她迷茫的一面和阴暗的一面。
怕什么,
向咛告诉自己。
这么多年,她还是想要抓住。
“过来。”裴硕一向她张开胳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不是要找你男朋友么,怎么都不认人了。”
向咛猛地去看他的眼睛,慌乱中暴露了心跳频率。所以,刚才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么。
她不敢袒露自己的心迹,只能扯着谎话,“骗他们的。”
“噢。演戏啊。”裴硕一挑眉,一脸认真的逼近了她,五官一点点放大在眼前,他声音好听到让人沉醉,“那没问题,以假乱真的话,我的演技好着呢。”
心砰砰砰直跳,向咛被撩得耳朵又烫又痒。她微微侧头,不敢看他。
“演戏就要做足,有人看着呢”裴硕一低头和她咬耳朵,大掌掰正她的身子。气息温热如羽毛拂过,“顺便验收一下,你答应过我的请求是否可靠。”
男人顺雷不及掩耳,偏头的时候下巴擦过她的嘴唇,饶是吃过饭来不及补妆,还是蹭上了一点口红。
要怪就怪她今天涂得太多了。
向咛眼神躲闪。
吱唔几下,温吞回答:“没有忘记。”
“真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