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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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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的唯一好处是——
当你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不管有的没的都是有记忆的。就算没有了记忆,那大概也是随着时间翻篇了。
可能裴硕一太过出名了,星途璀璨。以至于查到这段往事并不难,只是网上对于他当年被雪藏一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私自盗用了公司发行的单曲,被公司告上了法庭,欠下一笔巨额赔偿,因为解约,惹怒了公司,从此不再让他踏入歌坛。
也有人说,他不愿出席活动,参与交际往来,宁可得罪了一众行业人士,就算背负赔偿,也要和公司提出解约。
还有人说裴硕一家境贫寒,公司嫌他出身不好,既不给曝光也不给工作,纯耗着他的青春白给打工。
向咛:“……”
果然网络上真真假假,没什么可信程度。
裴大少爷从高中起就穿着联名款球鞋,一会儿篮球场打球一会儿操场跑圈,家境贫寒几个字,向咛觉得实在过于瞎扯。
至于盗用了公司的新歌,那更不可能是裴硕一做出来的事情。这人骄傲又才华横溢,高中时连自己的歌都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填词,对于盗窃这一行为自然是充满不屑。
他虽然年少肆意,张狂不可一世,但只要他出现,身边不泛一群有志青年。他们一同参与校园晚会活动,合作编曲配合默契像是一群天才少年。
作为创作者,是不甘屈服于别人手上的限制,达到某种降维打击。
这无疑,是对创作者致命的一击。
她翻着翻着忘记了时间,最后抱着手机醒来,也不知裴硕一什么时候回了她消息,连早饭都顾上吃就往律所赶去。
色令智昏啊。
她还是想着怎么解决律所聚餐一事。
张晓婉忙着尹赫的事,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八卦,苦着张脸电话接个不停。
向咛耳边落的一天清净。
聚餐的事,订在了明天晚上,今天群里统计人数。
向咛放下手上工作,去了趟茶水间,那里人满为患讨论着时下最热的八卦,向咛冲了杯咖啡,接满就走。
后面一个实习助理问道,“向咛姐,你明天去吗?”
向咛吹了吹冒着热气的咖啡,实在难以下嘴,“那你呢。”
对方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下,讪笑着,“不可能不去啊。”
向咛回到座位,手机再三亮了几下。
以为是工作或者是别的,她不经意的滑开屏幕,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夏紫琼。
她们母女俩虽有联络方式,但基本上是不说话的。
上一次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夏紫琼问她什么时候回国,难道一点都不想家的吗。
向咛对着这个“家”反应了好几秒,她说不回去。
有的人,生来就好像没有家,像她一样。争吵声打骂声伴随整个童年,让她极度厌恶“家”这个字,仿佛“家”是臭恶的沼泽地,慢慢吞噬掉陷进去的人,然后让摇摆不定的人悄无声息的缓慢扎根,最后依附着它生存下去。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比异国他乡见到外国人包饺子还要滑稽。
夏紫琼开口一如既往的平淡,“回加屿也不说一声,我和你江叔叔都很挂念着你。”
向咛简单组织语序,“工作还不稳定,就没打算打扰你们。”
“怎么会是打扰,你怎么越来越见外了。”
“我一直都这样。”向咛说,“可能你没有发现吧。”
夏紫琼越来越温和了,就连说话方式都讲究循序渐进,也没逼着她回答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直言,“你什么时候下班,今天回来一起吃个饭。都这么久了,也该回来看看你的妈妈了吧。”
向咛总是会陷进她温柔的母爱陷阱,表象远远大过实际,夏紫琼开口就要她回去,仿佛自己再不回去是有多么不孝。
反正也要回去一趟,这么多年,就算是陌生人一句的嘘寒问暖她也无法将她抛弃,更何况那个人是她的血缘至亲。
她从来没有问过夏紫琼在江家过得怎么样。
她快乐吗?她不得而知。
她幸福吗?她也不得而知。
这和别人比起来她确实不太孝顺。
“可以。”她说。
“你哥说他发小在你工作的律师事务所碰上你了,那就下班我让江颂直接过去接你,他认得位置。”
“不用。”
回去就回去,她一点不想看到江颂那张看起来过分纯良无害的脸。
实际虚伪到了骨子里。
“既然你已经是一名律师,还实现了你毕生渴求。难道,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面对家人甚至陌生人,也会带有偏见的眼光吗。”夏紫琼问道。
仿佛隔着屏幕再说她这个律师当得有多么不称职。
向咛眉头紧锁,夏女士管得也得未免太过了,她说,“工作和个人私事我是分得清的。”
“难道回家不是你的工作吗?”
向咛望着这几个字,浑身像是被冷水浇透了。她还是低估了江颂在夏紫琼心里视为亲儿子的地位,咬了咬牙,“是啊,你对江颂既往不咎,我可没说要和他扯清关系。既然你都可以随便支配他了,那我说什么都不对。”
回复完这句话,她又把自己下班时间发了过去,像是在赌气。
咖啡已然没了温度,向咛一口喝下,心中那簇燃烧的火苗,越浇越旺。她决定趁下班之前,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冷静冷静。
到了下班时间,向咛从包里掏出一根颜色复古又艳丽的口红,对着镜子气势嚣张地涂到嘴巴上。
她本就长得冷艳,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极具攻击性。长发依旧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疏远清冷。
她冷冷嗤笑了声,刚才怎么就没问问夏紫琼,用什么方式付她这点可伶的工作费。
远远看着江颂立在WIN的门口,等候多时。
这个点正是下班,人来人往。
她故意延迟了时间,他怎么就提前来了?
向咛觉得,太过于惹人注意,冷冷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外人眼里的江颂,青年才俊。戴着半框眼镜,饶是多了几分书卷气。一身银灰色缎样西服,尽显样貌,上好的皮囊加上好的料子。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坏透了的黑心肠。
不顾大家异样的眼光,江颂居然上前拦住了她,语气微急:“小咛。”
同事们打量着俩人,俊男美女没忍住多看俩眼。
名叫萍萍的助理实习生,心里暗道,向咛这个女人厉害啊,什么样的男人都在她手心上耍的团团转。看着看着,她目光发酸,前几日听说前辈周新川也对她青睐有加。真是有福气,长了一副魅惑男人的好脸蛋。
“还看?”同行的同事推了下她,“这可是江颂啊,大集团的大公子。加屿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价永居榜首,从未掉过。你信不信他大手一挥,就能让你轻轻从这消失。”
萍萍收回视线,问出了近几日以来最大的困惑,“这个向咛什么来头?”
“反正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以后说话注意点。”
“切。”萍萍向上翻了个白眼。
远处江颂紧追不舍。
向咛脸上又急又怒,叫江颂松手。
江颂力气大的吓人,捏的她生疼。
她抬眸,脸色微冷,忍不住出声,“夏紫琼是让你来接我的,不是让你来提审犯人的。”
尊重一个人很难吗,为什么永远要这样。
江颂没松反而抓着她的手腕更紧了,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你答应夏姨让我来找你,我很开心。可是你一见到我就走,我真的很着急,我承认是来接你回家的,但不能不管你。”
非得闹了一出笑话才肯收手,这就是江颂。
向咛表情淡漠,拿包硬生生挡在俩人面前割出一段距离。
听到这段话,感到好笑。
她红唇随意扯动了下:“这也是夏女士交给你的工作?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多麻烦您了,我晚上还有工作,想必您也一样。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彼此就不要浪费唇舌,希望速战速决,合作愉快。”
答应夏紫琼后,她一直给自己建设心里防线。即使面对困境,也要永远保持镇静,靠智慧和能力解决问题,而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江颂低头点了支烟,眸底微微漩动。
止不住的烦躁让他差点失控,闭上眼平复着内心汹涌和挣扎。
一团烟雾升在空中,他的神色渐渐淡出视野,他叹了口气,苦涩笑笑,“都怪我给你留下了太不好印象,让你为难,我很抱歉。”
向咛无言,不再说话,仿佛自己的姿态是多么的咄咄逼人。
莫了,她走了几步,找不到江颂的车。回头看着江颂,只见他一动不动,面露不悦。
“怎么还不——”剩下一字被她吞尽了肚子里,眼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身形乱到几乎要站不稳,她扣着手指想说什么如鲠在喉。
裴硕一眼睑微垂,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向咛心一磕,犹如青天白日被人捉.奸的错觉,明明并没有发生什么,她却想要解释所有。
“嗯。这就走。”江颂推了下镜框,不急不躁地说道:“小咛,我们回家。”
向咛错愕地看着江颂,无声地盯着他看个仔细。
江颂,你疯了!
他们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
江颂不甚在意,仿佛眼里没有裴硕一这个人的出现,手指微微抖落,将半截烟摁在地面上。薄底皮鞋微微抬起——然后彻底踩碎。
接着,向咛眼前晃出一条亮眼的手链,十分眼熟,是她无意中掉落的那条。
裴硕一修长的手指捏着链身,冷白色的肤色将暴起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
浓烈的金属观感与修长如玉的手指相映成趣。
裴硕一唇角扬起一抹弧度,“阿咛,我来给你送东西了。”
“哦?”江颂漫不经心地,走到向咛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横插在俩人之中。故作惊讶之色,对着向咛说道,“一条手链而已,你要是觉得喜欢,明天我让助理从国外运回几条上好的,供你挑选。”
然后他刻意去看裴硕一,虽然道了一声谢,不置可否地厌烦他雷锋精神,多此一举。
俩道声音同时交织,向咛像是有个小人在她脑袋里疯狂扯着五线谱,隐隐作痛。
裴硕一回她消息的时候,她早就睡着了,知道他会抽空归还,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
“谢谢你……”向咛向裴硕一道谢,越过江颂准备去拿手链。
江颂压住她的胳膊,并不希望她过去。
无论旧事旧物,他想要她通通忘掉。
可是向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顺势低下了头,将他躲过。
江颂伸手空空,舌尖顶着脸颊内侧笑了,笑她幼稚不懂事一样,语气多了几分宠溺:“速去速回,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向咛受不了他阴阳怪气,并对他今日所做所言极为不耐。
她强忍着冲动,“让开。”
声音清冷如水,不见一丝温柔。
他的小咛,可要比他想的更是无情。
江颂摘下眼镜,不知从哪拿出一张薄薄的麂皮绒镜布,反复摩擦着镜片,微微抬起下颌:“请吧。”
向咛隐忍着不快,微卷的发丝轻轻被风吹起。
她看见裴硕一始终保持着原地不动站姿势,等着她走过去。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她轻声问道。
漆黑的手机完全黑屏,倒映着男人坚毅的侧脸。
“说了。”
良久裴硕一僵持着的脊背微微起伏,周围稀薄的空气不再挤压着他的胸腔。
他感受到了一种被解救到的感觉。
哑着嗓音:“是你没理我。”
向咛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正是在她下班后发过来的。她无暇去看手机,又怎么会看到他的消息。
裴硕一眨了下眼睛,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
紧张什么,咛咛心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
“我要回去看一下我妈妈。”向咛嘴唇动了下。
“嗯。”那人牵过她的手腕,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托举着她的手背,并一气呵成将手链戴在她的腕骨上,像是建立一个属于自己和向咛固有标记。
他自动无视掉,那个名义上是称作向咛哥哥的人,很自然的问道,“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想到自己站在天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向咛视线急匆匆落在手链上,赶紧找补,“好了很多,一点都没有反复发热。”
“那就好。”
向咛垂眸,觉得很有必要介绍一下,“江颂。江叔叔的孩子,是我妈重组了的再婚家庭。”
如果裴硕一有记忆的话,那年夏天他应该有见过江颂这个人的。
“我知道。”裴硕一眼神闪烁,停了几秒,情绪像退潮一样散去。
他看向江颂,眼尾折出俩道锋利的褶皱,喉结滚动:“那就麻烦阿咛的哥哥,送她回去。”
江颂戏谑:“回我们自己的家,何来麻烦一说。”
电光火石之间,硝烟弥漫在整个空中。